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暑假的某天,林夕躺在床上一動都不想動彈。
他的眼眶紅腫,像是哭了很久。
他躺了一天,直到入夜以后,他才艱難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一抹黑影從窗戶一閃而過,屋子里空無一人。
修坦費爾德家。
當黑影一躍而上到了二樓以后,直直的朝唯一還開著燈的房間摸了過去。
“林夕比你成熟的太多,他身上擔負的東西不會比我少,如果你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聽我一句話,他的事情他愿意說就說,不愿意說千萬不要問。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比什么都重要。”
“因為他是一個重情的人啊。他的心里永遠都會有著你的地位,雖然我不知道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少,但是你要清楚,每個男人,每個像他或我這樣的男人,都會將身上的擔子看得比任何事情任何人都要重要的多咳咳……”
林夕的眼眶再一次變紅。
他伸手悄悄敲了下窗戶,“是我。”
卡蓮走過來將窗戶打開,看著林夕,一下子眼淚就流了出來,緊緊抱著他。
林夕沒有掙脫,他的左手摸著她的頭,右手拍著她的后背。
他的目光看著屋中的床上,看著此刻已經面如白紙的紅月直人,那棕紅色的頭發此刻也不再和之前那般耀眼,而是顯得有些暗淡。
“你來了。”紅月直人露出笑容。
等到卡蓮收了眼淚,林夕這才從窗口進來,回身將窗戶關上,沉默不語。
“你哥哥怎么樣?”紅月直人揮手示意讓他過來。
“他的傷已經止住了,不過……可能今后都只能在輪椅上了。”林夕吐出口氣來,“林汐”是他的其中一個身份,前幾天的那場激斗讓他透支了所有的潛力,從未曾有那樣過的虛弱。
直到現在,他身上的彈孔還未曾痊愈。
只是站著,后背便已經濕了一片。
“他已經回中華帝國了。”林夕已經決定不讓“林汐”這個身份在短時間里面再一次出現。
“這樣也好。”紅月直人點點頭,看著林夕帶著歉意道:“都是我,不然你哥哥也不會”
“不用說道歉。”林夕搖搖頭,“他醒過來以后對我說過,他不后悔,他也不希望你因此對他有什么愧疚。”
“我可沒有愧疚,他從我這里喝了多少好酒了?要欠也是他欠我咳咳……”
卡蓮連忙拍著他的后背給他順順氣。
“我,我,我沒事。”紅月直人勉強露出笑容。
“林夕,在我以后,扇會擔任新的組長,你也應該會繼承你哥哥留下的一切,我希望,希望你們能夠繼續,繼續咳咳……”說到這里,紅月直人已經語不成聲,只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林夕終于忍不住眼中的水霧,背過身來抹了一把。
“我答應!”
“那,那就好。”
“哥!你別說了!”卡蓮跪在床頭,淚水打濕了一片。
“我再說一句就好,一句就好。”紅月直人突然好像有了精神,看著林夕強聲道:“你轉過身來!”
林夕轉過身來。
“答應我!照顧好她!”
林夕看著他,點頭。
紅月直人得到答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平生最難是重逢,重逢最難是知心。
林夕看著窗外面,不知不覺,他竟然在這個世界又活了十七年。
前后兩世加起來已經三十四年了,他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人家三十四歲的時候,若是一個女的,恐怕已經開始擔心什么魚尾紋擔心身材走形,若是沒有成家還要被稱之為大齡剩女。男人三十四歲,應該已經成家或是立業了吧?
這么想來,他在同齡人里面不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應該是最年輕的那一個?
既然年輕那就對了。
林夕手里舉著啤酒對著窗外面的月亮。
既然還年輕,就會有著心情的波動,既然有著波動,就會憤怒,就會激動。
還有悲傷和感動。
他忘不了林霄的死,現在又加上了一個。
月光下,少年獨自在屋子里喝著悶酒,不知道喝到了什么時候,只記得遠處的旭日初升,他才在酒精的麻痹下緩緩睡去。
他沒有去參加紅月直人的葬禮。
包括玉城他們的祭奠。
他不知道在屋子里待了幾天,他想起來了很多的事情。
比如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見到紅月直人的時候,他還只是在為了錢,為了布尼,為了自己要布置的一切親自動手殺人。
而他,紅月直人也只是為了得到黑市里面的軍火而在羅升手底下當個小小的下屬。
他想到了和扇要、玉城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想到了因為認識紅月直人后才和卡蓮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他想到了就在前幾天,一個看上去十分誘人的陷阱。
他還記得,那一天,紅月直人叫他看著從布里塔尼亞內部傳過來的消息,關于毒氣瓦斯的所在位置。
他們確定了兩個地點,而那場行動就是為了確定毒氣瓦斯的具體位置。
但是他們卻遭到了圍攻,不論是維蕾塔還是杰雷米亞都在那一場戰斗中出現,在面對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距時,他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紅月直人的駕駛的格拉斯哥被擊破,看著直人所在的彈射倉在落地之前就被打成了蜂窩。
GS并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突然想起來CC.對魯路修曾經說過的這句話。
是啊,并不是無所不能的。
當他會想完一切,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味道讓他很難受,洗完澡的他才發現,他已經把自己關在屋子里過了足足四天。
連胡子都出來了。
收拾完的林夕在傍晚一個人出了門,一個人來到一家小酒館,這是他和紅月直人第一次喝酒的地方。
他還記得,那個時候的自己竟然只點了一杯熱水,被紅月直人笑話了好幾天。
一個人點了一杯威士忌,他沒有坐太久,在喝完之后來到一個餐館,這里是他和紅月直人第一次吃飯的地方。
吃完飯到了九點,他來到了一處已經廢棄了的大樓。
幾年前,這里還是羅升的總部。
就是在這里,他碰到了紅月直人,才有了后來的這一切。
他沒有再哭了,因為哭的已經夠了。
他坐在天臺點上了一根煙。
抽完之后又是一根。
天上下起了雨。
他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頭頂上多了一把雨傘。
那是卡蓮,額頭上綁著一條紅色的頭巾。
“回去吧。”她看著他。
林夕看著她,說了一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