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相見,又說了許多話,慕容瑩瑩將連日來宇文府中發生的事對慕容垂又說了一遍,慕容垂聽了,臉色不禁凝重起來,沉吟片刻道:“宇文兄一家,南宮兄一家想不到都自愿卷入這是非之中,真豪杰也!我若是事先知曉,也必定跟隨其后,那畫干系如此重大,不知道他們一行是否能平安到達,我料必定一路兇險!”說罷長長嘆了口氣,隨后又問道:“那南宮望把兒子也帶了去,難道沒有給南宮一脈留條后路?”慕容瑩瑩道:“南宮鷹大哥甚是豪氣,看他父親要去,非要舍命相隨!”慕容垂搖搖頭道:“虎父無犬子,南宮一門,都是人杰!可敬,可敬呀!”隨后又道:“你夫君宇文麒不去,也是好的,不然瑩瑩你……”說到后面停住了,竟未再說下去。
藍飛鳳接過話頭道:“我們這姑爺,又不會武功,怕是去了也無用,說不定還要添些亂子出來。”慕容垂低頭嘆息了一聲,對慕容瑩瑩道:“瑩瑩,他縱然再無用,也是你的夫君,你不可嫌棄于他!”藍飛鳳泫然道:“只是可憐了我的女兒……”
慕容瑩瑩強笑道:“父親母親莫惱,那姻緣本是天注定,父母只是牽線搭橋之人,既然上天注了定他宇文麒是我的夫君,誰也改變不了,一切皆是天意,瑩瑩看得開的。”
藍飛鳳用手輕輕撫摸著慕容瑩瑩的面頰,嘆道:“看你風塵仆仆,比起當日成親之時又清瘦了不少!你年幼之時,你也不愛學武,你父親教了你許久,你也只學會那點粗淺的把式,你姐姐偏偏又是一個練武的奇才,慕容氏的家傳絕學,全部被你姐姐學去了。如今你那夫君又不會武功,以后你二人出去,少不得要受人欺負!”
慕容瑩瑩笑道:“母親何須擔心,你那姑爺經過此事也覺得自己武功不行,無力保護家人,我出門之前,已經外出學武去了。只要他知道上進,我也感到欣慰了。”
藍飛鳳聞言,臉色稍微好了一些,慕容垂笑道:“只要他肯上進,便是好事,宇文兄的槍法獨步武林,若是他不愿學他宇文家的槍法,我慕容家的武功也愿意傾囊相授!”慕容瑩瑩聽了,心道看他的樣子,能學會什么武功!面上卻強笑道:“父親若是如此想法,你姑爺他日必能有一番成就!”慕容垂和藍飛鳳聽了,面上才終于露出笑容。慕容瑩瑩如釋重負,身上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慕容瑩瑩看父親母親心情好了,趕緊岔開話題道:“聽說姐姐回來了?”慕容垂道:“對對對,我倒把此事忘記告訴你了!你姐姐前幾天才回來,這兩天每天一早就到后山去練劍,晚上很晚才回來。今晚我讓你母親早點跟她說你回來了,讓她明日休息一天,我們一家人好好團聚一下!”慕容瑩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與姐姐,也有好長時間沒見面了!”
慕容垂又道:“你姐姐如今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這兩年在江湖中行走,做了許多俠義之事,深受武林同道的敬重!你姐姐真是我慕容家的驕傲!”慕容垂興高采烈,越說越興奮,慕容瑩瑩聽了一直低著頭,沒有說一句話,藍飛鳳看出了端倪,輕輕咳嗽兩聲道:“瑩瑩連日奔波,需要早點休息,你就少說兩句吧!”慕容垂會意,對慕容瑩瑩道:“瑩瑩,你先休息,明日再敘!”慕容瑩瑩點點頭,走了出去,藍飛鳳已經安排下人收拾好了慕容瑩瑩出嫁前住的那間房間。
慕容瑩瑩回到自己出嫁之前所住的閨房,看著房間里的物件擺放均和出嫁之前一模一樣,心中又是一番感慨,只覺得日月如梭,想起出嫁前,就在昨天似的,如今自己已經告別了曾經那些天真爛漫的日子,早已嫁作他人婦。想起今日父親夸贊姐姐,心下不禁有些酸楚。看看天色已晚,慕容瑩瑩草草吃了些食物,便準備休息了,誰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也睡不著,心中思緒萬千,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墻角,那里空空如也,她恍然大悟,此地是自己家中,自己這是犯什么呆!慕容瑩瑩突然發現一件事,自己不論是在宇文府中,還是在慕容府中,亦或是在其他什么地方,晚上睡覺之時,都會習慣性的看一下墻角的方向,為什么,是因為那個人么,那個癡傻丈夫?慕容瑩瑩嚇了一跳,那個人現在又在哪里,他說他學武功去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高人,如果找到,高人看他那種傻樣會不會教他武功,說來也怪自己,那日有意刺激了他一下,他便真的離家學武去了,如果在外面有什么閃失,那我的罪過豈不大了!想到此處,慕容瑩瑩心中又升起一絲愧疚感!
一宿匆匆而過,第二日早上,慕容瑩瑩收拾完畢便有下人來叫,說老爺和夫人叫她去。她隨著下人來到廳堂,只見父親慕容垂和母親藍飛鳳早已經在座,藍飛鳳旁邊還站著一個女子,那女子年紀約在二十上下,身材甚是高挑,比慕容瑩瑩要高出半個頭,杏眼柳眉,膚若凝脂,一眼看去極是美艷,比慕容瑩瑩還要美上幾分,只是眼光中透出些許冷意,慕容瑩瑩看見此人,快步迎上去,喊了一聲:“姐姐!”那女子也迎了過來,喊到:“瑩瑩!”那女子此時臉上才了笑意,只覺得一笑起來如春花綻放,美得不可方物,藍飛鳳笑道:“倩兒,瑩瑩,你們兩姐妹已有多日沒有見面,今日可以好好聚聚!”原來,那女子正是慕容垂和藍飛鳳的大女兒,也是慕容瑩瑩的姐姐慕容倩。
慕容瑩瑩笑道:“姐姐越發漂亮了,我起初都不敢認!”慕容倩笑道:“妹妹休要笑話我,我是男子習性,一天到晚倒喜歡舞刀弄劍!哪有妹妹你文靜優雅。娶你的那位宇文公子不知前世修了好大的福氣!對了,你去年成親之時,我在外地脫不開身,倒錯過了你的好事!”
慕容瑩瑩聞言不覺心下黯然,慕容倩見妹妹心情不悅,不禁問道:“妹妹,你那夫君是否對你不好?”慕容瑩瑩強笑道:“姐姐說哪里話,我在宇文府中過得很好,他們……他們對我都很好!”慕容倩一把拉住慕容瑩瑩的手,急道:“你莫要騙我,小時候你每次說謊都逃不過我的眼睛,他們若是欺負你,我便將他宇文府翻個底朝天!”說罷將桌上的一個茶杯重重摔在地上,那茶杯瞬間摔得稀碎,慕容垂見了,怒道:“倩兒,你激動個什么?宇文府對瑩瑩很好,你不要胡來!”慕容瑩瑩拉住慕容倩道:“姐姐你誤會了,我真的過得很好,你千萬莫要亂來!”
藍飛鳳嘆息一聲道:“唉,倩兒你莫要激動,此事我們也不瞞著你了!”慕容倩急道:“母親快說,到底何事!”藍飛鳳看了一眼慕容垂,慕容垂低著頭不說話,藍飛鳳徐徐道:“瑩瑩和那宇文府的少公子宇文麒本是我們當年在他們尚年幼時就定下的親事,那時那宇文麒甚是聰明伶俐,我和你父親都很是喜歡,哪知后來外出被一個黑道之人點了穴道,久久沒人為他解穴,后來那宇文麒便變成了一個癡傻之人,頭腦不太靈光,說過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我們慕容家是講信用之人,所以到了時候,依然安排他們成了親,這樁婚事對你妹妹來說,總是覺得虧了,那宇文麒并非你妹妹的如意郎君,瑩瑩要陪著一個癡傻之人過完余生,那也是……那也是難為她了……”說到此處,藍飛鳳的聲音竟有些哽咽,她轉過頭握住慕容瑩瑩的手,溫言道:“瑩瑩,說到底是我與你父親對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們好了!”慕容瑩瑩心腸甚軟,看藍飛鳳泫然欲泣,不覺一陣心痛,忙對母親笑道:“母親你這是做什么,我在宇文府中過得真的很好,那宇文麒對我也很好,你們不要多想了!”慕容倩聽了前因后果,對慕容垂和藍飛鳳慍色道:“父親母親如何能這樣,妹妹此生的幸福都毀在你們手中了!”慕容垂和藍飛鳳對這大女兒似是有些忌憚,看慕容倩責怪自己也不說話,只是低頭沉默,慕容倩繼續道:“瑩瑩你就是心軟,若換了是我,我才不依!”慕容瑩瑩勸道:“姐姐,莫要說了!”
慕容瑩瑩突然想起了什么,向慕容垂和藍飛鳳問道:“去年八月初你們讓我給湘西三元觀的青玄道長送禮物,這東西又不是貴重之物,誰送都一樣,你們非得讓我去大概是有意支開我吧!故意不讓我隨你們去金陵,是害怕我知道了實情阻止妹妹的婚事,對不對?”
慕容垂和藍飛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是低著頭作聲不得,慕容瑩瑩拉住慕容倩的手道:“姐姐莫要再說了,今次我們一家人團聚,何必要吵吵鬧鬧,如今事過境遷,木已成舟,我都早已想開了,你又何必如此!”慕容倩長嘆了一口氣道:“妹妹,你若是在那宇文府中過得不愉快,一定要告訴姐姐,我一定替你出氣。還有,你那傻相公,你替我轉告他,他若是有一天對你不好,我定他好看!”說完又看了一眼慕容垂和藍飛鳳,向外走去了。
慕容垂和藍飛鳳對視了一眼,都嘆了一口氣,慕容垂恨聲道:“這個倩兒,還是這個火辣的脾氣,下次再這樣,我非得收拾她!簡直沒大沒小!”藍飛鳳白了他一眼道:“你說的好聽,她的脾氣從小就這樣,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何時敢收拾她?依武功而論,我看你現在不一定是她的對手!”慕容垂被藍飛鳳揶揄一陣又不說話了。
寧州城是一處繁華去處,人流如織,但南宮望等四人卻不敢流連,他們依然是一副客商的打扮,那幅《天師捉鬼圖》依然由陳墨光背在背后,他們緊惕著身邊的每一個人,為了不橫生枝節,他們沒有在寧州城內食宿,而是一直走出了城外,出得城外,順著官道一直往前,逐漸行人越來越少,沒有片刻已經出城十余里,翻過一個不高的土坡,此路逐漸變得偏僻荒蕪起來,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荒草,宇文傲沉聲道:“此地是兇險之地,我等不宜久留,當速速離開!”四人催馬前進,那馬兒吃痛,開始奔馳起來,四人四馬拐過一個急彎,不料那前路上一塊巨石堵在路中間,四人急忙拉了韁繩,將馬兒停了下來,當時那情勢非常危急,若是稍微晚了,連人帶馬便都要撞上那巨石,四人下了馬,走上前去,只見那巨石奇大,直有數千斤沉重,宇文傲奇道:“不知何人,竟在此地設下如此路障。”此地那路兩邊又是極高極陡峭的山壁,若要過去,只有此一條路,四人正在驚疑不定,那巨石上面突然冒出一個人來,來人是個的二十余歲的年輕人,中等身材,一身黑衣,面色黝黑,看起來極是詭異,來人看了四人一眼,嘿嘿怪笑一聲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要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識相點,不用我多費口舌,都拿出來罷!”南宮望哈哈一笑道:“懂得,懂得。”立刻從懷中拿出幾張銀票,道:“些許銀兩。聊表心意,請好漢收下!”只見宇文傲做了一個阻止的動作,低聲道:“望兄,對方只有一人,我們有四人,又有何懼?”南宮望低聲道:“錢財身外之物,只要順利過去,花點錢算的什么?”宇文傲嘆口氣不再說話,那站在巨石上的黑衣人笑道:“此次我卻不要錢,我要的是一幅畫!那人后背的那幅畫!”說著指了指陳墨光,陳墨光冷笑一聲道:“要畫休想,要命卻有一條,有本事自己來取!”說罷做好應戰準備!
宇文傲對南宮望道:“望兄,你看人家原來早就是有備而來。”南宮望道:“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總會來!”說罷將銀票揣了回去,對那黑衣人高聲道:“給你錢,你不要,我還不給了!不識好歹的東西!”那黑衣人怒道:“匹夫找死。”一個翻身跳下了巨石,雙手向南宮望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