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天帝,未來天宮恐生大變。”占星師俯首在天帝面前,鄭重地說。
承那年的占星師所言,天宮已有三千六百六十六年未有任何大變故,而今日竟有此言,不禁讓天帝恐慌。
“怎講?”
“臣,今日觀星象發現了一個人。此人非同小可,未來或許將取代太子掌管神界。而且此人的命盤又強壓太子一頭,恐怕。。四千年前的預言即將成真了。”
占星師撲在地上說話,未敢抬頭。天帝的臉上一陣緊張又一陣釋懷,他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嘴角浮現出了笑容:
“這都是天命,我輩做得不夠好,自然有人取代。長江后浪推前浪啊。四千年前曾有一人對朕說,擁有水系法力則代表可包容萬物,乃為未來的天帝。當天帝失去資格后,水系法力將慢慢轉移至繼承人的身上。那時朕剛得法力不會使用,待會用后已當上天帝。只可惜這太子從小念叨著坐天帝之位,竟無緣了。是朕疏忽了啊,忘了太子從小無論如何也使不出水系法力。而這天帝之位從來就不是我柯家一家所有。朕已忘了初衷,沒了穩坐此位的資格。”
天帝的那雙大手撫摸著那把椅子,像對待著多年好友一樣。眼睛里充滿疲憊和不舍。臉上又大笑著。
他繼續說道:“此事,你知我知,不可讓第二個人知曉,明白嗎。”
若是臣下都知曉了這件事,那么不等那人的到來,他這個天帝就該名存實亡了。
“但天帝。此事還沒那么簡單。臣還卜出了火系法力。或是火系能滅了這水系,那么。。。”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天帝明白。
但他擺了擺手,嘆氣說:“不可。水系之人仁慈寬懷同時身懷絕技,聰明但卻不算計,善良卻又不愚善,必然是從下往上,歷經苦難,褪繭成蝶,是坐天帝之位的絕佳選擇。而火系,我還從未聽說過。我已沒了資格,若是水系之人又被火系消滅,那么這偌大的神界該何去何從?”
他已不稱自己為朕,眼角有淚。慢慢扶著桌子從高位之上走下來,一步一步挪到了大殿門口,用那雙帶著淚水的眼睛看著外面的太平盛世,卻發現這一切都不如三千年前他剛剛繼位時的繁盛。然后甩過寬大的龍袍,老淚縱橫地與占星師對望,喟然:“也好啊,我當了三千年,累了三千年,老了、累了。這神界的諸多事宜,都留著給那個天命之人處理吧。我要珍惜這短暫的幾年光景,過過快活日子去。”
“天帝!”占星師看此情此景,被天帝感動,也流下淚水。
躲于暗處的天后咬牙切齒地盯著天帝這番可憐的模樣:天帝!你還有一個太子啊!若是火消滅了水,那么神界就該由雁歸來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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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的生活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熬一些。雖然這七日里雁歸從未來看過她。就好像所有人都將她遺忘了。但這都無礙,只要還健健康康地活著,那么便很慶幸了。
全神界都可以遺忘她,她唯獨希望雁歸記著。
老奶奶比她想象中更和藹些,每次出門都會帶吃得回來給她。門外有仙子專門看著她不許她出門,天后已將她軟禁在這里。好在她不是一個人。
老奶奶出門了,剩她自己在后院里看門。也每當她出門后,天后就會來這里,一來就是一頓毒打,而每次的被打的原因都一樣,是雁歸懇求她來見自己。七天里每天他都在想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有時仍在睡夢中就會被突然拎起來挨打,然后事后又痛苦地爬回去自己上藥,上完藥接著睡覺。
沒事的時候就自己窩在屋子里讀老奶奶收藏的秘籍。都有些年頭了。借此因禍得福還學會了一些小法術。果然福兮禍之所倚。不過奇怪的是,她照秘籍修出來的法術與常人不同。不知,又是福是禍。
于大殿處受了氣的桂繁香心中冒火無處發泄來了后院。正巧碰見雪明一手拿著本書,一手上招著類似水滴的法術。
頓時大驚,大喜,又大怒。
她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卻不知道去何處尋找這個人,造化弄人,此人就不知好歹地出現在她面前了。
笑著走到雪明的背后,雪明回頭發現是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在了花壇旁邊,小心翼翼地打探著她。
“呵。”桂繁香舉起了手,準備一巴掌打下去,又停在了半空中。捏著她的臉,細細瞧著,“所謂天命之人就是這番模樣。弱小到本宮一巴掌就能弄死。”
想著想著,臉色大變,火冒三丈。
嚴肅地問雪明:“太子待你可好?”
雪明低頭唯唯諾諾地回答:“他,待我極好。”
“那你是不是該回報他了?”她接著問。
雪明小心看她的臉色點頭。
“從今以后,你只能站在太子背后幫他,不許露面。天帝之位,只能太子坐。”兇著一張臉警告雪明,她滿臉驚恐只敢答應的模樣讓桂繁香心里得意,然后大笑著走出后院。
雪明躲在角落里,回想剛才的場景瑟瑟發抖。她不想每日的生活都重復著同樣的痛苦、悲劇。
羽姨,帶我走吧。。。
抱成一團,又偷偷流眼淚。
待哭到沒淚可流,便不哭了。自己回床上躺著休息。夢里夢見一個非常可怕的夢,神界滿目瘡痍,戰火燒得天宮破舊不堪。魔界的人在神界燒殺搶奪,她所愛的所有人都死去了,滿耳聽見的都是絕望地哭喊,比她每日挨打時哭得還慘。一大片的家園毀于一旦。曾經所有的幸福就像夢一樣一晃就過去了。而她渾身被烈火燃燒,痛苦到想要直接死去。
好在最痛苦的時候,她被搖醒了。
睜眼時老奶奶在為她擦眼淚,慈祥地說:“夢見什么了?怎么睡覺也流眼淚了?不能總是等著別人來給你擦眼淚,要自己強大起來,讓別人不敢來欺負你。”
“我夢見神界被魔界毀滅了。我被火燒的好疼啊。”她抱著老奶奶哭。
老奶奶摸著雪明的頭安撫說:“都是夢,都是假的。忘了它吧。”
雪明放開她,委屈地低頭回想夢里的恐怖,吸著鼻子一言不發。
“來,吃飯吧。”老奶奶把飯菜端到她面前,給她筷子。
“奶奶,您吃過了嗎?”她眨著淚眼說。
奶奶笑著,點頭:“嗯。”
雪明摸著她的臉,心疼地說:“那您怎么越來越瘦了啊?”
奶奶只笑著搖頭,不說話。
她的眼淚流得更猛,自責地說:“我真傻,您一直都把好吃的留給我,自己餓肚子。您看自己都瘦成這樣了還把飯留給我吃。我真不懂事,讓您餓了好幾天肚子。”
“奶奶不餓。奶奶是神仙,神仙是不吃飯的。”老奶奶解釋。
雪明猛搖頭,擦掉淚水,拿了筷子夾肉到她嘴邊,說:“奶奶你吃啊。我才是神仙呢,我一點兒也不餓。”
老奶奶推開筷子,遞回到碗里說:“奶奶真的是神仙,你看,奶奶的手都透明了吧?這只有神仙會。”
雪明被嚇得大哭,猛搖頭,抱緊老奶奶的身體哽咽:“不要。不要走。求您了。羽姨不要我了,沒人會護著我了。”
“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學會自己找吃的,不能餓肚子,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你一定要自強,不要被別人欺負。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所有人都會走,只有你不會背叛你自己。”老奶奶哭著說,“老身晚年,不是一個人孤單離去的,就很開心了。孩子,你要堅強。”
她最后說完了這句話,整個人都消失了,化作花瓣,通過窗戶飄到外面去了。
雪明抱了個空,從床上摔了下去。掙扎著爬起來到窗口,小手奮力地抓著飄去的花瓣,握在手中后,花瓣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