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鳥凄厲的長鳴,響徹天際。
“不能再拖了。”殷姮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鳳鳥為掙脫一次又一次的束縛,已經將身上殘留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再困住它,它可能就要解放真正的力量,無暇顧及體內的活人。”
為了救人,她必須冒險。
假如她能夠恢復到“天醫”的全盛狀態,實力遠遠勝過眼前的鳳鳥,只要拿出箜篌,彈奏一曲,就能憑著壓倒性的精神力營造領域,用樂聲強迫鳳鳥安靜下來。
可她現在的力量,就連脫離這個世界都不夠,更別說像以前一樣,肉身橫渡星海,在世界之中穿行,就連空間風暴也能輕易抵御。
而鳳鳥也不是弱小之輩,更像一座活火山,隨時都可能噴發,造成巨大的災難。
這也就意味著,想要安撫鳳鳥,殷姮必須靠近鳳鳥,盡可能保持較長時間的肢體接觸,才能找到機會,與鳳鳥精神同頻。
問題就在于,瘋狂狀態的鳳鳥,不可能讓她近身。
除非……
殷姮神色微沉,開始調動周圍的全部天地靈氣。
山川、河流、云霧、樹木、光芒……
就在鳳鳥剛剛掙脫鎖鏈的那一刻,茫然地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變了模樣。
鳳鳥猙獰的紅色眼睛中,有一瞬的迷茫。
它剛才不是在天上嗎,為什么周圍都是墻壁?
土制的,木制的,石制的……
不剩多少理智的鳳鳥二話不說,就往前方撞。
與鳳鳥龐大的身軀相比,這些墻壁脆弱到就像豆腐塊,壓根不需耗費多少力量,只需憑借本身的龐大優勢,就能輕易摧毀。
但迷宮卻沒有盡頭!
鳳鳥已經撞碎了數萬墻壁,前方卻永遠是永無止盡的迷宮!
若不是它壓根沒有任何思考能力,只怕早就停下了!
而這時,殷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鳳鳥的正上方。
她將自身蘊藏的力量,全都散了出去,化為這重重疊疊的螺旋迷宮。而她本人,只留下了很少的力量!
這等冒險的做法,成功迷惑住了鳳鳥!
迷宮皆為一體,處處都是殷姮的氣息,殷姮本身又故意不留多少力量,鳳鳥如何能找到迷宮的核心?
殷姮就像一片羽毛,輕盈地落到鳳鳥背上。
由于不敢使用巫力,打草驚蛇,她只憑肉眼觀察鳳鳥的九個頭顱,這才發現,它的九個頭顱并不屬于同一種鳥類。
“燕子、青雀、鴻鵠、大雁、雉雞、孔雀、白鷺、仙鶴、烏鴉。”
殷姮一邊分辨,一邊思索。
孫青和樊辰似乎拿到了什么情報,十分篤定,說鳳鳥名喚九嶷,乃是與黑帝同一個時代的強者。
可按她的觀察,九嶷應當也同長囂一樣,乃是某種聚合體。
只不過,長囂吞噬八位水神之后,每個頭顱皆是蛟龍,外形一模一樣,唯有大小和能力的區別。
鳳鳥卻不同。
殷姮在鳳鳥身上各部位,找到了九個頭顱對應的鳥類特征。
仙鶴的頭冠,燕子的下頜,雉雞的喙,鴻鵠的脖頸,白鷺的胸飾羽,青雀的背,大雁的雙翼,孔雀的尾羽,烏鴉的足。
到底哪個才是主導?
還是說,全都是?
殷姮思索再三,決定賭一把。
她雙手捧起玉璜,將巫力注入。
這枚玉璜具有儲備靈氣與巫力的功效,就如一個無底洞,迄今為止也沒有飽和的跡象。
整整積蓄兩年的力量,就在此刻,悉數向鳳鳥傾瀉而出!
磅礴巫力猶如無數根散落在天地之間的琴弦,殷姮就似撥弄琴弦的樂手,奏響如同山間清泉,春季熏風的樂曲!
拼命掙扎的鳳鳥,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重重疊疊,就像合唱的女聲才響起:“慕慎宣的后裔?”
殷姮將迷宮撤去,力量收回,借助風的力量,懸浮于鳳鳥面前,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她無法回應的問題,只是反問:“這是黑帝的名諱?”
“黑帝,哈,黑帝——”鳳鳥猩紅的瞳孔中,露出人性化的嘲弄,“踩著我們的尸體,得以位臻五帝!”
面對鳳鳥的態度,殷姮非旦沒覺得棘手,反而松了口氣。
這是她能預想到的,最好結果。
鳳鳥還有人類的自我。
這就代表,她們就有和談的余地。
“楚啟試圖操縱你,但他不清楚,與你建立聯系的同時,他的思想和過往會毫無保留向你敞開。”
殷姮心中清楚,鳳鳥一眼就能認出她,絕對不是憑什么氣息。
假如今天站在這里的是殷長贏,或許還有可能,可她從血脈到靈魂都與黑帝扯不上半點關系,唯一的解釋,就是鳳鳥從楚啟的腦海中“看”到了一切。
對頂尖強者來說,這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懂得封閉思想的普通人,就像徹底張開的畫卷,只要“巫”想,頃刻之間就能了解對方的一生。
“我們確實看完了他的記憶,這就是我們愿意和你說話的原因。”鳳鳥緩緩道,“你是我們第二個見到的,擁有憐憫之心的強者。”
殷姮突然有了點興趣:“第一個是誰?”
鳳鳥眼中閃過一絲惡意:“怎么?看見我們可以交流后,試圖收服我們?妄圖以人類之身,駕馭妖鬼之力?”
“不是收服,是結盟。”殷姮落落大方地承認,“何況,我也不認為你是妖鬼。”
“哦?”
“我見過黑帝之父,長囂,它已經完全墮落成了妖鬼,卻妄圖重新成人。可就算他目的得逞,以人類之身復生,也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罷了。”
殷姮凝視著鳳鳥,十分誠懇地說:“你雖然身軀已經變成妖鬼,但在內心里,始終認為自己是人類,不是嗎?”
鳳鳥沉默片刻,突然嗤笑道:“上一個在我們面前無比真摯,坦然分析利弊,剖析真心的,你可知是誰?”
“當是黑帝。”
“小女孩,我們都很欣賞你。看在你的份上,我們送你一個人情。”
說罷,她張開羽翼,刮起狂風!
殷姮沒有做出任何防御。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之中,無數人如同雨點,紛紛揚揚落下,被水流和蔓藤織成的巨網,悉數接住。
“人情送完了,接下來,就是我們的戰場。”鳳鳥的眼中,只有囂張肆意,“不管你許下什么承諾,又能做到什么!想讓我們答應,就只有一個條件!”
“勝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