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吆喝聲透過窗子傳了進來,雅間內寂靜無聲。
桃夭靜靜地想著,猶豫了好久,終于下定決心還是打個絡子給嵇羲,她好像也就做這個拿手一點了,至于樣式回去再慢慢細量。
想罷,小姑娘的臉上終于揚起了笑容。嵇羲見到,抵不過好奇心,于是問道:“你想好什么了?”
“不告訴你。”
見桃夭一臉得意的小表情,嵇羲也不再追問,卻是期待著。
桃夭又想起漙兮說的話,有些遲疑的開口問道:“漙兮他們回上京城,你……也會回去嗎?”
嵇大公子聽了,心里早已樂開了花,但臉上還是一派淡定從容,“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去不去好歹給個準話啊。”
嵇大公子心底還在偷笑著,一臉正經的說著,“你這是舍不得我嗎?”
桃夭小姑娘小臉一紅,嗆聲回道:“誰舍不得你了,盡說些瞎話。”
嵇羲看著桃夭,不由得內心嘆道:“小姑娘怎么也玩起口是心非這一套了。”
“我沒打算回去。”
桃夭一聽,有些怔住,“嗯?”
嵇羲好脾氣的又重復了一下,“我沒打算回去。”
總算聽明白了的桃夭,低下頭去,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就像吃了蜜糖一樣,愉快非常。
此時,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接著就見漙兮如一陣風般迅速跑到桌邊,倒出一杯茶來,仰頭喝下,連著喝了兩三杯后,才停了下來,坐在椅子上喘著氣。
魏沅則在后面慢悠悠走來,君子如玉,端方有禮。與剛剛進來的漙兮的一舉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桃夭看著同去的兄妹兩人,一個回來累的在椅子上癱著,一個卻像是什么事都沒有,不禁有些納悶,“你們難道是分開行動?”
“我們一起的。”漙兮道。
“那為何你累成這樣?”
漙兮卻是沒再說話了。
魏沅卻是在一邊笑著,把漙兮為何累成這樣簡要說了一番。
原來是漙兮聽到要買小玩意時,就已經在腦中回想了一下與桃夭一起逛到的幾家小玩鋪,把自家哥哥帶到那些店后,魏沅只是掃了掃幾眼,選了一兩個精致好玩的物件出來,就買好了。
但是漙兮公主呢,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出了上京城一趟,自家祖母又那么疼她,肯定是能帶多少東西回去就帶多少東西。是以在那幾家店徘徊了好久,那家店走了一圈后,又蹦去另一家店選玩意,不滿意時則又跑到別處去。
而魏沅呢,看著自家妹子如此有孝心,自是不勸說。自己在挑選完后,就尋了不遠處的一家茶樓,坐在那等著漙兮。
嵇羲聽后,不禁莞爾。
桃夭更是一臉同情的看著漙兮。原先還覺得漙兮的哥哥是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現在一看,好像也有點不靠譜的樣子。與嵇羲不愧是表兄弟。
安慰的拍了拍漙兮的肩,桃夭給了一個我懂你的眼神。
漙兮:我太難了!
眾人在雅間又說了一會話后,桃夭還記得虞母說要早回去的話,就提出了離開。
嵇羲看了看天色,也說道:“不若我們也回去吧。”
魏沅自是沒什么意見,漙兮卻明顯不想回去,離開酒樓后,還拉著桃夭的手,看向自家哥哥,小心笑道:“哥哥,我能去桃夭家玩會嗎?”
魏沅溫潤一笑,口中吐出的話卻是分外冷酷,“不可以。”
如果要說漙兮從小最怕誰,第一個就是魏沅。第二個嘛,就是生氣時的嵇羲了,畢竟一開始,漙兮還與嵇羲作對過,深知嵇羲的可怕。
于是,知道沒有可能的漙兮公主淚眼汪汪的與桃夭道別,“我乞巧節一定會去找你玩的,你一定要等我。”
她的書還沒抄完,她不想回去。漙兮在內心咆哮著。可人卻已經被自家哥哥拎著走了。
兩兄妹已經走遠了,嵇羲與桃夭告別后,向前走了兩步,突然站住,回眸,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乞巧節時,別忘了你要送我的東西。”
桃夭還陷在方才嵇羲回眸時的驚艷中,一時聽到嵇羲的話,只傻愣愣的回道:“嗯。”
直到嵇羲的背影已經快要變成一個小點了,還站在原地的桃夭方回過神來。待在回去的路上,小姑娘還在那嘀咕著,“這人怎么可以長得這么好看。”
回到家中,桃夭就一頭鉆進了屋子,開始著手打絡子的事。
想到有次見嵇羲時,他手中拿了把扇子。于是她決定做兩樣,一樣可以掛在扇墜上,一樣可以掛在腰間做裝飾。
桃夭先尋了個深松綠的戲繩,打算打成絡子裝飾在扇子上。又找了個天青色的細繩和一些細珠子打算打成絡子做腰間裝飾用。
剩下的幾天,桃夭都呆在房中,打著絡子。小姑娘想著既然是要送人的,還是送給嵇羲,自然是要細致些。
而虞母看見桃夭在那認真地打著絡子,不像前些天在家中裝模作樣的看書,倒也很是欣慰,至少沒有整天想著出去玩。
時間就在桃夭打絡子中飛快流逝,再過一天乞巧節就要到了。可桃夭看著這拆了結,結了拆的還不成型的絡子,很是頭疼。明明以前很快就可以打成的絡子,這次不是感覺丑,就是覺得不好看。
再次把手中的絡子打散,桃夭氣惱的把細繩往桌上一扔。腦中實在沒有思緒,站起身來,走到院子中。
虞父正在那整理著藥材,桃夭見了,走過去,說道:“爹爹,我幫你吧。”
“這幾天見你都在屋中,現在出來了,要做的東西可是做好了。”虞父見桃夭出來了,問道。
說到這個,桃夭就有些沮喪,“還沒。我就出來逛逛,等一下在弄。”
“這是怎么了,以前可不會這樣。”
“這不是不一樣嘛。”
“怎么不一樣了。”虞父有些疑惑,不是跟以往一樣打絡子嗎?
桃夭自是不會說這是打算送給嵇羲的緣故,訕笑道:“這不是這次想認真做點好看的。”
怕自家爹爹繼續追問下去,桃夭連忙拿起一草藥,故作不識得問著虞父,以轉移虞父的注意力。果然,一說到這些藥材,虞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從這個草藥生長的習性,到入藥后的功能,與桃夭說的清清楚楚。
桃夭邊聽的同時,暗松一口氣。幫著虞父整理了下藥材后,感覺心情也緩和的差不多,就回到了屋中,繼續打起絡子來。
天色漸漸暗沉,各家早已吹滅燈火,投入夢鄉。唯有桃夭屋中立著一盞油燈,透過窗紗剪影可見到屋中的人正低著頭,手中翻飛,在結著什么。
天色由黑暗漸漸轉為泛白,吐露出邊邊白色。
油燈枯盡時,桃夭看著手中終于完成了的絡子,吐出一口氣。
遠處有雞鳴聲傳來。
熬了一晚上,桃夭眼睛早已酸澀的不行。把絡子放在一旁,整個人往床上一躺,眼一閉,就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