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看到他們進來,老人站起來:“沈唯?”
“老師!”沈唯趕緊迎上去:“老師,我回來看您了。”
“好好好,聽說你嫁到國外去了,這些年怎么樣?”
“我挺好的,就是辜負老師教育,最后沒吃這碗飯。”
“不提這個。”老人注意到跟在身為后面的年輕女孩:“這位是?”
“給您介紹一下。”沈唯拉過尹流年:“這是尹流年,尹枝的女兒。”
“老先生好。”尹流年恭恭敬敬的給老人鞠躬。
老先生悲從中來,慢慢坐下:“尹枝的孩子都這么大了……”尹枝是他的得意門生,有靈氣,有想法。前途不可限量,誰知道最后會折在一個男人身上……
“這孩子是趙慶沅的?”
沈唯沒答話,老先生死死盯著尹流年:“你父親是不是趙慶沅!”
“他的確是我血緣上的父親……”
“趙家認你了?”
“老先生,我姓尹。”
“你這脾氣……像尹枝。”老人似乎追憶起來:“尹枝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固執,認定的事就不聽人勸,我當時就說了趙慶沅靠不住,她不聽……結果呢?”
“老師,當年的趙慶沅也是人中龍鳳,有才華有樣貌,我們都以為他們能走到一起。”
“這就是尹枝性格的第二個不好,太好強,不肯低頭。你說她最艱難的時候,但凡開口跟我這個老師說……她至于過得那么艱難嗎?”
“老先生,我母親……畢業后還和您有聯系嗎?”
“剛畢業的一年還是有的,后來……她就和趙慶沅分了手,消沉了一段時間,再之后……我也不清楚了,最后收到的消息的就是她難產身亡……”
老人的情緒不太好,尹流年也不好在詢問下去,道了別……沈唯出來后心情也有點沉重:“我當時但凡細心一點察覺到她的異樣,她也不會……”
“沈姨,你別自責了,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你們當年的畫室啊。”
雖然話題轉的有點生硬,但是沈唯真的沒那么難過了,舊畫室常年沒人用,也沒什么人看管,樓里面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尹流年和沈唯踩著樓梯上樓,樓梯扶手上落了灰,墻上掛著的作品顏色依舊鮮艷,沈唯再回到這里,特別感慨。她畢業沒多久就嫁給了鮑里斯做起了全職太太,油畫多少年沒碰過了……
想到這,沈唯不由得想到了霍之祿和尹流年。從點點滴滴中就不難察覺,霍之祿應該是個掌控欲挺強的人,尹流年最不喜歡束縛,他們倆能走的遠嗎?
沈唯仔細辨認著門牌:“就是這了。”
推開門,沒想到屋里還有一個人,趙慶沅尷尬的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年年……”
男人似乎蒼老了不少,也不知道在這呆了多久,衣服全是是褶子,皺皺巴巴的,頭發也有點油膩。
“這不是趙慶沅,大藝術家嗎,這是怎么了。”
“你是沈唯吧,好久不見了。”
“我都恨不得這輩子見不到你。現在趙家半死不活,你才知道懺悔。以前不是過得挺滋潤的嗎。趙慶沅,我告訴你,這就叫報應。”
“我不知道她懷孕了,我要是知道……”
“知道你能怎么樣,你有勇氣反抗?!”
眼看沈唯情緒越來越激動,尹流年趕忙按住沈唯:“沈姨,我想和單獨聊聊。”
“你……”
“沒事,沈姨,你先逛逛,等會我去找你。”
畫室里只剩下兩個人,尹流年搬了兩把椅子,從包里掏出紙巾擦干凈:“坐下聊吧。”
趙慶沅拘謹的坐下:“年年……”
“趙先生,我想和你聊聊不代表接受你這個父親了,所以我希望你別這么叫我。”
“那我應該叫你什么?不管怎么說,你都是我女兒。”
“這是我人生最大的污點。”
“年年,我是真的喜歡你媽媽的,我們……”
“趙先生,這話說出來不虧心嗎?您也不是沒有接觸過媒體,不會不知道你在網上說那些話會帶來怎樣的后果,但還是說了,任由那些人抹黑我母親,趙先生,你沒資格說喜歡她。”尹流年語氣平靜,客觀的陳述事實,卻更加辛辣諷刺。
趙慶沅無言以對,不敢去看面前的女孩子,卻也不想話題就這么結束,這是他的女兒,是他最愛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他想多和她說幾句話,
“我看新聞上說你結婚了,怎么不見辦婚禮?”
“啊?”尹流年震驚:啥,?誰結婚了?誰?
趙慶沅欣喜于終于找到了一點話題,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給她看:“你看,新聞上說的。”
尹流年粗略的掃過一眼,然后對現在的新聞無語了,就是那天去機場接沈唯還有鮑里斯去方家私房菜吃飯的照片被拍到了,然后那天她手上戴的是沉祿新送的戒指。媒體就說她已經和沉祿秘密隱婚了。說話這么不負責任的么?都不找當事人求證一下?
“我沒接觸過霍之祿,不知道他怎么樣,但是能讓恒世在動蕩中不僅得到保存還蒸蒸日上,應該是個能力不錯的人,你的眼光很好。”
“我的眼光怎么樣和你沒關系,支走沈姨也不是想和你敘舊,我就是想知道,你當時和我媽分手的細節。”
“為什么突然問這些?”
“好奇,我沒見過她,想通過你們的回憶,把她拼湊出來。”
“我比你媽媽大一屆,是在學校的花沾畫展上認識的,那年我大三。我還記得你媽媽參加畫展那天穿了一件黃色的毛衫,扎了個馬尾,看著像沒成年似的,我還以為是附近的高中生混進來了……”
趙慶沅本是好奇上前問一問,沒想到這一問就害了相思。女孩子眉目生動,對著畫作侃侃而談的樣子好像會發光,好長一段時間他都在故意找機會和她有合作的機會,一起出活動,一起采風,寫生。
他的追求大膽而濃烈,半個學院的人都知道了,兩個人就一直保持著誰也不說破的狀態。直到尹枝在校展上獲獎,他作為頒獎嘉賓,當場表白,整個會場都是起哄的聲音,尹枝紅著臉接過他手里的花。那些時光,應該是他一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