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斷斷續續下了三四天,終于放晴。夭夭和明揚啟程,厲倩同行。眼前離龍城越來越近,夭夭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明揚家里的事。
明揚說:“講太多了你一下也記不住,我先給你講講我娘的事,其他的以后我再慢慢告訴你。我娘表面上很嚴厲,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她曾是龍城最美最有才華的女子,尤其擅長彈琴。后來她的雙臂受了傷,變得不太靈活,再也彈不了琴了,不過不影響日常生活。……”
明揚講了很久,總算講完了。
夭夭說:“你一定很愛你娘。”
“對。這世上我只愛三個女人,我娘,我妹妹,你。”
夭夭低下頭,害羞地笑。明揚托起夭夭的下巴,向她靠近。千鈞一發之際,鐵馬突然敲了敲車門:“太子,陶老板求見。”
明揚沒有理睬,繼續向夭夭靠近。夭夭一把推開明揚,驚喜地大叫:“停車!快停車!”明揚被推了一個跟斗,摔倒在地上。
馬車停下,車門打開,陶榮出現在門口,一臉疲憊,風塵仆仆,下巴上長出長長的胡子,仿佛一下老了十歲,身后背著斗笠和包袱。夭夭第一眼看見他,差點兒沒有認出來。
夭夭剛想撲過去,突然感覺身上涼嗖嗖的,扭頭一看,明揚坐在地上,臉比鍋底還黑,正惡狠狠地瞪著她。
夭夭趕緊過去扶明揚,賠著笑臉說:“太子殿下,對不起,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求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我吧!”
明揚不起來,怒氣沖沖地說:“一句對不起就完了?!你竟敢把本太子推倒在地,你這是大逆不道,犯上作亂!我要罰你!我要把你……”
明揚的話還沒說完,夭夭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后轉身跑了。
明揚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臉,笑了,爬起來去追夭夭:“你給我回來,剛才的太快了,不算,重來!”
夭夭給陶榮倒了一杯水,陶榮一飲而盡,還要,夭夭又給他倒了一杯。一連喝了三杯,陶榮總算放下杯子,喘了口氣:“夭夭,太子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榮哥哥,你一定累壞了吧?胡子都長這么長了。”夭夭心疼地說。
“我不累,我只是突然想試試留胡子,帥嗎?”陶榮摸摸胡子。
“帥極了!”
明揚斜了夭夭一眼:“帥什么帥?!明明像個老頭子!睜著眼睛說瞎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夭夭瞪了明揚一眼,明揚不說話了。
陶榮哈哈大笑:“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我不會跟你一般見識。夭夭,我給你帶了禮物,你保證喜歡,我放在車上讓他們送到龍城去了,等到家我就給你。”
夭夭很高興:“謝謝榮哥哥!是什么禮物?”
“現在不能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陶榮一邊說,一邊捂住嘴打個呵欠。
“榮哥哥,這里有床,你快躺下休息一下吧!”
夭夭跑到床前,鋪好被子。
“我有事要跟太子說,你先出去一下。”
夭夭下車走了,陶榮把背上的斗笠和包袱取下來,打開包袱。包袱里裝著幾件換洗衣物、散碎銀兩……和一個盒子。陶榮把盒子交給明揚,躺到床上,倒頭大睡。
明揚打開盒子,盒子里裝著一些信函之類的東西。明揚把所有的東西都看了一遍,重新裝好,放進柜子里鎖起來,下車去找夭夭。
夭夭正在路邊玩藤球,前踢,后踢,側踢……變著各種花樣踢,球不斷飛起落下,始終沒有沾地。藤球里放著兩只鈴鐺,響起陣陣歡快的鈴聲。
路邊是一片田地,幾個孩子埋著頭彎著腰在地里割草,聽到鈴聲,扔下鎌刀,跑來圍觀,一臉崇拜地看著夭夭,不時為她鼓掌歡呼。
厲倩聽到孩子們的歡呼聲,把頭探出窗外,看見夭夭在踢球,輕蔑地笑笑,下車走到夭夭旁邊,假裝欣賞風景。孩子們都看著夭夭,沒有人注意到她。
厲倩咳嗽幾聲,總算有個孩子發現她了,指著她說:“你們快看,那個姐姐長得好漂亮。”孩子們看了厲倩一眼:“嗯,很漂亮”,又把頭轉回去了。
厲倩惡狠狠地瞪了孩子們一眼。臭小鬼!我這么美,你們看不見,居然看那個賤人踢球!一幫什么都不懂的蠢貨!去死!
罵完了,厲倩準備回車上去,突然看到明揚來了,急忙停下,向他走去。
明揚看到夭夭玩得高興,也來了興致,叫夭夭把球傳給他。夭夭把球傳給明揚。厲倩不會踢球,突然看到有球飛來,想要躲開,慌亂中跑錯了方向,本來球根本不會砸到她,她卻主動迎上去讓球從旁邊砸到臉上。
孩子們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姐姐好笨!”
厲倩長這么大,只聽過別人夸她聰明,第一次聽到有人取笑她笨,如果不是因為明揚在旁邊,早叫侍衛把他們剁成肉泥。
夭夭跑過來向厲倩道歉,厲倩裝出笑容:“沒關系,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你。”
一轉身,厲倩的笑容消失了,陰著臉回到車上,拿出鏡子照。厲倩每天都會用牛奶泡澡,肌膚特別嬌嫩,被球砸到,半邊臉變得又紅又腫,還擦傷了幾處。
辛夷幫厲倩擦了藥,厲倩開始罵:“那個賤人絕對是故意整我!我要殺了她!我絕對要殺了她!”
厲倩對自己的美貌極為自負,堅信自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稱她為鄘國第一美人,實在太委屈她了,現在她的臉竟然被一個藤球砸傷了,和殺了她沒有太大區別。
辛夷本來想說剛才的事只是意外,和夭夭沒有關系,但是估計厲倩聽了會炸,猶豫了一下,沒說,勸道:“公主,別說了,當心被人聽見。”
厲倩閉上嘴,過了一會兒,又不甘心地說:“不行!這件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必須教訓一下她!”
“我們即將到達龍城,到時候小虎會殺掉她,您何必多此一舉?萬一被太子抓到,反倒橫生枝節,請您忍耐一下。”
“只是殺了她,難消我心頭之恨,在她臨死以前,我一定要讓她受盡折磨。”
因為陶榮太累,明揚中午就在客棧住下,讓他休息。
厲倩正中下懷,叫人燉了一鍋銀耳湯,湯里放了紅棗、蓮子、百合……許多東西,然后挑了一顆紅棗,在里面放上毒藥,冷笑:“我倒要看看,當你全身長滿膿瘡,變得又丑又臭,還怎么勾引太子!”
陶榮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洗了澡,換了衣服,刮了胡子,從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變成風度翩翩的俊俏公子,去找夭夭。
夭夭對明揚說:“你讓我和榮哥哥說幾句話,我會給你獎勵,好嗎?”
看在獎勵的份上,明揚猶豫了一下,關上門,出去了。
陶榮問:“夭夭,你喜歡他嗎?”
夭夭低下頭:“榮哥哥,對不起。”
陶榮笑著摸摸夭夭的頭:“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錯。我的確不希望你喜歡他,然而喜歡一個人是無法選擇的。”
明揚站在門外,把耳朵貼在門上,想要偷聽,可惜這里不是窮鄉僻壤的小店,門和墻都很厚實,夭夭和陶榮說話的聲音又很小,他什么都聽不見,皺著眉頭,兩手抱在胸前,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外走來走去。
一個侍衛匆匆跑來,把厲倩在紅棗里下毒的事告訴明揚。明揚笑了。陶榮打開門,看到明揚在笑,一陣惡寒,倒退三步:“你又在策劃什么陰謀?”
明揚勾勾手指,把陶榮叫到面前,對他耳語幾句。陶榮也笑了:“愚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很蠢,卻自以為很聰明。我可以殺了她嗎?”
“可以。不過我不想和死人同行,也不想因為她生病耽誤行程,你稍微意思一下,等我們回到龍城,要殺要剮,隨你高興。”
陶榮走了,明揚進屋,問夭夭:“你要給我什么獎勵?”
夭夭說:“我決定嫁給你。”
明揚抱住夭夭,大笑:“哈哈!太好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成為太子妃,我不知道怎樣做一個合格的太子妃,但是我會努力。”
明揚斂了笑容,把夭夭抱得更緊:“對不起。”
夭夭做個鬼臉:“雖然我說我會努力,但是你不要報太大希望。如果我做的不好,請你自認倒霉。”
明揚笑了:“彼此彼此。”
晚飯準備好了,明揚派人去請厲倩過來吃飯。厲倩臉上的紅腫已經消退,只是擦傷還很明顯。厲倩深信就算臉上有傷,依然無損她的絕世美貌,帶著銀耳湯欣然前往。
厲倩盛了一碗給明揚,接著盛了一碗給夭夭,把那顆有毒的紅棗放進她的碗里,再盛了一碗給陶榮。
陶榮恭敬地站起來,一邊道謝,一邊把碗接過來,一邊偷偷在厲倩的碗里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厲倩最后給自己盛了一碗,一邊吃,一邊看著夭夭。夭夭舀起那顆有毒的紅棗放到嘴邊,偷偷把它藏進手里,厲倩以為夭夭已經吃了,露出滿意的笑容。
厲倩非常挑剔,把自己用慣的裁縫、廚子、侍從……全都搬到邶國來了,雖然和明揚他們一起吃飯,但是只吃自家廚子做的東西。
吃完飯,大家正在說笑,厲倩突然覺得肚子告急,匆忙離去。
夭夭問:“榮哥哥,你給她吃了什么?”
陶榮說:“瀉藥。”
夭夭擔心地問:“她不會死吧?如果她死了,我們會不會又和墉國打起來?”
“應該死不了。萬一她死了,真的打起來,有太子在,不用擔心。”
明揚說:“放心,包在我身上。如果他們敢來,我會再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饒。要不干脆把他們滅了吧?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夭夭說:“我不喜歡打仗。”
“我也不喜歡打仗。但是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下去。”
厲倩在馬桶上過了一夜,不管太醫給她吃什么藥都不管用。到天亮的時候,她終于不拉肚子了,整個人完全虛脫,連站都站不起來,被人抬到床上。
聽說厲倩病了,夭夭、明揚和陶榮去看她。厲倩一晚上沒有睡覺,好不容易才睡著,三人沒有進去,跟辛夷說了幾句客套話,出去玩了。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厲倩總算活過來了,大發雷霆,罵廚子做的飯菜不干凈,害她拉肚子,又罵太醫沒用,沒有把她治好,要把他們全殺了。
辛夷勸道:“公主,我已經調查過了,廚子和太醫沒有問題,您應該是中毒了。這里不是墉國,是邶國,我們在這里就像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輕率行動只會給我們招致殺身之禍,請您以后不要再輕舉妄動。”
厲倩咬牙切齒:“陶榮精通醫術,一定是他干的!他又不是那個賤人的親哥哥,卻對那個賤人好得出奇,他們絕對有私情!又是花顏,又是陶榮,那個賤人簡直就是朝三暮四,水性楊花!對了,她身上長出膿瘡了嗎?”
“沒有聽說。如果您真是中毒了,說明您給夭夭小姐下毒的事已經被人發現,夭夭小姐恐怕根本沒有中毒。”
“不可能。我明明看見她把那顆有毒的紅棗吃下去了。她肯定中毒了……”
厲倩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覺得肚子又疼起來了,嚇得臉色一變,噌地一下跳下床,撒腿就往廁所跑,跑到半路上沒忍住,放了個屁,肚子不疼了。
站在旁邊的宮女微微皺了下眉,厲倩發現了,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宮女的臉上浮現一個清晰的掌印,很快紅腫起來。
辛夷猶豫了一下:“公主,我覺得這里太危險了,我們謝罪以后立刻回墉國去吧!不要管任務的事了。”
厲倩滿不在乎地說:“放心,我們只是輸了,又沒有亡國,隨時可以和他們再次開戰,他們不敢動我。”
辛夷欲言又止,輕嘆一聲:“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