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的盡頭是一間普通的屋子。屋子沒有門,只在門框上掛了一條破破爛爛的門簾。因為年代比較久,已經無法看清原來的顏色。
屋里亮著一盞燈。羅襄憶借著燈光往旁邊看。門口靠著墻擺放了好幾個大柜子,柜子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應該都是當鋪收來的東西。
按照尋常當鋪的特點,他們都會對收到的東西愛護有加。這些物品一部分是為了轉手賣一個更高的價錢,還有些是因為解燃眉之急的物主會重新贖回。可是像明輝當鋪這般將物品完全晾在外面不管不顧的還真是頭一次見。
羅襄憶掀開了簾子,屋子正中間放著一張矮幾,后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那男人留著長長的胡子,正炯炯有神的看著她。
只這一眼,羅襄憶的心里便安定起來。
她慢慢的走在矮幾前坐下,笑著對那掌柜說:“小女子今夜冒昧前來打擾,是有一事相求。只盼掌柜能指點一二。”
那掌柜笑著是用手捋了捋胡子:“鄙人姓沈,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羅襄憶愣了一下,羅姓在臨州并不常見,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不過片刻,她開口回答道:“小女子姓冷。”便不再多言。
隨了母姓倒也不算騙人。
沈掌柜不再多問,明輝當鋪收東西從來都只看物品好壞,不論出處。是以貨主有些難言之隱,不便多言,他都能體諒。
“不知姑娘想當什么東西?”
“沈掌柜,若是我不當東西,只想了解一些關于這個物件的消息,您以為如何?”
沈掌柜這才仔細的打量她。他對著羅襄憶神秘一笑:“姑娘想知道消息,倒也不是什么難事。只是,若姑娘是來當東西,這東西價值多少,我便出多少銀子,如今姑娘來問消息,我也不多占姑娘的便宜,同樣是這東西值多少銀子,姑娘便付給我多少銀子。姑娘還是先考慮考慮吧。”
羅襄憶皺著眉頭:“沈掌柜如此獅子大開口,未免有些不妥吧?如果小女子是來當東西,這東西歸沈掌柜所有,沈掌柜給我等價的銀子,這本就是理所應當。況且,沈掌柜若將這東西拿出去轉賣,或許還能換得更多的銀子。可如今我不過是要問條消息,這消息又不能拿出去轉賣,你卻要我這樣多的銀子,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吧?”
“怎么,姑娘覺得一條消息不值這個價錢?也罷,既然姑娘如此說,想必是不急著知道這物件背后的來歷了,那沈某就不便多留姑娘了。云音,送客!”
“等等!”羅襄憶有些拿不準。這掌柜的如此神秘,反倒讓她覺得說不定能從他這兒得到些消息。她狠了狠心問道:“可若是掌柜的看完這東西毫無頭緒,又該當如何?”
“自然是分文不取。沈某絕不誆騙姑娘!”
“好!”羅襄憶從懷里掏出發簪放在沈掌柜的面前:“還請掌柜的給過過眼。”
眼前的發簪古樸神秘,看上去竟有種讓人無法移開眼神的魅力。沈掌柜有些驚奇地拿起發簪,將那燈的燈罩取下,認真的端詳起來。
羅襄憶緊張地看著他。
“不知姑娘是從哪里得到這個簪子的?”沈掌柜解釋道:“還請姑娘見諒,沈某沒有想打聽什么的意思,只是覺得這簪子極為少見,沈某有些好奇。”
羅襄憶松了口氣:“這簪子是從一個朋友那兒偶然所得,不知沈掌柜可看出些什么?”
“姑娘請看。”沈掌柜將那簪子伸到羅襄憶面前,對著光指給她看:“這簪子上的花紋,并非我們尋常可見的花紋。據沈某所知,這應當是南方一個名叫契族的族徽。沈某早年在外游歷,曾有幸得見這個契族的珍寶,那上面雕刻的也是這樣的族徽。不過,這族人因為早年爆發內部戰亂,似乎死了不少人。甚至還有人說他們早已經遭到了滅族。所以沈某見到這簪子時,頗覺得有些詫異。”
契族?這怎么會是外邦人的東西?師父為什么會跟他們有聯系?
”那您可否跟我詳細說一說。關這契族人的消息?”
沈掌柜想了想,轉身跑到屋外面,在柜子頂端的一個箱子里取出了一份羊皮卷一樣的東西。他細細的將那上面的浮灰吹掉,又用袖子抹了抹才拿進屋里,在羅襄憶面前攤開。
“這是南方偏遠地區的輿圖,是我當年從在那邊作戰的人手里偷偷買回來的。不過那都已經是三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那里的地形到底是怎樣,我也說不準。”
他用手指著輿圖:“姑娘,您看。我當年就是在這個地方遇到那些契族人的。不過那時他們正和官兵為了爭奪土地打得不可開交,我也只是躲的遠遠的見過一面。具體的風土人情也知之甚少。”
沈掌柜突然腦子靈光一閃:“對了,我還想起一事!我記得當地的人跟我說,這個契族的女子都長相奇美,而且她們會在及笄那日,由族中神婆用一種神奇的藥水在腳底畫上族徽,這種藥水是去不掉的,寓意著她們生生世世都是契族人。不過,我也沒親眼見過,也不能確定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說師父是契族人,那師父和娘親是自小的朋友,娘親必定也會是契族人。可是娘親活著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留意過啊。
那現在要想求證,只能從師父下手了。看來,還是要想個穩妥的法子。總不能直接跑到她面前說想看看她的腳底板吧?
沈掌柜將所知盡數說出,雖然消息有限,可羅襄憶已經相當滿意了。所能知道娘親的身份,她是不是也能像二哥哥那樣,事事有母家撐腰?
“姑娘對我這消息可還滿意?”沈掌柜伸出手,他的貨交出去了,總該收錢了吧。
羅襄憶手里哪里有錢,她在心里默默跟二哥哥告了聲罪,江湖救急,之后定然加倍補上。
她對沈掌柜說:“不知您可認識羅府的二少爺羅云漢?他在您這兒寄存了兩千兩銀子,您可還記得?”
沈掌柜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那可是他的大客戶:“記得,記得,當然記得。不知姑娘是羅少爺的什么人?”
“你不必管我是他的什么人,你所說的酬勞就從那銀子里面扣吧。”
沈掌柜笑著點點頭:“那沈某人就不客氣了。不多不少,剛剛收您兩千兩。”
羅襄憶暗暗嘆了一口氣,得了,現在事情沒辦成,反倒又把二哥的錢也賠了進去。羅襄憶啊羅襄憶,虧你還大言不慚的說要去救紫煙姑娘,如今,你可拿什么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