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每層樓道都設有兩臺飲水機,分別放在位于走廊兩邊的教室前。
六班是理科重點班,直接被設在教室辦公室正對面,因為在走廊最邊緣,中午常有老師和同學在飲水機上打水。
雪兒剛洗完手后就濕著手撕咖啡袋,袋子邊緣被撕的面目全非,滑得找不到用力點,怎么撕都撕不開。
站在她身邊聽男生們說話的余款淡淡地暼了她一眼,“咬開。”
雪兒嘆了口氣,她從小牙就不好,從未嘗試過咬東西,挨個同學借剪刀又太麻煩,于是嘗試用牙咬了下,牙齦順著包裝袋滑了下去,上邊牙齒毫無預料地咬到舌頭,她輕叫了一聲。
于是余光就瞥見余款不留痕跡地皺了下眉,這個表情她很熟悉,他每次不耐煩的時候都會這樣。
她剛想打哈哈說“算了吧,不喝了”的時候,余款一下從她手中抽出被她咬的面目全非的咖啡,在她咬過的地方順著包裝袋邊緣輕輕一咬,就咬開了,然后什么都沒說把咖啡重新塞進她手里。
絲毫不避嫌的“間接接吻”舉動無疑默認了兩人的情侶關系,俊男靚女本就是人群焦點,學霸的結合更引人注意。
不出意外,這樣曖昧的舉動又掀起了一陣高潮。
他面前一個臉上長滿痘的男生笑得尤其猖狂,雪兒對他一直無好感,總覺得他長得像坑坑洼洼的土豆,偏偏還不自知,笑起來臉上皮膚凹陷得更加明顯,愈發像從前媽媽買的劣質土豆。
他用拳頭錘了一下余款,“你剛不是說她不是你對象嘛,裝什么裝,還想金窩藏嬌?。 ?p> 她面紅耳赤地低頭倒咖啡,顧不上近在咫尺的辦公室,這樣大的陣仗很有可能引來老師詢問,她滿腦子都是他低頭咬咖啡的樣子,久久揮散不去。
《銀河護衛隊2》剛上映的時候距離高考僅剩不到一個月,班里的氣氛也壓抑到了凝重的程度。
那段時間余款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冷淡,甚至到了疏遠的地步,QQ 微信消息基本都不回復,即使隔了大半天回復了,也是不咸不淡的幾個字。
雖然她心里隱隱約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安慰自己他只是壓力太大了,過了這陣子兩人就可以如初了。
她知道他是漫威迷,電影上映的時候她猶豫了很久,想約他一起去,又怕耽誤他學習,折磨了院子里大半片玫瑰后還是想約他一起看。
厚著臉皮把他叫出教室的時候,他的表情依舊淡淡的,她小心翼翼地把電影票遞給他,潦草地說了放映時間,他有一秒鐘的失神,最終還是同意了。
可到了約定的時間,她一個人在電影院等了一整天。他始終沒有出現。
她只知道,他放了她鴿子。
連一句敷衍的對不起都沒有。
當她不顧一切地沖到他們宿舍樓下,瘋狂地打他們宿舍電話直到他不耐煩地下樓后,他說,對不起,我們的緋聞已經太多了,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那你當初為什么不這么說。”
“當初我沒有想到……”
“沒想到?你能想到什么?一句沒想到就可以把自己的責任撇得干干凈,你真是個懦夫?!彼湫?,口氣近乎幽怨。
她最討厭的,就是他永遠不咸不淡的態度和口吻,仿佛不論她再如何雞飛狗跳,他永遠一副高高在上處事不驚的態度。
他不喜歡她,可從不拒絕她的喜歡。他就站在原地,冷眼旁觀著她為他輾轉反側,因為他一句話、一個表情動作像神經病一樣大喜大悲,可他毫無情緒波動,仿佛置身事外,卻又適時哄一哄她,在她重新燃起希望天真地以為兩人可以修成正果時,又適時抽身而出,留她一人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他呢?還像最初認識時一樣,找她自習,約她吃飯,偶爾給她買一些她“無意”中提起的想要的小禮物。
在旁人看來,這段“戀情”一直是余款在維持和付出,他一直在包容連雪饒的任性和小脾氣,他常常主動找連雪饒自習、吃飯、送她回家,像無數普通的高中情侶般??蓛扇司烤故呛螤顟B,沒人比連雪饒自己更清楚。
被余款表象欺騙的,不止外人,甚至包括連雪饒自己,有時候都會因為他溫和親切的舉止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
直到一個月前,他對她的態度降至冰點,她的心里才隱隱約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從不是個心思敏感、愛胡思亂想的姑娘,她對外界敏銳的洞察力絕不來源于小心翼翼的窺探和不斷的自我懷疑。十幾年來如此強烈的預感僅僅產生過兩次。
一次在爸媽離婚前不久,一次在一個月前。
“對不起?!币痪鋵Σ黄鹆钏械姆谰€全部崩塌,她突然覺得疲憊,全身的力氣猛然被抽光,殘留的驕傲支撐著她嗡嗡作響的大腦,不讓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倒下。
往事如幀影,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閃過。
三年時光,彈指一揮。
她并不怨余款不喜歡她,也不怨三年時光錯付,或許,她要的,僅僅是一個說法,一個了結,對自己三年青春的交代??蛇@樣的說法,余款從未給過。
“你對不起我的事,不止這一件?!?p> “我道歉,是因為不該放鴿子,其余的事情,我并不覺得自己有錯。”他說,“我有女朋友了,以后我會和你保持距離,希望你也自重,不要再糾纏。”
她的心一瞬間落入冰窖,“所以說,其實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跟我在一起,對嗎?”
“對?!?p> “那你有過一點點喜歡我嗎?”
“沒有。”
“一點點都沒有?”
“嗯。”
她把已經涌出眼眶的眼淚硬生生逼回去,聲音顫抖地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受了多大的委屈?!?p> 那樣的委屈,是心甘情愿承擔愛而不得的風險。
這么解釋或許過于抽象,具體來講,她喜歡你的時候,做好了事事以你為重可你或許會對她的真心不屑一顧甚至肆意踩在腳下踐踏自尊的思想準備,做好了為你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可你不為所動但或許最終單單因為別的姑娘的回眸一笑霎時心動的思想準備。
最難熬的從不是愛而不得,而是做了一切還不如別人什么都不做得到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