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簫奏鳳凰,鼓樂迎佳賓。
紅紙金字,貼在門框邊上,桌椅板凳整齊擺在大廳,賓客擁擠,喧喧嚷嚷。
屋外,霧氣如濃煙,將十米之外的景物籠罩,方葉有些焦急,因為等待的那個人還沒有來。
“葉子呀,你催促一下黎春,這都快十二點了,快過拜堂的吉時了。”屋內,一個中年婦女小跑出來,一邊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邊焦急的說道。
“媽,別急,這霧氣太大了,信號不好,我打她電話,……打不通。”方葉皺眉,他沒說黎春沒接電話,現在已經是十一點五十分,等的人真的還沒有來,入眼依舊白茫茫一片。
難道是出事了?
方葉不由胡思亂想,電話的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電話那端有些焦急:“葉子,我們來接親,結果新娘子不見了,這可咋辦,你小兩口不會這節骨眼鬧矛盾吧?”
“怎么會勒?我馬上過來。”方葉連忙給姜婷說有事出去,就馬不停蹄的向外面跑去。
黎春,單身一人,身世就像這漫天的大霧一樣撲朔迷離,他看不透,但他能真切的感受到她對他的愛。
“葉子,你是在等我嗎?”少女衣裙鮮紅,秀發斜搭在肩上,精致的臉龐上洋溢著笑容。
方葉怔怔出神,這丫頭,是等不及嫁給自己,一個人先跑過來了嗎?
黎春來到他的面前,將他胸前歪斜的小紅花扶正,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龐。
電話鈴聲又想起,方葉拿出手機,原來是姜婷打來的電話,又在催促他,因為現在已經十一點五十七分了,距離吉時只有僅剩的三分鐘。
“小丫頭,今天你就要做我的新娘了。”方葉直接抱起黎春,在霧氣中往回奔跑。
黎春羞澀不答,任由方葉抱著,刺穿迷霧。
黎春的遠山眉很美,但在方葉眼中,此時這對遠山眉卻緊緊的皺在一起,方葉心疼,問道:“丫頭,你是不愿意嫁我?還是怎么了?”
“沒,我很想嫁給你,真的,只是……”
黎春回答,溫和的笑容依舊化不開臉上的惆悵,他不眨眼的盯著方葉,想將這看不厭煩的人兒印刻在心間。
大廳之上,燭淚紅艷,紅毯鋪地,在上方,一個詭異的面具供奉其上。
似哭似笑,似悲歡,似離合,纖塵不染,栩栩如生。
“呦,葉子呀,你終于是找到媳婦了,你家還敢供奉著這個面具,恐怕……。”隔壁李瞎子一臉嫌棄,在石頭上磕巴著手中的旱煙斗,嘴中嘀咕著:“唉,不知哪家的姑娘又要倒霉了,自從他爺輩起,這家就是不吉利,爺爺失蹤,爹死了,葉子這輩子能活多久呀,唉,可惜了,這姑娘,注定要……”
聲音很低,但方葉還是聽得很清楚,這附近的人從不敢踏足這個大廳,因為他們覺得這個大廳太滲人,有種被面具盯著的感覺。
方葉也曾想將面具移開,但姜婷說那是祖爺爺定下的規矩,必須得供奉在上面。
“李瞎子,盡是瞎說,方靈仙只是失蹤了,怎么會死勒?今天是葉兒的喜事,才沒趕走你,你……”姜婷感覺一股氣淤積在心間,氣憤的說道。
“罷了,我只是討杯酒喝,再見了,你家的事多著勒。”李瞎子收起旱煙斗,自顧自的從箱子里拿走一瓶白酒,踉蹌著走出屋子。
拜過堂,方葉挽著黎春的手,向著婚房走去,今日,愛情終于是修成正果。
屋外,人聲鼎沸,吆喝聲,勸酒聲響成一片。
“葉子,快出來陪老子喝酒呀,娶個媳婦不得了呀,就不要俺們這些老哥們了?”那是方葉發小吳成的聲音。
吳成肚子很大,肥頭大耳的,看著很壯實,曾有千杯不倒的稱號。
“咋個,就是不得了。”方葉一手拉著黎春,臉上滿是得意。
吳成狠狠的將酒杯放在桌子上,嘴中叫嚷著:“擠兌我呀,來,滿上,滿上,找媳婦沒有你本事大,喝酒十個你都不夠。”
方葉自然也不怯場,今兒真的高興,他拿起酒杯就灌下。
“再來,葉子,看俺不把你喝趴下。”吳成很豪爽,一口將杯子中的酒喝盡,又再次將兩個杯子滿上。
方葉舉起杯子,滿是笑意,不料,手中的酒卻被站在旁邊的黎春搶過,語氣委婉的說:“來,吳哥,這杯喝了就不喝了,新婚勒,還有最重要的事沒做。”
黎春一直都是冷靜而聰慧,這是在為他解圍呀。
“葉子,我想和你單獨待會。”黎春低下了頭,不敢看方葉。手中緊緊的握著手機。
丫頭在手機上設定個倒計時干嘛?
方葉不經意間看見黎春手機上有個還剩三小時的倒計時,而距離天黑也是三小時。
今兒的黎春有些惆悵,方葉原本以為是恐婚癥,現在他心中隱約感覺到一些不對勁。他輕輕的撫摸黎春的頭發,輕聲道:“走吧,我們上二樓,都依你。”
二樓一般是用來招待客人的,只有折疊整齊的床鋪,現在下面很忙碌,這里清靜許多。
“丫頭,怎么了?”方葉溫柔的問道,不眨眼的觀察著面前姑娘的眼神,想從中獲取些信息。
黎春不語,直接將方葉推倒在床榻之上。皺著眉頭,咬著牙,纖細的雙手顫抖著解開方葉的扣子。
方葉有些醉意,平日里他不喝酒的,今兒和吳成喝一杯,一股暈眩感涌上大腦。
“別急,還早勒,況且這不是婚房。”方葉伸手阻攔,面前的人兒臉龐紅潤,最后那杯酒是她幫自己代喝的,難道也是醉了嗎?
黎春停下動作,雙目發呆般凝視方葉,又皺著眉頭看一眼放在旁邊手機的倒計時。
方葉不知所措,他有些懷疑這是平時里那個丫頭嗎?
黎春不語,走下床,片刻,瘦小的胳膊抱著一箱白酒,拿著兩個大碗跑了上來,粗暴的擰開酒瓶,將二個大碗倒滿,一碗遞給方葉,另一碗則是一口喝完。
方葉苦笑,“丫頭,你知道呀,我不喝酒的。”
“喝,愛我就喝,必須喝。”黎春紅著個臉蛋,語氣肯定。
方葉知道自己爭不贏黎春,只好將碗中的酒喝完。
不知道交杯幾次,只感覺喉嚨火辣辣的毫無知覺,眼皮沉重的睜不開,再后來,方葉感覺自己被一個人搬上了床,放下了蚊帳。
似乎有喘息在耳邊,又似乎有人在耳邊說愛著自己,直到一聲驚雷,將方葉驚醒。
四周漆黑無比,方葉摸索著下樓,吊著的白熾燈穿不透濃郁的霧氣,十米開外,全部籠罩在黑夜中,姜婷在電燈下默默的收拾著桌椅板凳。
“媽,有沒有看見黎春呀。”方葉輕聲問道,外面驚雷陣陣,他有些擔憂,因為黎春不見了。
姜婷滿臉落寞,轉過身來:“她走了,天剛黑,一群帶著面具的人把她帶走了。”
“什么?”方葉震驚,黎春是孤兒,為人和氣,從未得罪過任何人,會是誰這個節骨眼帶走她勒?
“唉,鄉親們都阻攔了,結果,那些人拿著大刀長槍,根本……”姜婷坐在凳子上,語氣無奈。
“我要去追她,不管是誰,我方葉的愛人,都別想從我身邊帶走。”方葉握緊拳頭,直接向外跑去。
“葉子,葉子,現在都十點了,他們走了三小時了,你追不到了。”姜婷在后方喊道,方葉不理會,借著手機的亮光,沿著路向外跑去。
十字路口,迷霧重重,方葉失去了方向,他不敢亂選,怕和心愛的人背道而馳。
方葉感覺天旋地轉,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你是誰?為什么要把她從我身邊奪走。”方葉終于忍不住,仰頭咆哮道。
“葉子,別跑了,春姑娘給你留了一封信。”姜婷喘著粗氣,打著手電,在后方喊道。
這句話,讓迷茫的方葉瞬間有了希望,他猛然站起身,接完姜婷手中的信封。
信封封的很嚴實,其上有些陳舊,方葉撕開,筆墨陳舊,紙張都有些發霉。娟秀的小字映入眼簾。
【勿念,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你而去,能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信很長,筆墨新舊不一,方葉終于明白了黎春白天為何那么激動,一反常態,那是在和自己告別,告別前想把自己最好的給自己呀。
“黎春,不管你在那,我都要找到你,決不食言。”
方葉心中暗暗下決心,天空中驚雷時而穿破迷霧,仿佛在響應方葉的話語。
蟬鳴依舊,風吹草動,方葉躺在床上,看著紅的刺眼的被褥,毫無睡意。
“方葉小友,你過來一下,我知道黎春的下落。”蒼老的聲音在耳畔回響,方葉仔細的聽,確定這聲音的源頭在大廳附近。
“難道進賊人了?”方葉心中暗暗想到,這屋就是他和姜婷相依為命,這蒼老聲音是誰勒?
方葉順手提起板凳,輕手輕腳,估摸著進入大廳。
紅燭燃盡,大廳一片漆黑,時而有閃電亮光帶來瞬間的光明。方葉小心的環顧四周,屋門緊鎖,沒有任何人。
“方葉小友,我在這里勒。”又一道蒼老的聲音在后方響起,
“你是誰?”方葉很警戒的問道,背靠墻壁,將板凳橫放在面前。
“別急,我毫無惡意,只是想幫你忙而已,我是菩薩心腸,真的。”蒼老的聲音有些興奮,又連忙補充道:“我在這里,這里。”
方葉循聲望去,聲源正是墻壁之上供奉的面具。
“你?是不是李瞎子說的那般,我爹,我爺爺失蹤都跟你有關系?”方葉一把將面具扯了下來,冷聲問道,高舉著板凳,作勢就要砸向面具。
哀傷莫過于心死,黎春失蹤了,方葉真的一點都不怕,即便這面具是魔鬼,他也要斗上一斗。
“你砸不爛的,這東西是你祖爺爺從地攤上買來的,當年我給他說把我供奉在祠堂之上,我讓他成仙成神。可惜后來我陷入了沉睡,沒想到這家伙真的很守信用,這不,我終于醒來了。”面具依舊是似喜似悲,蒼老的聲音訴說著往事,語氣中有落寞,也有感嘆。
“那你是不守信用了?快說黎春在哪里去了,不說的話,我即便不能把你砸碎,也要把你丟在茅坑中,臭死你。”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道理方葉懂,他可不覺得這面具真的是菩薩心發作。
“別急呀,我只是面具里面的一個傀儡,你想要知道的話,得把鮮血滴在上面,完成認主。”面具急促的說道,后又補充道:“你父親,你爺爺都是生不逢時。現在你的運氣來了,有我的幫助,你定能成王作祖。”
“嗯?”方葉不急,故意拉長音節,這家伙越急就證明家伙越有可能是大忽悠,在騙自己。
“墨跡什么,快點滴血呀,我都活這么大年齡了,能騙你個小屁孩嗎?再不搞快點,沒機會了,我又要消失了,又要沉睡了。”面具再次催促道,聽那聲音,恨不得自己拿把刀來取方葉的血。
“老頭?老前輩?老不死?”面具剛說完,就陷入了安靜,方葉試探的喊道,結果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方葉皺眉,這東西詭異,搞得不好就是個坑,但此刻沒有其他的辦法,黎春他是絕對不允許自己失去的。
小刀輕輕的劃過指尖,鮮紅的血滴落在面具之上,面具泛起一陣紅光,隨后一股巨大的吸力涌來,血滴成線,瘋狂的涌入面具之中。
片刻,方葉只感覺頭重腳輕,渾身乏力,他感覺這面具似乎和自己有了聯系,凝視間,看見面具中無數的牢籠,關押著數不清的影子。又有無數的樓閣,擺著古老的竹簡,更有長刀,闊劍,大鐘,巨鼎擺放在蒼茫大地之上。
“哎呀,你個小兔崽子,差點又讓爺沉睡幾十年。”一道蒼老的聲音想起,后又滿是驚喜的說道:“你小子,最后還是選擇了認主呀,這天地終于是開始變化了,靈氣歸來了,俺們又可以重生了。”
方葉皺眉,這老頭,自己完成了他說的事,這貨居然現在只顧高興,不告訴他黎春的下落。
“喂,老頭,你說的告訴我黎春的下落的呀,咋個沒動靜勒?”方葉拿起面具,在地上使勁的磕。
“別搖,別搖,我不知道呀,真的,這面具知道,但是得做任務。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呀。”面具有些抱怨的聲音傳來,后又補充道:“等會,俺們把任務搖出來吧。”
【收集任務:收集隕鐵碎片,任務提示,城西礦廠中埋藏著十七塊隕鐵,收集齊隕鐵,可以詢問面具一個問題。恐怖任務:面具復蘇,倒計時100天。提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靜靜的等待就是。】
一串文字出現在方葉的腦海中,城西礦廠?就是去年傳言怪事不斷發生的地方嗎?
方葉順手把面具拿在手中,毫無睡意,腦海中全是黎春,他索性起床,帶好衣衫向城西礦廠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