秋日的清晨帶來寒冷的北風,謝青禾在小蝶的服侍下起床,換了藥用了朝食。
“小娘子,我家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等謝青禾收拾妥當,小蝶才對著她行禮,謝青禾連忙站起來扶起她:“小蝶,你怎么不早說?”
說著就要出門,被小蝶一把拉住,她笑道:“公子有交代,讓小娘子慢慢來不著急。”
她打開剛剛帶來的一個包裹,打開之后,挑出一件白色披風,周圍鑲嵌了白色兔毛,顯得格外好看雅致。
這是?謝青禾摸了摸衣角處的一個標志,心下有點虛。
小蝶以為她不好意思,笑道:“這是昨天公子請人連夜準備的,小娘子穿了真的好看。咱們北方秋天就已經很冷,小娘子怕是不習慣了。”
謝青禾跨出院門:“還好,區域不同,景色氣候自然也不同。”
來到衛璟的客堂,衛璟端坐在茶桌邊,目光在她的衣服上掃視一下移開,示意她坐下。謝青禾行禮之后坐下,衛璟替她倒了一杯。
“請。”
謝青禾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下:“唇齒留香回味無窮,好茶。”
衛璟嘴角勾了一下,瞬間隱沒,謝青禾看呆了,衛璟眼神幽深,他又替她倒了一杯。
謝青禾一下子回神,臉上不自然紅了起來,花癡,多大的人了,居然看一個古人看迷住了。
美色誤人,古人誠不欺我!
她掩飾性端起茶杯猛地喝一口,卻被嗆住了,她臉憋得通紅,衛璟抬起手,謝青禾以為他要拍她的肩膀,連忙往后避過去,衛璟從容的從邊上拿出一條絲帕遞給她。
謝青禾羞愧,連忙接過來,心中卻腹側,男人用什么絲帕!
“那個,不知衛公子喚我來所為何事?”
衛璟微微沉吟一下,從袖中掏出一封請柬遞給她。
謝青禾疑惑展開,瞬間愣住。
“三王子石蒙的請柬。”
衛璟頷首:“我有一事想請女公子幫忙。”
……
緩慢行駛的馬車上,謝青禾心思復雜看著面前的男子,他依然云淡風輕,仿佛什么事情都掌握在手中一樣。
那一日,他說的幫忙,就是讓她扮作他的女伴進入三王子的府邸。
他說他想要結識三王子,他說他想通過三王子進入皇庭。
而這些,卻恰恰也是她想要做的,故而,她無法回絕,也不能回絕。只是,他是真的有事需要進入皇庭,還是故意配合她,她無從猜測也無法問出口。
“石蒙此人雖然出自羯族石家,可其性情與他的父親兄弟大不相同,他特別崇尚漢族文化,以結交文人俠士為榮,只要能讓他欣賞,下月初三涼國王的壽宴,我們進入王庭也可順理成章。”
衛璟聲音低沉,響在狹小的馬車內。
謝青禾點點頭,
“阿禾,你……”
“咳咳!”
謝青禾一下子咳嗽出來,眼睛看向衛璟。
衛璟眼睛微瞟:“既然是我女伴,再喚你女公子怕是不妥。”
來到這里三年,除了自己家人之外,似乎還沒有人喚她阿禾,想到家人,她眼神又暗淡,衛璟眼神亦垂下,馬車內安靜無聲。
“公子,到了。”
今日不是柳哺隨行,而是換了個年輕的后生名喚茨央,大約二十多歲,看起來卻穩重,他不著痕跡觀察了一下周圍,方對著車廂喚了一聲。
鑒于羯族人對待漢人野蠻行徑,謝青禾婉拒小蝶的隨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衛璟對著謝青禾頷首,率先下了車,他轉身遞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謝青禾看了一眼,方把手放入他手中,不同于她的冰涼,很是溫熱。
待她下了車,衛璟收回手,謝青禾手指無意摩挲了一下。
這時候,對面來了一輛馬車,一個藍衣男子跳下車,見到衛璟大笑起來拱手:“清河君,別來無恙!”
清河君?
謝青禾看向他,清河,青禾,兩個人的名字發音一模一樣。
衛璟微微拱手:“景賢君,別來無恙。”
衛璟一手扶劍一手托著謝青禾的手臂:“這位乃是洛陽王家景賢君,父親是著名的王公王邈。”
謝青禾落落大方行禮:“王公子,早安。”
王摯字景賢,此時他打量謝青禾,笑道:“難道這就是你的心悅之人?”
衛璟微微頓了一下,謝青禾瞄到他的耳尖似乎紅了?!
衛璟嘴角輕抿也沒有反駁,王摯大笑起來,對著謝青禾笑道:“弟妹,你有所不知,上次我們在建安秦樓見面的時候,嘿,如此良辰美景之時,正該找個女郎相伴,可惜清河君偏偏說自己有心悅之人,不可沾惹花草,惹得秦樓女郎哭聲一片。”
“那時候我就想,什么樣的女郎,讓清風朗月的清河君如此傾心,如今一見,果然好風采。”
謝青禾心中暗笑,這人倒是直爽,把嫖妓的事情都說出來,還好她不是衛璟正牌的未婚妻,不然還不得酸死。
她故作羞澀垂下看了衛璟一眼,衛璟眼神幽深望著她,嚇得她趕緊收回目光,在王摯眼里,這就是郎情妾意你儂我儂的意思了。
“哈哈哈,好,好哇,我輩風流正該如此。”他拍拍衛璟的肩膀,“走,我們進去再敘舊。”
亭樓臺榭假山流水,這院落布置得倒有點江南風景。
王摯道:“這座府邸當年乃是陳思王的住所,故而建筑風格與北方大不相同。”
陳思王就是曹操的三子曹植,古來有七步成詩的故事,此處是他被曹丕貶來的地方。
說話間,有侍者上前對著王摯行禮:“郡守大人,我家三王子已經念叨好多次了,您可來了。”
王摯笑道:“三王子抬舉,讓我慚愧。”
他回頭看向衛璟,“清河君,我替你引薦一下三王子。”
“多謝。”衛璟拱手:“我竟不知景賢君高升了,恭喜。”
王摯搖頭,臉色暗藏一抹不虞,卻很快消失,他拉住衛璟的手往殿內而去。
殿內主位上,端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看起來很秀氣雅致,此時滿臉喜悅看著王摯。
“景賢,你可來了。”
王摯放開衛璟的手,對著他行禮:“三王子,這是我在游歷南方之時結交的文士,上次我跟您提過,衛璟,字清河,有滿腹經綸的驚天之才,乃為江南四大公子之首。”
“哦?”
石蒙打量他,贊嘆:“果然是個風光霽月之人。”
衛璟拱手“過獎。”
他從茨央手中接過錦盒,遞了過去。
“聽說三王子喜歡佛法,這是釋空大師親手所抄的經書,放在佛殿內供奉七日方取下來。”
“釋空大師!”
石蒙一臉驚喜,他捧著佛經如若至寶。
謝青禾此時的目光投向衛璟,只見他淡然從容,一身雍容絲毫不減,仿若置身的不是一個王族家中,而是自己府內。
這樣的人,天生就不是屈居人下之人。
“看來,三王子已經得了好東西,別人的就看不上了。”
王摯大笑。
“只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景賢君的賀禮怕才是三王子的心頭好。”
王摯指著他:“就說你腹內藏著經綸,連這都知道”
衛璟拱手,在侍者的指引下,他領著謝青禾入座。
場中,王摯對著石蒙微笑,臉上帶著一抹得意:“三王子,臣可不是故意來遲的,而是特意去給您找來這個壽禮。”
說完他從衣袖里拿出一本詩集,遞給石蒙。
石蒙接過去,立刻跳起來:“竹林七賢詩集錄!”
哇,殿內安靜瞬間,轉而轟然起哄。
“三王子,快把書借我一觀。”
“不行,等我看完再說!”
“景賢君,你太不夠意思,怎么一點風聲都沒有露出來!”
“......”
謝青禾看著眼前混亂,和衛璟相視一眼,看來三王子石蒙愛好漢文化,禮遇文人之說怕是真的了。
等到他們披頭散發回到自己座位上。
王摯摸著嘴邊的一道抓痕:“哎,比小娘子的爪子還鋒利。”
他齜牙咧嘴的,原來在混亂中被人撓了一下。
“嘖,這群瘋子。”
他看向衛璟二人,咧嘴:“還是你們兩個聰慧,早早坐到位置上,弟妹,你剛剛的視線可一直沒有離開過清河君,兩人如此情深,羨慕羨慕!”他邊說邊搖頭。
衛璟嘴角一灣:“聽說涼州有三位大家,一位馮大家,一位王大家,最后一位楊大家,其他兩位先不說,就說說這最后一位楊大家......”
“哎哎,清河君,咱們能不提那只母老虎嗎?”
王摯求饒,帶著懇求。
“想我王家世代文士,突然冒出個將門之后,你說......”
“楊大家巾幗不讓須眉,景賢君得了寶還嫌燙手!”
“就是!”
“得了便宜還賣乖!”
討伐聲一片,楊大家為人可見一斑。謝青禾不禁有點好奇。
“哎,你們只看到她發光一面,鞋子只有自己穿了才知道合不合腳。”
“話說景賢君真的有艷福,娶了個楊大家,表妹是王大家。”
“不過要說到嬌媚無雙,就只有咱們的馮大家啦。”
“哈哈哈……”
眾人提到這個馮大家,其中有艷羨卻又帶著絲絲不屑,,謝青禾對這個馮大家很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