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們就正式入部了,開了幾次例會之后,學長學姐們開始教新生PS、寫策劃推送的技巧。
夏大是夏城最頂尖的高校,高手如云,雖然大學生活比起高中的緊湊和爭分奪秒添了些許平和從容,也多出了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論在專業還是部門里,優秀學子比比皆是,不得不感嘆強中自有強中手,師大附中已經算是高手云集了,大學才是真正的高手聚集地。
沒來得及過分感傷曾經,學生會開展的聯誼或晚會活動便一個接一個,學業上不止一個高度的上升也讓我領略到科學的奧妙,之后便是漫長的不停做策劃、排練以及頻繁地在圖書館借閱資料和學習。
雖然大學的生活遠不及高中緊張沉重,卻遠比那時充實。
也是在這里,我認識了路映誠——外聯部的部長。
路映誠在夏大絕對算是校草級別人物——不管從哪方面。不僅學習好,家里條件也殷實,學生會私下傳學校兩棟最高、設備最齊全的實驗樓都是他家投資建設的,更讓人心里不平衡的是,其顏值撐起了外聯部的半壁江山,學妹們都說他長得有點像當紅明星張藝興,笑起來更是迷死人不償命,雖然我不追星,不知道張藝興長什么樣子,但是確實覺得他很好看——尤其是瞇起眼睛笑的樣子,像滿天繁星跌入山川江水的靜謐璀璨。和雪兒的鋒芒畢露相反,他是那種不染纖塵的好看,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了解。
這樣的大神,一天不知道能收到多少份情書禮物,可是據說大學一年多也沒有談過戀愛。
比起外在的優秀,我更欣賞他的專業能力,夏大本就高手如云,計算機學院更是王牌學院,作為計院的高材生,次次全額獎學金。從高中開始,編程還有Excel表格Office等就是我最頭疼的,所以我經常請教他關于電腦應用的技巧,他每次都會很耐心地教我。
清晰的條理,簡潔的思路,如沐春風的溫和,都不自覺的和腦海里的記憶重疊,忽明忽暗、綽綽約約的陰影不時從心底冒出,淡淡的櫻花香味,白色的書桌,筆摩擦在草稿紙上好看的字跡,仿佛沉睡了許久的記憶不時被喚醒,若有若無地撩動心弦。
高頻率的例會和培訓會上,我一次次地看到周庭舒作為副部長給我們安排任務或做工作總結。我漸漸地從一開始看見他就覺得壓抑變為后來可以用平常心向他匯報工作或是請教問題。
周庭舒曾是蘇吟蘅的同班同學,也是他高中時最好的朋友。我不知道高考后他們還有沒有聯系,關系如何,他有沒有對蘇提起過我,關于蘇吟蘅,我們心照不宣——他不提,我不問。
周庭舒也是師大附中16屆的尖子生,直接推免到夏大。因為蘇吟蘅的關系,之前對我也很好。他的家鄉在南方的一個小鎮,據說其祖上曾在京為官,也曾是顯赫一時的大家,而后其曾曾祖父在“洋務運動”里站錯了陣營,得罪了慈禧太后,后造貶斥。于是舉家遷移到那個不見經傳的小城中。
周庭舒的父母都出自書香門第,為人正直淡雅不重名利,一心期盼周庭舒可以考一個好大學,不再為生活所迫——從他的名字中也可以看出來父母的期望,《菜根譚》里說,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周庭舒人如其名,淡雅沉靜,雖然始終和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不會讓人覺得做作或不自然。
他有一個小11歲的妹妹,周小曼。他雖然不茍言笑,對妹妹卻尤其溫柔,每次給小曼打電話時話語中的溫柔和寵溺都洋溢在空氣里。高一下學期的一個晚上,和蘇吟蘅打打鬧鬧地寫完練習題,我無意抬頭看到周庭舒站在窗邊打電話,雖然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但是可以猜到打電話的對象,余暉順著窗欞斜射入教室里,照在他的臉上,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美好得不落凡塵。
我常調侃他是個妹控。調侃歸調侃,也羨慕小曼有這么愛她的哥哥,可能每個女孩子都幻想過有個一直疼愛自己的哥哥吧。
雖然周家經濟條件不好,但是父母對孩子們的教育從沒有將就過,周庭舒在初中時就被送到了夏城的叔叔家,然后憑自己的努力考到了師大附中,這一點上我們狀況很像又不像,他憑能力,而我憑關系。
雖說只是一個南方五六線的小鎮,卻也是充滿古色古香氣息的江南水鄉。高一暑假,我和蘇吟蘅曾背著父母偷偷倒了八個小時的大巴車到他家,也受到了周父周母的熱情款待。
我很喜歡他家的院子,種滿了藍色和紫色的勿忘我,遠遠望去美得仿佛落俗凡塵的天堂花園。周庭舒曾告訴我,周父年輕時候,就以滿院的勿忘我像周母求婚,勿忘我,勿忘我,代表著跨越生死的愛和依戀。
周庭舒的媽媽姓余,是一個很美麗有氣質的中年女子,雖然受到歲月無情的洗禮,但是可以看出她年輕時一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女子。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卻不曾在其靈魂上留下傷痕。
我看得出她對兩個孩子的愛和包容,我很羨慕,因為這樣的母愛,缺席了我的整個少年時期。
我們在周庭舒的房間里打撲克牌,中途余阿姨進屋送了她自己做的糕點,那時候網上還沒有各種制作點心的模具,所有的點心都是余阿姨親手做的,我尤其喜歡玫瑰餅,格外香甜可口,于是扔下撲克牌,去廚房里請教阿姨如何做點心。
在他家我也見到了周小曼,那個可愛的胖嘟嘟的小女孩,我無數次在電話里聽到她的聲音,見到本人后,發現她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可愛。見到我的第一面,就眨著大大的眼睛奶聲奶氣地問周庭舒:“哥哥,這個漂亮的姐姐就是你女朋友嗎?”
旁邊的蘇吟蘅一下子很激動,把我拉到他懷里,說:“小朋友不要瞎說哦,會被大灰狼吃掉的。”接著惡狠狠地瞪著周庭舒,“你妹妹小小年紀一定是被你帶壞的。”
那是我和蘇吟蘅第一次有大幅度的肢體接觸,之前補課的時候,經常也會碰到胳膊或者手指,溫熱傳到我身上時,最初會心跳加快,久而久之也就習以為常,這次他猝不及防地把我摟在懷里,我心里的小鹿跳個不停。
那天下午我們三個人玩的很開心,周庭舒還帶著我和蘇吟蘅劃船,古色古香的江南水鄉,處處氤氳著溫暖氣息,就連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溫柔的色澤。
那也是我為數不多那么開心的一下午,我很喜歡看蘇吟蘅和周庭舒互懟,兩個人前公認的男神私下在一起各種揭短打鬧。
晚上不得不告辭時,我還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好多次。
蘇吟蘅看我那么不舍,好笑道:“下次有機會我們還可以再來啊。”
我當然知道還可以再來,只不過難得這么溫馨的時刻,那么多愁善感的我當然要感傷一番。
反途過程中,我坐在大巴車里靠著蘇吟蘅的肩膀睡了一路。
也許很多事情陷在其中時不會明白,很多年后再回想起來,會覺得當初很多事情的發生都是早有預兆的,我那時候之所以那么不舍得,是不是潛意識里就覺得,那會是最后一次這么愉快地去周家了?
我和蘇吟蘅徹底了斷后,和周庭舒也斷了聯系。
我也再沒去過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