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玲的臉很瘦,身體卻微胖。在靜怡心里,母親是這個家里過的最苦的人,她從來得不到片刻歇息,從來都是憂心于自己的每一個孩子。她不再年輕,她從沒時間回娘家見見兄姐,她那雙手布滿裂痕,每一道裂紋,每一個老繭都深深的扎在靜怡的心里。靜怡急切想讓美玲之后過的舒心,她知道為了母親和父親,自己還不能被打敗。
“媽,我要再補習一年”靜怡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她知道她要再更累一年。
“好,補習也好,咱家有錢,供得起你”美玲到是不反對,她很希望靜怡是一個有文化的人,不像她,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
這個暑假,靜怡時長被各種各樣的人嘲笑高考失敗的這件事,但她也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她每天低著頭跟著美玲和軍國干活,偶爾有人聚在自己門口,她總是眼神躲閃的逃離,只有等欣穎帶著萱萱回來,她才會傻子般的坐在人群當中,逗萱萱玩兒。
靜怡孤僻,但欣穎一回到娘家就歡樂起來,她在婆家拘謹束縛,到娘家來總是會和未出嫁前一般活潑愛說,靜怡羨慕所有人都那樣愿意和姐姐說話,她希望姐姐每次回來都可以多待一段時間。
美玲告訴靜怡,欣穎過的并不順暢,茍力在欣穎生產完不久就開始亂花錢,他把自己的錢花完,就向欣穎要,欣穎被纏的沒辦法,沒有多長時間自己的積蓄便被茍力花的所剩無幾,茍力父母又不將欣穎當自己人,每次茍力這樣無恥時,他們總會讓欣穎忍忍。現在萱萱一歲了,欣穎便出來上班了,每月微薄的工資還不夠自己和萱萱的花銷,她還總說自己過的很好,她的辛苦,只是會讓娘家人更心疼罷了。
美玲總是對靜怡說“茍力,呵呵,他不是一個正經人,勸她別嫁非不聽,她以后吃苦的日子還在后面,找個男人干啥,自己又要養娃還要養他和他父母,何必受這份罪呢”。靜怡知道,母親是最贊同欣穎離婚的那個人,她無法看到欣穎,受這么多罪,還得隱忍,她的女兒,不該被別人這樣糟踐。
欣穎又何嘗不想離婚呢,但她每次看著萱萱的小臉就不舍起來,有了孩子,就有了牽絆,她那樣善良,怎么可能棄了孩子離去呢。欣穎善良的讓人心疼,她為了讓自己的家人覺得自己過的好,經常過節時給茍力錢,讓他拿這錢給正在上學的靜怡或著為自己的父親買瓶酒,以示茍力的好。但母親美玲不是傻子,一個連買節禮都會和媳婦吵架的人,怎么可能會給自己另一個女兒錢呢,怎么會為自己的岳父買瓶好酒呢,那樣自私的,只顧自己的人,美玲是看得透透的。
時間有時痛苦,有時輕松,有時無聊,有時煎熬的流逝著,欣穎為了萱萱沒有像自己結婚之前說的那樣和茍力離婚,這種婚姻生活,讓她從開始的痛苦到無奈再到無所謂,如今她辛苦上班只為她女兒萱萱,茍力的混賬和她無半點關系。靜怡返校補習,她更忙了,整個人也更瘦了,從早上五點到晚上一點,她都在緊張的學習中度過,就連吃飯,也不敢占用太多時間,但即使這樣努力,她不僅身累,而且心累著,因為她的成績依舊不好,她終日在苦悶中徘徊。
一年過去,美玲和軍國因為生活上的各種瑣事更加蒼老了,他們吵吵鬧鬧,有時甚至大打出手,但在欣穎眼里,父親脾氣再大,都比茍力好,他就像小孩子一樣始終不懂得生活需要兩個人的辛勤勞作,而不是一個人的單打獨斗。靜怡在不懈的努力下,考上了一所普通二本院校,學了一個毫無用處的冷門專業。美玲整日等待她的寶貝兒子鑫豪的電話,她經常向婆婆李愛芳抱怨,讓鑫豪去參軍讓她前所未有的思念兒子的各種過往。
靜怡在高考結束之后,就同她的朋友何娟去了藍風所在的城市,她瞞著所有人,美名其曰說是打工,其實是為了逃避親戚之間好或不好的突然問候。高考之后的解放,讓靜怡相當放松,那年暑假,她在一個大排檔里和何娟經歷了哭哭鬧鬧,但之后回想起來,那是她長那么大唯一一次離開家又難得輕松的時候。
藍風和靜怡聊天的時間更多了,有時他會請何娟和靜怡吃飯,有時他會帶她們去外面閑逛。靜怡羨慕他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樂觀的心態,而藍風卻悄悄的將靜怡留在心里,直到靜怡和何娟開學,要去往未知的大學。
“靜怡,上大學了,有沒有想過談個男朋友啊”藍風是在微信上問靜怡的,若是當面他怕是得羞紅了臉。
“沒”靜怡只回一個字,她和何娟返回的火車已經開動了。
“為什么啊,大學沒有高中忙了,你可以試試談的”藍風有點窘迫,他明白,憑靜怡的腦子,壓根看不出他心里所想。
“不談,我只想賺錢,大學兼職,賺學費,我這么丑,也沒人看得上”靜怡對戀愛像小白一樣迷糊。
“靜怡啊,你該學會歇歇了,高中的時候忙,但是大學你有時間啊,實在不行,那......,你看看我咋樣”藍風發完這條消息,便趕緊將手機扔到一旁,心里激烈的跳動著連看都不看一眼。
“你......挺好,可是......”靜怡看到藍風發的消息,她常年被太陽曬的黑乎乎的臉竟然漲紅起來,也不敢看旁邊一樣在玩手機的何娟。戀愛,她能談嗎?父母罵她怎么辦?他只是想玩玩吧?可他不是那種人啊,靜怡想起了藍風之前對她的種種幫助,她對藍風是感謝還是喜歡呢?總之,沒那么討厭吧。
“可是什么......靜怡,你是不是嫌我家離得遠,阿姨以后不會讓你遠嫁,你放心,我以后會去你的城市愛護你,疼惜你,還是你不能接受異地戀?唉,確實,異地戀很辛苦”。
“我到不怕異地戀,只是你說會來我所在的城市是真的嗎”靜怡像所有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一樣紅著臉,藍風說的對,她不會遠嫁,若要開始一段戀愛,就得提前和藍風溝通清楚。
“我說話算數”藍風面對手機也信誓旦旦。
“那好吧,只是還得瞞著任何人”靜怡還想問什么,但她不知道談戀愛都該問些什么,她只知道開始一段戀愛就不會輕易結束,她一輩子若談,只談一人。
“真的?你答應了?太好了,肯定得瞞著,我理解的,要是被你家人和你那些親戚知道,指不定咋說你呢,雖然你也快二十歲了,但是從來沒有忤逆過他們,總被傷害,我可不想你因為我繼續受傷”藍風更加激動了,他認定靜怡就是他第一次想保護的女孩子,他一定會和靜怡一生只愛彼此一人。
“嗯,我先睡會兒,何娟老看我呢”靜怡到沒撒謊,何娟不時瞄她,搞得她特別不自在。
“好,我有時間去看你”藍風回完靜怡消息,抱著頭伸個懶腰,坐在辦公椅上美滋滋的忍著臉上的偷笑,從他二十一歲開始認識靜怡,到他現在二十四歲,他就知道,這個女孩,終會屬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