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國地處西陲,常年與西戎打仗,發(fā)家晚,又遠離夏王室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所以禮儀方面,一向被中原各國所抨擊。
等到夏王室衰微,禮崩樂壞,昭國就更不講究了。
為了打仗方便,幾十年前,昭國軍人的衣服就效仿胡人,改成上襦下褲。伴隨著風氣的日漸寬松,人們?nèi)粘R泊┢鹆烁鼘嵱玫纳钜禄蛘吲邸?p> 雖然王公貴族們還是比較傳統(tǒng)的,但女子不同啊!
女子愛美,無論深衣、袍還是裙,都能較好地修飾出身體曲線美,還更加具備遮擋效果。比“裳”這種就前后兩塊布,而且不允許拼接縫合,想不出丑,必須拿重東西壓著衣擺,走路還要小心翼翼,否則鐵定走光的服飾好看太多了。
加上對女子來說,真正莊重的場合,例如朝議,祭祀,都不需要她們參加,日常服飾可以不那么死板。阿蘅又沒參與過類似迎娶、冊封王后的大典,所以沒真正接觸過“裳”這玩意。
今天一見,她臉都綠了。
所謂的“上衣下裳”,感情就是上頭套個麻袋,下頭系兩塊布,而且還不能在里頭穿褻衣褻褲!
這能是人穿的衣服?太羞恥了吧!
她現(xiàn)在年紀小還沒什么,等再大幾歲……
阿蘅當即決定,今天全程開著“風”之屏障,無論發(fā)生什么情況,這兩塊布必須像拼起來了一樣,紋絲不動!
不光現(xiàn)在,以后也是一樣!
這一刻,阿蘅突然很希望殷長嬴早點一統(tǒng)天下,因為昭帝會修改衣冠禮儀。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自那之后,除了祭天這種重大活動還是上衣下裳之外,其他任何場合,包括上朝議政都是深衣長袍了。
她正神游天外,突然扭頭朝庭院的方向看去,頭皮頓時一痛。
負責給她梳頭的宮人嚇了個半死,剛要請罪,乳母見阿蘅沒反應,頓時使了個眼色,宮人連忙立刻繼續(xù)。
阿蘅卻無暇顧及這些眉眼官司。
她能感應到一股十分強橫的能量,正在緩緩朝這邊過來。
這能量的存在感是如此鮮明,卻又出乎意料地沉凝,就如巍峨的高山,浩瀚的大海,忘不掉,也繞不開。
是殷長嬴。
這才幾個時辰?那么霸道的力量屬性,他這么快就能嫻熟掌握?
阿蘅先是疑惑,但很快,她就想到,既然力量性質(zhì)反應了自身性格,那殷長嬴輕易就能駕馭這股力量,其實很容易理解——難道他會覺得他的性格有什么不對嗎?當然不會!
既然不存在動搖和質(zhì)疑,當然就不會狂亂。
阿蘅立刻想到,那只怪物看上去還保存了一定的有理智,但做出來的事情卻不夠正常。假如用這個理論來套,會不會是怪物的“道”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呢?
她不由陷入深思,而在這時候,壽陽太后的心腹宮人走了進來:“太后有令,帶公主去主殿,共進早膳。”
阿蘅一聽見“早膳”,又想嘆氣。
這年頭不管王公貴族還是庶民百姓,都是兩餐制。
但不同的是,貴族早餐時間一般都在凌晨四五點,百姓則在早上九點;貴族晚餐時間在中午十二點,百姓則在下午四點。
這主要是因為公卿要上朝,要議政。有時候在外朝一待就是一天,自然要在家中吃了早飯才來。反正晚上餓了,也可以在自家開宴會,吃點心。而百姓一天就只有兩餐,必須要餓得不行了,才能吃東西充饑,好補充體力,繼續(xù)干活。
只不過,就算是王公貴族,吃的東西也頗為一言難盡。
阿蘅漠然地看著面前擺著的早飯:一小碗蛋羹,兩疊與其說是時令蔬菜,倒不如說是野菜的菜蔬,就沒了。
這固然是因為國喪期間,一切從簡,但就算是平常,頂多也就是加一兩疊咸肉、咸魚,一碗醬。鹽味之濃,酸味之重,阿蘅聞著就差點吐出來,更別說吃了。
想吃新鮮的肉?要么逢年過節(jié),要么等到秋天去打獵,其他時候想都別想。
就算少府會養(yǎng)殖牛羊,也不能天天殺來吃,而且也沒那么多油能花在做飯上——保養(yǎng)軍械尚且不夠呢!
而壽陽太后面前的案幾上,也只比她多一碗蒸的麥飯罷了。
至于蒸出來的麥子有多難吃,阿蘅不想回憶,反正她只吃了一口,再也沒碰過第二次。聽說豆飯還要更難吃,她完全沒勇氣去嘗試。
宮中當然也不是沒有好米,比如黃米和小米,這年頭叫黍和稷,蒸著吃還是能入口的。但這是稀罕玩意,唯有重大祭祀、逢年過節(jié),或者君王宴請公卿的時候才會拿出來,平常想吃?就算是夏天子也不能這么奢侈!
阿蘅只能慶幸,伴隨著力量的增長,她對飲食、睡眠的需求比正常人少很多,才能勉強不去計較這些。
換個人穿到這時代,估計先要被“吃”折磨得崩潰。
做慣了一件事的人,和臨時去做某件事的人,狀態(tài)完全天差地別。就算阿蘅沒抵觸乳母伺候膳食,可壽陽太后何等人物,一眼就乳母這模樣完全不像熟練工。
她倒是沒想到阿蘅會自己吃飯,只認為乳母偷懶,將這種瑣事推給其他宮人做,不由暗想,這下好了,把阿蘅接來撫養(yǎng)的理由都是現(xiàn)成的。
就在這時,突然有侍人來稟:“大王來了。”
壽陽太后頗有些驚訝,乳母更是嚇得放下了手中的碗,垂手退到阿蘅身后。
不消片刻,就見殷長嬴緩緩走進殿內(nèi),行禮:“祖母。”
“大王請坐。”壽陽太后非常客氣,“來人,為大王擺膳。”
殷長嬴徹夜未眠,卻不見絲毫疲態(tài),只見他跪坐在壽陽太后左側(cè),語氣不急不徐:“孤方才去探望了夏祖母,太醫(yī)令道夏祖母年事已高,驟逢劇變,需要好生休養(yǎng)。母后孝心可嘉,侍奉祖母身側(cè)。。”
壽陽太后一聽就知道,前半句可能是真的,但后半句絕對是假的。
宋姬是什么人,壽陽太后清楚得很,殷楚活著的時候,宋姬為了保住位置,可能還會做出孝順媳婦的模樣,博個賢名。現(xiàn)在殷楚死了,宋姬成了大權(quán)在握的太后,還會去侍奉婆婆?怕是連殷楚的葬禮都不想來吧?
哦,原來如此。
壽陽太后懂了。
宋姬今天怕是真的不會繼續(xù)為殷楚跪靈,作為兒子,殷長嬴沒辦法干涉母親的一舉一動,否則就是不孝。但丈夫死的第二天,妻子就敢不到靈前。落到外人眼里,昭王室還有什么臉面可言?
所以,殷長嬴才特意來找她,想把這件事圓過去。
壽陽太后本以為殷長嬴希望她用婆婆的身份,壓制宋姬,逼著對方參加足七天的跪靈,卻聽殷長嬴道:“母后一心侍奉祖母,無暇理會宮中瑣事,放歸宮人一事,還望壽陽祖母多費心。夏祖母病情兇險,孤與王妹憂心如焚,王妹自愿為巫,遷至巫廟,替夏祖母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