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聲實在是沒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她的動作已是極輕,卻仍是驚醒了恍惚中的亓旻爍,他茫然地眨眨眼,懵懂地像個孩子,隨后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
霍清聲也沖他笑,心里直感嘆,為什么在分手的時候才有這些動人的情緒轉換,平常就是這般被動呢?
害,還想這些做什么?
兩人相對無言,不知從何說起,先回憶過去,再感嘆當下,最后瀟灑離別?霍清聲倒是想這樣干脆利落,可她已沒了當初的勇敢,性格里軟弱的一面總是這樣不合時宜的冒出來。
靜總是難捱的,霍清聲漸漸有些坐不住了,她不得不承認高看了自己,在不對等的戀愛關系下,她根本沒膽量和亓旻爍單獨聊天,特別是看到這樣痛苦無措的亓旻爍,她沒法不承認自己心軟了,她不該這樣逼他的。
無奈的是,他們的感情除了當初,當真是平淡如水,便是吵架也是靜的,輕的,像片無所倚靠的羽毛,悄悄落地,連聲響兒也聽不到。
霍清聲在心里唾棄自己,側身坐著,也不看他,“算啦,該說的昨天都說盡了,現在對著你我也說不出什么了”,話頭停了停,又帶著自嘲輕輕笑起來“你那么聰明,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吧,到現在都不說,是想著給我留幾分情面?”她終于望向他,依然是笑著,卻是顯然易見的牽強,“我真是高看自己啦,但還是謝謝你,這句話是真心的。”
亓旻爍沒法再保持沉默,便也順著她的話,溫和地笑道:“你比我好得多。”
言罷,又是一聲嘆息,“是我對不住你,這么些年,你變了不少。”霍清聲已經記不清自己假笑了多少次了,她默不作聲地用舌頭抵了抵口腔內兩側咬肌,本想著試著放松一下臉部肌肉,卻突然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揉了下臉頰,“是嗎?現在還說這些干什么。”亓旻爍腦子里想起昨晚兩人的各自沉默,“嗯,是遲了,太遲了……”
將時間線回溯到昨夜,待人都散盡了,霍清聲不知存著什么心思,自顧自地便找了個角落開始放開膽子干喝起來,她其實很少碰酒,這當口也不想去想會不會撒酒瘋影響形象之類的事,嘁,形象?只有亓旻爍才需要!久而久之,她都想問問他這樣一副翩翩少年郎的面具他究竟要戴多久?時間越久,她越難過。他的面具越發完美了,但是有必要在親人,愛人面前也如此嗎?狗仔無孔不入,藝人生活本來就該這樣毫無隱私可言?團隊的官方解釋真讓人惡心!
可是,她又該怪誰呢?怪自己為什么要找上這樣一個“紳士”?怪媒體把人逼得太狠,不給人留一絲生活縫隙?還是怪工作團隊太敬業,太周到,連藝人私生活都不肯放松?
唉,不論是誰,總之那人絕不會是亓旻爍,他是她的愛人啊,即使兩人少有真正交心的時候,但她終歸是比旁人要更清楚幾分他的秉性的。
她知道工作中的他是一個好演員,他熱愛他的事業,也愿意為此奉獻自己。雖然面對她的關心,他常常是沉默的笑著,可是他總會忘了她這個愛人的五官感受是格外敏感的呀,她看著他身上因拍戲而留下的一道道已逐漸淡去的傷疤,只能偷偷躲著哭,傻傻地想著下次一定再不要這么及時地發現這些新傷舊傷啊,她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只會哭,卻什么也幫不了……
每當這個時候,亓旻爍總會和她心有靈犀,轉過頭來哄孩子似的摸摸她的頭,語氣很溫柔,“傻不傻?哭什么,我很好,謝謝你。”最后的三個字總是讓她如鯁在喉,再說不出更多心疼關心的話來,眼淚也只得尷尬地停留在面上。
原來即便她成了他的女朋友,一切也不會發生多大改變。
他的溫柔點到即止,從不給人幻想的機會與空間,人都說他潔身自好,是娛樂圈的清流,可她知道,那只不過是他的習慣,是啊,他多厲害,竟能將紳士的品格養成一種恒定模式,而真正的他呢?也許是將這當成了保護殼,安安穩穩地躲了進去;也許是被這個紳士給毫不留情地殺死了。
究竟是哪一種呢?霍清聲心里是更相信第一種的,因為她見過他的“失態”——有血有肉的一面。
準確的說,他的粉絲都見過。
那是一張老照片,像素不高,卻真實可感。
初冬的清晨,慵懶的日光照在沒精打采的人的臉上,無端的顯出幾分浪漫來。他整個人就站在陽光里,倔強地昂著頭,宛如新生的小牛犢,眼里滿是野性和對生活的不屈服。他就那樣站在醫院前高高的臺階上,直到后來他初成名,有人翻出這張照片問他,他才仔細看看,回憶了片刻,那時,他的爺爺奶奶接連離世,也是那時,星探發現了他,引他入行。
她好像也是從那時起開始喜歡他的。
她的思緒漫無邊際,想到那張老照片才回過半分神來,可笑啊,除了能真情實感地接觸到他之外,她知道的其實不比粉絲多。
霍清聲是個寫故事的人,她一直渴望浪漫的愛情,向往幸福的生活,所以她不可以計較其他的,可是關于愛情的,她總會多些心思,少些耐性。
其實霍清聲心里有些明白他的內心防線重。也是,空城里哪會有人呢?無非是些難纏的野草,漫天漫地地長,直到最后占領整座城池。亓旻爍是個可憐人,她霍清聲又何嘗不是?本想著救人,結果人沒救著,自己反倒也深陷其中,難以釋懷了。
這般想著,她越發清醒了幾分,粗魯地灌了自己幾口酒,便搖搖晃晃地提著酒瓶子朝亓旻爍走去,“喂!”到底還是喝了酒,一開口便失了自己一貫維持的溫柔大方的形象,“你個王八犢子亓旻爍,你為什么總是對我這么好,害得老娘想罵你都找不到理由!”話還未定,她情緒一轉,突然又哭開了,“我是不是很無理取鬧,明明你做的已經夠好了,我卻還是不滿足,覺得你只是在例行公事,甚至這任務都因為我們仍然清水一般的關系而顯得不合格,我其實,其實也不要你對我多好啊,我不用你公開來給我安全感,也不用你推掉工作就為了多花時間來陪我,我只想走進你,更加更加地了解你,我也想要你開心啊,在我面前,你為什么也這樣放不開呢?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夠好?嗯?”
她站在他面前大聲控訴,像個可憐的潑婦,又哭又罵,妝散了,頭發也凌亂地粘在臉上,終于她累了,醉了,一下子撲倒在亓旻爍身側,又被他給撈了回來。
亓旻爍抱著已醉到不省人事的霍清聲,一邊溫柔地拍她的背,一邊在她耳邊呢喃,,“不是你,是我,我害怕,我還是怕……”這幾句話,他來來回回重復了好久,聲音越來越低,終于他的面具破碎了,痛苦難耐地把頭埋在霍清聲肩窩里,燈光暗下來,四周便安靜下來。
時間久了,餐廳的人陸陸續續離去,霍清聲方才意識到兩人沉默的尷尬,她撐著桌子站起來,又用兩手揉了揉雙頰,朝他招呼著,“那就這樣了?我先走,天挺冷的。”頓了頓,欲蓋彌彰似的又加了一句,“我待會還有事兒。”
話一出口,霍清聲恨不得立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她局促地從座椅上拿起手包,直起身想說些什么解釋一二,她其實很想再說幾句,譬如:亓旻爍,我們倆溝通的太少啦,以后要記得跟人多說說話,交流交流,不要什么都一個人憋在心里,可難受了……再好好地,體面地告別,亓旻爍,這次是真的再見嘍?祝你往后余生,一切安好!
可蠕動唇齒又發不出半點聲音來,她咬咬下唇,轉身準備離開。
突然聽得身后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還沒等她下意識轉身,亓旻爍便迎上來一把抱住她,幾句道歉的話在唇邊滾了又滾,又被他咽下。他心里明白,自始至終,她想要的也不是他廉價的歉意,他只能緊緊扣住他的肩胛骨,從未有過的用力地抱著她,“我欠你的”他在她耳邊說了句沒首尾的話,霍清聲沒吭聲,只同樣用力地回抱了他一下,在心里默默地,“嗯,兩清了。”
霍清聲推開門,迎上來的便是凜冽的寒風,或是為著添些樂子,還特地為靜默的冬夜送來些許并不尖銳的細碎的雪粒子,周遭路過的行人全都全副武裝,帽子,口罩,圍巾,手套,縮著脖子,蜷著身子,與肆虐的寒冷抗衡,霍清聲卻偏偏覺得熱,搖曳的路燈像火把,胸口好似燃燒著熊熊烈火,她沒有清晰的痛覺,所以并不很清楚那具體是什么,只模糊地知道它被壓制了很久,久到她們都成為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迎著寒風,她終于明白,這樣的愛,不適合他們,不止亓旻爍沒有準備好,她也有許多需要學習改進的地方,愛是一壺醇香的酒,需要時間沉淀,而現在的她,也該重新上路了。
亓旻爍,很遺憾沒能幫你推開心里的那扇門,但依然感謝,這一路,曾有你相伴,于我而言,你就是天上星,海底月,窗外景,看著很美好,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歸柒ing
反思小結:人物描寫過多,顯得累贅且假;主線劇情簡單,可讀性不強;表情達意不充分,太過刻意,仍需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