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香囊甚小,能裝得多少香料?我這個可比你香好幾倍。”黎亦思將掛在腰上的香囊取下,置于竹芒筆尖一寸處,笑道:“是不是比你的香多了?”
竹芒陶醉道:“這便是離灣的紫砂吧,前調溫潤如離灣濕甜的微風,中調清新馥雅如絳紫瓣蓮花香四溢,后調婉轉曲折如蜿蜒溪流。今日一見,果然如書上所說。”
黎亦思道:“你還挺識貨,這些都是由絳紫瓣蓮和冰火靈湖水調制的香料,一般人是不能用的。”
竹芒問道:“絳紫瓣蓮?是黎家奪靈人眉間瓣蓮?”
“離灣中央有一片湖水,在其中心冰火靈湖交相融合。湖面生長著的,正是絳紫瓣蓮。”
竹芒憐惜道:“你香囊里裝的夠黎家正堂熏香一年了吧,為何如此浪費?”
“這些都是我從黎家留香閣偷的,還剩了很多,你要喜歡我也可以送你。”
黎亦思今日高興,莫說是竹芒,就算是陌生人也能送。
“我還以為黎家掌事孫女有多風光,原來連香料都要用偷的。”竹芒的眼神中露出萬般嫌棄,“不過絳紫瓣蓮我倒很想看看。”
黎亦思將香囊收回,道:“別想了,好心當做驢肝肺,送你香料還挖苦我。”
實際上,在黎園呆了十三載,除去偷溜進去的幾次,黎亦思也沒能一見絳紫瓣蓮。而且次次只遠遠望上一眼,連真實的模樣都沒有看清。
“留竹山也有一處禁地,風景不比離灣冰火靈湖差,且每一回進入所見之景不盡相同。有時是漫山遍野的櫻花林,有時是次第開放的冰凌花,你若帶我去見絳紫瓣蓮,我便帶你去竹家禁地。”
黎亦思著實被竹芒的描述吸引了,書上記載說,奪靈五大家族的靈殿內都有其靈力的發源之地,且風景皆是人間見不到的極致,若能瞧上一二,也算不枉此生了。
“好呀,就這樣說定了,這幾日找到機會我就帶你去,不過你要發誓,不能違背承諾。”
“好。”
倆人就這樣立下君子之約,等待著履行的那一日。
黎亦思雖不喜歡竹芒,卻十分相信他的品行,畢竟他的名聲特別好,都說是金口玉言,言而有信。
入了飲園,黎亦思便匆匆跑去烏今沉的寢房,將香囊送與了他。
烏今沉拿著香囊細細看了一番,才開口道:“黎姑娘做的荷包十分精致,上頭的麻雀繡得也十分靈動,我很喜歡。”
“麻雀?”黎亦思拍拍腦袋,果然是沒見過鴛鴦的人,居然說是麻雀。
“可我繡的是鴛鴦戲水啊,雖然我沒有見過鴛鴦,也不至于繡成麻雀的模樣吧。”黎亦思委屈道。
“不論是麻雀還是鴛鴦,只要是黎姑娘送的,我都喜歡。”
沒聽錯吧,這個意思是,烏今沉不討厭她,反而有些喜歡了?黎亦思的心臟興奮得上竄下跳。
“烏公子喜歡就好,那,我先回去了,你過幾日便要回無憂林,路途辛苦,一定要好好休息。”
“好,黎姑娘也是多加保重。”
她幾乎是跑著離開飲園的,回頭望時,竟見他立在屋檐之下,對著她微笑。
剛出飲園,黎亦思便因為不好好看路撞上了一旁涼亭的紅色木柱。撞上就算了,還偏偏讓竹芒那個倒霉鬼瞧見,這讓她的臉往哪擱啊!
明明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竟然沒能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雖說幾乎是只帶氣息聲的嘲笑,她也瞬間想找個地縫鉆起來。
“你不許笑。”黎亦思急了,連忙捂住他的嘴,“你再笑我就挨著你,讓你面紅耳赤出丑。”
竹芒依舊笑著,黎亦思只好將他的嘴捂得嚴嚴實實的,“別笑啦,再笑我就把你憋死。”
只見竹芒的雙頰變得通紅,一顆一顆的小紅點出現在他的耳后,一寸一寸蔓延,黎亦思也只好松開了他。
竹芒憋笑道:“我剛想回寢房,便見你一頭撞上了涼亭,如守株待兔里愚蠢的兔子一般。”
“你最好當做什么都沒看見,敢說出去我就掐死你。”
黎亦思如何能料到自己會有這樣出丑的時候,真恨不得將竹芒殺人滅口。
“不說,不說。”
“算你識相,”黎亦思轉身便要離開,道:“下回不要到處瞎晃悠,遇見你準沒好事。”
她此刻也沒工夫去理他,一心只想著烏今沉,想著他會不會喜歡自己繡的香囊。
就在此時,正堂大開,黎掌事發起召集令,黎亦思以為發生了什么大事,便急匆匆地前往正堂。
黎家人都在。連平日里醉心醫術的父親也在,應該不是什么小事。
只見黎亦琳臉上蒙著紫紗,一臉嬌羞地坐在堂下,對面坐著的是與她青梅竹馬的孟氏表哥——孟遠道。
黎亦思心想著:“這是說親?那我來干嘛?還是退回去吧。”
雖然不是很喜歡黎亦琳,但其實她也挺慘的,父母對她不是很好,后來失去雙親。都二十歲了,還沒有成婚,打心底希望她嫁個好郎君。
善念就閃過了這么一小下,她就把自己的同情心收了回來,畢竟黎亦琳小時候對自己那么差,干嘛還祝她幸福?
剛要離開,黎易憂便把她叫住了:“亦思,到了就進來吧。”
黎亦思往前走了兩步,又想往后退,但大家都看見她了,只好走了進去。
“見過祖母,父親、母親、堂姐、哥哥,還有……”黎亦思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孟家人,便頓住了。
“可以不用稱呼,畢竟沒沾親。”孟夫人說道。
黎亦思看了看母親,見她點點頭,便只對著孟家人行了禮,并未稱呼。
“遷府前見過黎姑娘,那時生得有些黝黑,但人長得十分水靈,我很喜歡。現下又白了不少,就更別說了。”孟夫人看上去是端莊賢淑的模樣,說話卻和水里的魚一樣滑溜,不停地夸著黎亦琳。
黎掌事笑道:“孟公子才算生得俊俏,與我家亦琳青梅竹馬,這門親事我沒意見,不過還是要問過兩個孩子才好。”
“我……”孟公子剛要開口,便被孟夫人攔住了。
孟夫人笑盈盈道:“小兒并沒有意見,這門婚事原本便是他主動提出的,我這才上門提親。”
黎亦琳乖巧道:“亦琳聽祖母的。”
黎亦思不免覺得有些無趣,一群人在這里說來說去,自己連插話的縫隙都沒有。不過黎亦琳今日倒是乖巧不少,臉上的妝也上得認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