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及笄之禮
回到家,姐妹二人一起來到桑老夫人的松鶴堂,進來時柳氏正陪著老夫人說話。
桑晚很自然地靠著母親柳氏坐下,桑妤則挨著老夫人,坐在榻邊的矮凳上。
“出門玩得可盡興?”
“吃著了好吃的,也買著了喜歡的,自然是盡興的。”
說著,桑妤將藏在身后的紙包遞向桑老夫人,“這是陳家鋪子的豌豆糕,知道您喜歡,就帶了點回來。”
“我還以為你藏著什么寶貝呢,竟只是幾塊糕。”桑老夫人打開紙包,拿了一塊后,將紙包遞向柳氏,柳氏也拿了一塊品嘗。
桑老夫人輕呷了口茶,狀似不滿地道:“你這壞丫頭,明知我喜歡,卻只買這么點兒,勾起我的饞念來,又不讓人解饞,真真的壞!”
“母親,阿妤定是怕您忍不住貪多,才故意只買一點的。”柳氏輕笑著解釋。
桑老夫人自然清楚,只是想逗弄一下這個向來穩重的孫女。
桑妤故作惶恐狀,低著頭細聲細氣地回道:“是阿妤的錯,不該惹您饞了嘴。”
忽語調一轉,促狹一笑,“那祖母罰我,每日給您買兩塊糕點解饞如何?”
“你個鬼丫頭!”桑老夫人戳了戳桑妤的額頭,轉而笑著看向今日分外沉默的桑晚,“晚兒怎么不說話,看著似乎有些不高興,莫不是你姐姐欺負你了?”
“祖母與姐姐說話,哪有我插話的縫隙……”
“晚兒!這么和祖母說話的,平日里學的規矩呢?”
“晚兒還是孩子呢,你別嚇著她。。”
桑老夫人探手招桑晚來到近前,輕捏了一把她微鼓的腮幫,笑呵呵道:“是祖母不好,冷落了我們家小晚兒,方才見你進來時滿臉不虞,可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見她欲言又止,將目光瞟向桑妤,于是斜睨了眼坐姿端正,笑容得體的桑妤,沒好氣道;“你姐姐是個被打也不知道告狀的憨貨,別管她,你說就是。”
“祖母,我們逛奇珍閣遇上了一個登徒子,說讓姐姐陪她一夜,不然就要找我們家麻煩。”
“好大的口氣,我們桑家雖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卻也有些家底,到底是誰家的黃口小兒?”
“是宋娘子。”
接收到老夫人詢問的目光,桑妤淺笑著回道:“是城主家的宋娘子,她只是一時興起的玩笑話,是阿晚誤會了。”
“才不是誤會呢!”
桑老夫人仿佛陷入回憶中,半晌才嘆了口氣:“是她啊,說來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自長公主殿下仙逝后,那孩子是越發不像話了。”
“祖母和母親竟都知道她?”
桑晚很是驚訝,桑妤倒是很平靜地看著兩位長輩,雖說同在城中,但宋然自容顏受損后,就很少在正式場合路面。
不過見兩人似乎不愿多說的樣子,便識趣地轉了話題:“祖母,方才進來時,似乎聽到你和舅母說要提前準備,是準備什么,可要哦幫忙?”
“是你的笈笄宴,待過了笄禮,你就是大人了,你可有看好的鋪子?”
“鋪子之事,我不曾了解,全憑舅舅做主就是。”
柳氏一沉吟,遂展眉一笑;“是我想岔了,你若是掌家,以后所有鋪子都是要你來管的,確實不必拘泥于哪家鋪子。”
“這事桑耀自會有主張,我們就不必操心。”
桑晚聞言,眸中劃過一道暗芒,沉默片刻后,若無其事地與桑老夫人說著俏皮話,桑妤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偶爾說上兩句。
這其樂融融的氛圍持續到掌燈時分,柳氏才帶著桑晚回清輝居與桑耀用膳,桑妤則跟著老夫人用膳。
說來也是怪,桑耀從不在清輝居過夜,平日里不是宿在家主專屬的常青院,就是偶爾去一下幾位妾室的院中。可若說桑耀有意冷落柳氏,卻又十年如一日的早晚同食。
用過晚膳,桑老夫人打發一干仆眾,只祖孫二人坐在院中納涼。
“阿妤,屆時不管桑耀給你安排了哪家鋪子,你都接著,若是下人偷奸耍滑,你也睜只眼閉只眼,隨他去。”
“祖母?”
“這桑家的家主哪有那么好做。”桑老夫人摸著孫女的頭,目光投向遠方,語氣中隱隱有些悲涼:“十幾年來,雪兒與堯兒生死不明,我沒有一晚睡得踏實,后來你祖父也走了,阿妤,祖母只有你了,只要你好好的,桑耀想要繼續坐這家主之位,就讓他坐吧。”
“祖母,您甘心嗎?”
“沒什么不甘心的,我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等我閉了眼,這桑家如何都與我沒干系。”
桑老夫人臉上閃過一絲怨氣,不過一瞬后又恢復了慈愛,“阿妤,等這勞什子的試煉結束,你就離開桑家,走遠遠的,祖母還有一些私房,夠你一輩子不愁吃穿。”
“我走了,那您呢?”
“柳氏是你母親的手帕交,又與……若不是……唉~也許,她是注定要進桑家,做你舅母的。這么多年,一直是她在照顧我,你不用擔心,再說我一個深居后院的老婆子,哪會有人在意。”
“可是……”
桑老夫人擺手,神情堅定,桑妤便也不在說話。
沉默中,兩人似乎都陷入自己的思緒中,直至年嬤嬤過來提醒,桑妤待老夫人進屋后,才獨自走出院子。
松鶴堂外,翠筠提著燈籠等候,二人一路無話,回到瑞雪閣時,桑晚已入睡,桑妤草草洗漱后,依舊轉輾半宿才堪堪入眠,一夜無夢。
半月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六月初三,與二十三世紀歷史文獻中笄禮不同,迦月國的笄禮和冠禮一般都是選在成人者的生辰當天。
笄禮宴當日,除了觀禮的親友,還有蒼黎城周邊幾家鋪子的掌柜。
禮成后,桑耀會當眾宣布桑妤要接管的鋪子,一年期限內,這家鋪子的所有人都必須聽憑桑妤調遣。
經過三加,醮子禮后,祖母取“寧遙”二字為桑妤表字,意寓平安喜樂,心向遠方。最后是聆訓,揖謝。如此,所有流程才算完成。
女眷跟著桑老夫人去了松鶴堂,桑妤則換下禮服,著輕便常服,帶著婢女來到前廳。
“為了不讓大家覺得我桑耀有偏頗之意,故今日選鋪子便以抓鬮為準。”
話落,桑言就端著一個放闊口紅木箱子的托盤進來,并在桑耀的示意下,將其放在中間的木臺上。
桑耀的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卻也是情理之中,所以眾人只是小聲議論幾句,就安靜了下來。
桑言來到桑妤身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桑妤頓首,施施然來到木箱前,隨手取出一塊木牌置于一旁的托盤中。
捧托盤的是一個年輕小廝,他先來到桑耀面前,跪下將托盤舉過頭頂,桑耀看后神情有些微妙,揮手讓其送到各位掌柜面前展示,各位掌柜亦是神情微妙。
“怎么是那個地方?”
“誰說不是呢?這運氣也太差了些……”將掌柜們的竊竊私語聽在耳中。
桑妤始終泰然自若,即使是當小廝高聲宣布,她所抽的是興安坊臨街的桑記酒樓,她的神情仍然是事不關己的淡漠。
掌柜們不由心中暗嘆,雖有當年其母之風,可架不住手黑,可惜了。
蒼黎城有四條主道,井字相交,恰好將錦繡蒼黎城劃分了為了九個區域。
最中間的是城府,主要是城中官吏的辦公場所,包括府衙,驛站,武場等,周邊雖有居民,但大多是官吏的家眷。
興安坊在城府的正西,也被城中人稱為西市,那間鋪子正是出游那日,桑言指給桑妤看過的。
因那件鋪子空置了幾年,桑耀本想在各家鋪子中挑些人幫忙,但桑妤見掌柜們不是很情愿,便直言拒絕,只接受了桑耀給的三百兩銀子。
“沒想到當日我一時嘴欠,今日竟成了真,大姐莫怪啊!”
眾人已經散去,桑妤沒興趣看桑言如小丑般上竄下跳,于是直接轉身往松鶴堂去。
桑言看著桑妤的背影,心中越發惱恨,不過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女,卻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樣,如今選了那樣一個鋪子,看她還能得意多久!
正想著,余光掃到一個下人正準備去拿那抓鬮用的木箱子,頓時一個激靈,厲聲將人喝退,遂自己抱起木箱子回到小院中。
“少爺,你抱這個回來做什么?”是桑言的小廝李貴。
桑言一見他,頓時就有了主意,他將一塊汗巾鋪開,將木箱里牌子全部倒出來,包了包遞給李貴
“我記得你和廚房那幾個丫頭混得挺好,你將這些悄悄拿去燒掉,千萬別讓人瞧見!”
李貴不識字,卻也知道那箱子是下午少君抓鬮用過的,可這里面的事不是他一個下人能摻和的。
他只知道,主子要是出事,他也別想撈著好。于是忙不迭地點頭,攏著袖就往廚房去。
李貴找到惠兒,先是千叮嚀萬囑咐,再許了些好處,才在惠兒的一再保證下,將東西交了過去。
恰逢今日廚房備宴,幾個灶膛里都留著火,惠兒將木牌子分了幾份往各個灶膛塞。
到最后一份時本該將汗巾一并燒掉,但她覺著這是好東西,就將其收了起來。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見不得的勾當呢?”

沐梔清夏
歷史上的及笄禮行禮的日期是農歷三月三女兒節,這里是為了劇情需要,所以設定為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