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都對張郃缺乏足夠的重視。歷史上,他雖然位列五子良將,號稱機變百出,令劉備、諸葛亮都十分忌憚,但最終的結局卻是在木門道中了諸葛亮的埋伏被射死了。可是,我卻忘了木門道一戰是因為司馬懿的判斷失誤(后世很多人說司馬懿是借刀殺人,故意讓張郃死于諸葛亮之手,實在是無稽之談。張郃之死,除了司馬懿失誤,另一個重要原因是諸葛亮就擅長在撤軍途中打伏擊戰。另一員曹魏大將王雙同樣是死于追擊蜀軍途中,身為曹真的心腹愛將,他的死難道也能說是曹真借刀殺人嗎?更何況,張郃身為曹魏老將,五子良將碩果僅存的一位,既有威望又有謀略。司馬懿算計他他不可能看不出來,如果他不愿去追擊,縱然司馬懿身為主將也不可能強迫他。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三國志》記載“亮還保祁山,郃追至木門,與亮軍交戰”而非《魏略》所說“宣王不聽。郃不得已,遂進”)。
曹魏雖然歷來重用宗室而防備外姓諸將,可以張郃之威望就算是曹真也對他非常尊敬。這一戰張郃率領騎兵千里奔襲,算是讓我徹底知道了他的可怕之處。他先是聲東擊西,讓曹真在東線通領大軍猛攻,把諸葛亮、魏延都吸引過去,而后出其不意,在隴西一戰大敗關興、擊殺張苞,之后派匈奴人飲馬渭水,佯攻石營、董亭,調虎離山,騙我把冀縣主力支走,最后親自率軍直逼冀縣城下。
姜維、柳隱的人馬剛走,張郃就突至冀縣城下。我有八九萬大軍在外圍,冀縣看似重兵防守,無懈可擊,根本不可能被受到魏軍威脅,可是張郃愣是在我們的鐵壁之下找到一條縫隙鉆了進來。
騎兵不能攻城,這個道理我都明白,張郃這樣的名將怎么會不懂呢?他奔襲城下,肯定是有所依仗。
我最開始猜測他可能是想攻其不備,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直接從城門而入。幸虧廖立、張翼謹慎,提前關閉了城門。可是我的人馬隨時可能回援,他怎么會把希望全壓在我們的失誤上?
果不其然,當天夜里,城中失火,幾百名城中百姓突然從街道殺出來,搶奪城門,意圖接應張郃人馬入城。幸而,我們自從關閉城門之后就開始夜間施行宵禁,街上有巡邏的隊伍,城門處防守也極為嚴格,并沒有讓他們得逞。
廖立跟楊戲認為是他們做的不夠好,我安慰他們說,曹魏在隴右經營了將近二十年,如果這么輕易就被我們用短短一年把所有底細查清楚,那以后都不用打了。
一擊未中,張郃好像并不著急,按部就班地安營,就在城外駐扎。按理說,他長途奔襲,應該只有騎兵才對,可是到達冀縣城下時竟然是步騎兵高達萬余人,而且竟然連攻城器械都有了。
廖立調查之后告訴我,這些都是先前他們在隴右潛伏下的勢力,其中有一些還是異族人馬。如前所說,不論是張既、徐邈還是郭淮,他們在雍涼二州執政時都施行過德政,有很多部落是忠于他們的。當然,這完全是地方主官的個人魅力和才能,與我們直接將民族政策列為國策無法相提并論。只是,再好的政策也需要時間去執行,我相信,再過三五年,隴右的所有異族部落都會緊緊圍繞在我們周圍,而不是朝秦暮楚。
第二天一早,張郃并沒有直接派人攻城,而是先派了一個人來招降,只不過招降的對象并不是我,而是城中百姓,因為城中很多百姓在城頭幫著我們搬運木石和器材。
這個人,是前天水太守馬遵。
馬遵在城下喊道:“城中百姓們,你們做我大魏子民做了幾十年,蜀賊入侵你們不得已事急從賊。如今我大魏天軍回來,你們只要重新投靠我大魏,協助我大軍攻城,則過往之事可以既往不咎。”
然而,并沒有人回應他,每個百姓的眼里還充斥著不屑甚至恨意。不是因為在城頭有我的軍士在,而是因為當初我軍出祁山的時候,馬遵不只沒有盡到地方官的責任,與百姓同甘共苦,反而還棄城逃走。得民心難,失民心卻容易。加上我們入主隴右以來的一系列善政,今時今日魏軍與我們早就主客易勢了。
馬遵一番話不僅沒能帶來城中百姓的認同,反而讓他們十分反感、仇視。一名上了年紀的老人直接在城頭開罵:“馬遵,你這個厚顏無恥的小人,當初拋棄冀縣獨自逃命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城中百姓?陛下到冀縣以后,推行仁政,減免賦稅,開通商路,百姓安居樂業。如今,誰來進攻冀縣,誰就是我們的敵人!”
馬遵在任時也沒對百姓有多好,一時間,城中百姓氣憤難平,紛紛跟著罵起來。城下馬遵距離有些遠,但我能夠想象得到,他現在肯定臉色很難看。見罵的差不多了,我急忙讓人把百姓帶下城區。刀箭無眼,魏軍馬上就要攻城了,他們還留在城頭容易被誤傷。
看著百姓都退下去了,我對著城下大聲笑道:“張郃、馬遵,你們看到了嗎?城中百姓心向我大漢,你們這一次注定徒勞無功。若你們就此退兵,還有一線生機,不然等我大軍回返合圍,你們有死無生!”
馬遵剛要回話,只見他后面走出來一個人,揮手讓他退下,沖我喊道:“劉禪小兒,不必得意,區區冀縣小城,攻下不費吹灰之力。你洗干凈脖子等著吧!”
不用問也知道這個人就是張郃,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他雖然已經須發皆白,但身材魁梧,威風凜凜,尤其是一身殺氣磅礴,讓人不敢直視。
我不想跟他逞口舌之爭,直接回答:“張郃,你若有本事就來攻城,朕在這里等你。”
接下來魏軍發動了進攻,騎兵只是負責在外圍壓陣。他們雖然遠道而來,但怎么看都是謀劃已久,連攻城器械都不缺。后來廖立讓人查過之后告訴我,全是那些早先埋伏下假投降我們的暗子準備的。他們早就購買了足夠多的木材原料,只不過那時候不敢直接打造,張郃他們一來立刻就拿了出來。
魏軍這支部隊雖然混雜,但是打起仗來毫不含糊,個個兇狠不怕死,先登死士一度爬上了城頭。不過,他們最終沒能站住腳就被打了回去,城下留下幾百具尸體,城頭上留下斑斑血跡。黃昏時分,魏軍停止了攻城,雙方各自休戰,處理死傷兵士。
這一戰雖然打得也算慘烈,但我總感覺哪里不對,晚上專門叫廖立、張翼前來商討。
廖立見到我就說:“臣也以為張郃必有圖謀,不過陛下倒也不用擔心。冀縣雖然兵力不多,但城池經過我軍這些日子的修繕十分完備。剛得到來信,伯約已經擊退劉豹,援軍部隊兩三日即可回來,就算張郃的人馬再多一倍也無法在幾日內攻下。”
我知道這個消息十分高興,急忙讓廖立給我說一下詳情。
聽他講完,我笑道:“真是出乎意料,伯約居然招降了劉豹。”
廖立也很開心:“是啊,雖然現在還無法起到任何作用,但等我們日后進攻并州之時絕對可以讓曹魏大吃一驚。”
我又問道:“伯約畢竟人少,相父的援軍多久可以回來?張郃既然來了,就算想走也得給朕扒層皮下來。”
廖立說:“丞相那邊沒那么快,曹真在街亭攻勢依舊兇猛,若是回防只怕佯攻就變真攻了。文長那邊擊敗了郭淮、費耀,可以回援,不過他們離得遠,預計要四五日。”
說完,廖立補充道:“丞相臨行前還給陛下留下了一百把連弩,已經讓伯恭(張翼字)找人操練好。丞相說,這些連弩可能派上大用場。”
我們三人思來想去,雖然覺得有問題,但卻猜不到張郃到底有什么計劃,只能靜觀其變了。
曹營。
張郃興沖沖地跟馬遵說:“多虧了有你,他們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確實可以通行。此戰如果拿下,依然算你戴罪立功,大將軍那里自有我去替你說。”
馬遵先前因為丟了天水而被免官,聞言大喜道:“多謝左將軍。”
自從開戰以來在后方處理軍務很疲累,廖立、張翼走后不久我就睡下了。剛睡沒多久,侍衛把我叫醒,說廖立突然到訪。我知道肯定是有緊急情況,急忙讓人把廖立請進來。
廖立一進來就匆忙喊道:“陛下,情況不妙!因為您一直憂慮,臣回去之后翻閱了冀縣舊案,發現了一條廢棄水道,可以直通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