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略微搜尋腦海中的記憶后,李郴已經想起這個精靈族小女孩的身份了——被米茲·肖爾關押在地牢里的那二十名幼童的一員。
只是這些幼童不是已經被克麗絲轉移到騎士團中接受治療了嗎?怎么會有一人溜到了冒險者公會里,還自稱是他的親人?
李郴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老爹生前雖然有些輕佻不著邊際,但肯定做不出跑到異世界給他留下一個妹妹這種事來。
“為什么要說謊?”李郴撓撓頭,決定把這個問題留到小女孩醒來再說。
拿起桌面上的紙筆,李郴倚靠木桌,沾上墨水的羽毛根開始在紙面寫寫畫畫。
可能是前世玩網游時留下的習慣,他每次計劃策略時,都傾向于用書面的方式表達出內心的想法。
......
......
陰冷、黑暗、潮濕。
血腥味、腐臭味、鐵銹味。
到底在這呆了多久?
朦朧中,唯一能記起得是那片湛藍色的天空,微風吹起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還有父母溫柔的笑臉。
頃刻間,火焰吞噬了這一切。
火光盡頭是一個陌生的人類,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抓住了她。
然后,就是無邊的黑暗。
“爸爸、媽媽!”
黑暗中,用盡全身力氣呼救的她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過了多久?還要再過多久才能見到父母?
沒有回答。
意識也隨之沉寂。
她只能徒勞地伸出雙手,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的藤蔓。
就在這時,一只寬大的手掌握住了她伸向黑暗的手。
溫熱的觸感。
一絲光明出現在眼前,視線前方的是一名年輕的人類,他看似冷漠的眼神深處,帶著不易察覺的悲傷。
不知怎么的,她的淚水也隨之滑落。
......
......
沙沙的輕響聲驚醒了小女孩,她一下子坐起身,眼神驚恐地打量著周圍,身上的汗水早已把單衣浸濕。
簡陋的小屋,窗外夜色籠罩,星空下一輪銀月撒下柔和的光輝。
沙沙
小屋角落,一名人類青年正坐在一張小木椅上,手里的羽毛筆在紙張上來回書寫。
和城里穿著鎧甲的人類不同,這個青年有著一頭黑曜石般的頭發,及腰的發絲被隨意梆成馬尾甩在背后。
面孔也比其他人類看上去平和得多,不像是雄性那班英武剛毅,倒有幾分雌性化的秀氣。
小女孩在見到眼前的這名人類后,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懈,眼眸中滴下晶瑩的淚水。
“嗚...嗚...”
細微的哭聲把李郴的注意從思緒中拉回,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抽噎的精靈族女孩,嘆了一口氣,放下紙筆。
沒過多久,他從公會食堂端了一碗熱粥回來,蹲在床前,用勺子勺起溫熱的粥米,伸向小女孩。
小女孩止住了哭泣,看了看他,張開嘴吃下。
整個過程中,兩人沒有說一句話。
很快,一大碗粥被小女孩吃了個精光,李郴放下木碗,又繼續坐在木椅上思考策略。
小女孩坐在床上,好幾次張嘴,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李郴大人——”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小女孩神色瞬間緊張起來,渾身顫抖不止。
李郴看了她一眼,起身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前臺接待員之一的賽麗娜。
“那個,李郴大人,會長讓我通知您,他明天準備帶您一同前去參加會議。”
“我明白了?!崩畛恍闹幸粍?,機會來了!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賽麗娜鞠躬,正準備合上門,視線卻不經意間看到了那個精靈族小女孩正扯著李郴衣角躲在他身后。
小女孩似乎察覺到賽麗娜的視線,臉色蒼白,捏住衣角的手不自覺加大了幾分力道。
“她是我的親妹妹,有些怕生,讓你見笑了。”李郴察覺到對方神色詫異,笑著解釋道:“她今天剛到王城,倉促之下沒來得及給她安排住處。”
“是這樣啊...”賽麗娜松了一口氣,最近因為子爵丑聞被揭開,王城中的人大多都處在神經緊繃狀態,在街上見到帶著小孩的陌生人都會暗自警戒。
送走賽麗娜后,李郴合上門,對著身后還在捏著他衣角的小女孩說:“已經沒事了?!?p> “嗯...”小女孩點點頭,卻不肯松開手。
“你叫什么名字?”
“夏蘿?!?p> “那么夏蘿小姐,能松開手嗎,我要進行工作了?!?p> 小女孩點點頭,但隨即又搖頭,仍舊不肯松手。
對此李郴有些無奈,俯下身子用盡可能溫柔的語調勸說:“放心,我不會趕走你。如果你愿意的話,繼續留在這里我也沒有意見。”
“真的?”夏蘿猛然抬頭,眼中蓄滿了淚水。
得到點頭肯定后,這個小姑娘神情頓時松弛,隨即昏迷過去。
李郴將她抱到床上,右手抵住對方的手腕,眉頭緊皺。
脈搏若有若無。
這已經不能用虛弱來形容了,簡直快到了衰竭的程度。
“王城騎士團的人到底在干什么?竟然放任急需治療的病人離開!”
李郴運起歸一真訣的內力,利用內功的治愈效果為其恢復衰弱的身體。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王城騎士團陣地里,克麗絲也因為同樣的理由發怒——
“連一個虛弱的小女孩都看不住,你們究竟是不是騎士團的一員?!”
下方跪坐的兩名青年騎士滿臉苦澀,他們都是出生于貴族家庭,來到騎士團未滿三月,因為不堪忍受常人難以想象的訓練量主動申請看護這群團長從地牢救出來的孩子。
然而誰能想到,不到一星期時間里,就有一名蘇醒的孩子在他們眼皮底下逃離了騎士團。
“不就是個平民小孩罷了?!彼麄冊臼沁@么想的,沒有放在心上。
哪知道團長大人回來后發現少了一人,雷霆大怒。
如果不是其他的團員極力勸阻,他們現在估計已經被投到監獄中審問了。
“限你們在天亮之前找回她!”克麗絲額上青筋暴起,“不然以瀆職論處,罰抄騎士團公章六十遍!”
“六、六十遍?!”一名團員忍不住喊了出來。
騎士團公章一共數萬字,罰抄六千遍不是得活活累死?
那兩名受罰的團員更是面如死灰。
這大晚上的上哪去找人?。客醭沁@么大,他們挨家挨戶的去搜查,估計也得花上好幾天的時間。
“只能動用家族的力量了...”兩人互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