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曦宮,偏殿。
自唐璃離開后,風鈺便寸步不離地守著陳語禾。
此時,她見陳語禾悠悠轉醒,立刻上前扶起她來,讓她靠著軟墊,又端起放在榻旁邊的湯藥,看著她蒼白的病顏,不免心下憐惜,柔聲說道:“四姑娘,快把藥喝了吧,你的病并不要緊,只是仍需好生將養著。殿下已去搜查證據,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不必再受人脅迫了。”
陳語禾接過湯藥,一聲不吭的喝完了,把空碗遞回去,恭謹地說道:“請姑娘替臣女謝過殿下,這些時日都拜托殿下照顧了。”
風鈺見她十分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勸道:“四姑娘,殿下是不在乎這些虛禮的,你權當這兒是自己家就好。那些禮數,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罷了,你若太過拘謹,反而會惹得殿下不喜。”風鈺知道前面的話陳語禾也不會聽進去的,只好說殿下不喜過于規矩呆板之人——這是實話啊!
果真,聽到唐璃不喜,陳語禾總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垂著眸,心道:“這位公主殿下倒是個真性情之人,可這畢竟是在宮里,我要出了什么差錯,就是讓殿下沒臉,在這殿內倒是無妨,可若是待人接物,還是謹慎些好。”
“四姑娘,切莫胡思亂想呀!殿下吩咐過了,在你養病期間,不得來訪,你若是悶了,可以在宮內隨意轉轉,你覺得如何?”風鈺似是看出了陳語禾心中的擔憂,出言打消了她的疑慮。
“如此,甚好。”陳語禾微笑回道,不再全神戒備,和風鈺談笑起來,一時心情竟頗為歡暢。
寧安宮,正殿。
太后坐在鳳椅上,聽著芍藥的回稟,臉上陰霾密布,還不待芍藥說完,她便慍怒道:“皇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跟三個孩子計較什么?再說了,佟兒跟瑾兒行事必有分寸,他怎這般耐不住性子!”說著,把手邊的紫砂茶盞扔下去摔了個粉碎!
蕙蓮見此情景,連忙給冷冽遞個眼色,示意她趕緊把碎片收拾了。
冷冽上前收拾,芍藥話鋒一轉,急忙勸道:“娘娘,幾位小殿下必不會有性命之憂的,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封鎖消息,可別讓這流言傳了出去,也跟兩位長公主殿下和襄王殿下交代一下,萬不可自亂了陣腳。”
“是啊,娘娘,您想,這陳四姑娘可是四殿下留下的,您總不愿讓四殿下受人詬病吧!”蕙蓮心知太后此時怨懟陳語禾,只得把太后的注意力放在唐顏身上。
“……”太后也知道,陳語禾不過是個可憐的小姑娘,可就是她,害得唐璃他們出事了!還有唐顏,怎么就攤上這種破爛事兒了,還去打攪唐璃唐瑾,最后還把寧梓佟也給牽扯進來了!
“行了,哀家知道,事情已然發生了,多說無益。”太后頓了一下,皺眉說道:“瀟瀟那兒,蕙蓮派個人去守著,最好能瞞到孩子們醒過來,撐不到那時候也盡量攔著。冷涼到炅兒、晨兒和皎兒府上走一趟,蕙蓮帶人去宮門處嚴查,務必不能走漏消息。芍藥,陪哀家去九陽殿。”太后妥善安排好一切,終歸是放心不下,決定親自趕去照看孩子們。
鳳棲宮,正殿。
風月急急忙忙地從殿外跑進來,正要沖進臥房,就被風雅攔住了,風雅低聲呵斥道:“這么毛毛糙糙的做什么!娘娘還睡著呢。”風雅拽著風月,一臉不解——這丫頭今日怎么如此驚慌?!到底出了什么事兒?竟讓她也能失了分寸!
“不好了!太子和公主出事了!還有寧公子,在九陽殿暈過去了!陛下已經把所有的太醫都召過去了!”風月的聲音因為受到了驚嚇而不自覺得拔高了。
若非風月今日要去御花園采梅正巧路過太醫署,也就不會看見當值的太醫一臉驚慌的模樣,更不會這般快的知曉幾位小主子出事的消息!
“……”風雅正要告誡風月,別讓娘娘知道此事——有陛下在,幾位小主子不會出事的,萬不可讓娘娘也跟著干著急!
可惜已經晚了,喻瀟然模糊的聽到了“太子”、“公主”等字眼,便急忙問道:“可是瑾兒和璃兒來了?怎如此早啊。”
風雅無奈,只好松開風月,任由她跑進臥房。
風月一進去,連禮都沒行,就直接撲倒在喻瀟然的床邊,哭訴道:“娘娘,太子和公主,還有寧公子,在九陽殿暈過去了。陛下正命太醫會診呢。”
“快!更衣!去九陽殿!”喻瀟然一聽,雖然知道自己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但仍舊坐不住,一把掀開被子跳下了床,快速說道。
于是,等太后的人趕到鳳棲宮時,喻瀟然早就離開了。
鳳曦宮,偏殿。
陳語禾與風鈺正說到興頭上,驀然被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了:“風鈺,殿下她,出事了……”
風鈺抬頭,見重玉哭的傷心,不由怔住了,她楞楞地說道:“殿下不是去見陛下了么,怎會……”
“是因為陳四姑娘。陛下覺得殿下逾越了,因此震怒,幾位殿下昨夜都沒有休息好,就……”重玉說著,神色復雜的看向陳語禾,都是她,讓幾位殿下受了責罰。
“我?”陳語禾初時沒反應過來,隨后便意識到了:“是啊,珞雅公主出手救我,便是君干涉臣子的家事,豈非是僭越了!果然,我,合該是死掉的啊。”
陳語禾看著重玉那一言難盡的模樣,便苦笑道:“是不是有人說我是不祥之人?都怪我連累了幾位殿下。我,這就去請罪。”
陳語禾很識趣,因為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聽到“不詳”之說了,連祖母對此都頗為忌諱,更何況是皇家呢!她一個將死之人并不要緊,可萬不能把幾位殿下拖下水啊!
陳語禾說著,從榻上起身,跌跌撞撞地想要走出去。
“你……你別去了,太后娘娘現下正在氣頭上,不會輕饒了你的。”重玉雖不平,卻也不想讓陳語禾再去受罪。
“是啊,四姑娘,您的身子還沒好利索,這時候去請罪,只怕免不了又大病一場,豈不是辜負了幾位殿下的心意么?”風鈺很清楚陳語禾現在的身體情況,上前扶著她坐在門口旁邊的椅子上,跟著勸道。
“兩位姑娘,你們跟我說實話,四殿下她,她是不是,被遷怒了?”陳語禾閉上眼睛,幽幽說道。
“……四公主啊,陳四姑娘,你不必過于擔心,皇后娘娘會護四公主周全的,倒是你,若是貿然前去請罪,說不得會適得其反,白費了殿下的苦心。”重玉耐心地跟陳語禾分析道。
“原就只是我去赴死而已,不能再牽連他人。”陳語禾睜開那倔強的雙眸,堅決地說道。
她也是有傲氣的,一人做事一人當罷了,為了幾位殿下,她,無悔。
陳語禾最終還是去了,在風鈺和重玉的陪伴下,她來到九陽殿外,在臺階下跪好,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臣女,陳氏語禾,前來請罪。”
容顏蒼白,卻難掩傲色;身形瘦弱,卻挺拔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