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什么孩子?
誰的孩子?
糖糖懷孕了?
他要當爸爸了?
一直到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沈勛的腦子里還一直不停盤旋著這個問題。如果不是張大喜突然提起,他似乎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知道,他的小迷妹唐紫竟然懷孕了?
他是驚喜的,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剎那間就融化了這冬日的冰霜,突然就撫平了他最近幾日的不安和彷徨。就像是一種,落葉生根的感覺,特別踏實,也特別激動。
但他不知道唐紫去了哪里,前幾日派蔣琛調查井默的時候,確實查到了他在西江市郊區的一棟別墅,雖說這個消息讓他心里特別不舒服,但他畢竟對唐紫是相信的,也清楚井默不會強人所難。
因此當即抱著試試看的態度駛向井默的別墅區,他原本是打算把公司這些事情縷清之后,把一切安排妥當之后,再去當面問清楚唐紫到底怎么了,并打算與其就此宣布以及準備訂婚事宜。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糖糖竟然懷孕了?
可是,無論是從旁人的口中,還是唐紫冷漠的態度里,都沒有聽到過半句關于孩子的事情,似乎,大家并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
他其實很不明白,事情為什么會搞成這個樣子。
等紅燈的功夫。
他拿起手機,給唐紫再度撥過去一個電話。
依舊是無人接聽。
他不放棄的繼續打。
等打到第三個的時候,發現那頭就變成了“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不安的握著方向盤,沒來得及刮去胡茬的臉上,因著幾日的疲憊,帶著些消迷和頹廢感。他煩躁的揉了下頭發,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再度駛了出去。
…
運城別墅區內。
二樓最拐角的一間臥室里,門半開著,床上零零散散擺了幾件衣服。唐紫彎著腰,正把衣服一件件重新疊好塞進行李箱里,驀的,她手一停,遲疑的拿起那件粉色金絲絨睡衣,觸感柔軟。她愣了會神,把視線移到一旁關機掉的手機上,木然的看了一分鐘,輕輕嘆了口氣,而后把睡衣小心的疊起來,放進了攤上地上的行李箱里。
她買了今天晚上九點去法國的機票,沒和任何一個人商量。
她打包好了所有的行李,最后看著梳妝臺上擺放的那本書,是當初的那本《你值得,這萬丈掌聲》初定版,里面還有許多錯別字,她拿起來,隨手翻了幾頁,從中間掉出來一張照片。
是她生日那次,也是和沈勛哥第一次吵架那次,沈勛哥專門從司嘉桐生日宴半道跑回來,長途跋涉那么長時間飛機,還被她在冷冽冬日,避之于門外。
他送給她的禮物里,除了滿滿當當的回信外,最讓他觸動的就是這張合照,雖然是p的,但是,卻是讓她最為溫暖的。
他就如一道暖陽,悄然而漫不經心的容納了她的世界和所有,一度,她都覺得,可能是上天覺得她前二十年活得太苦了,因此給予了她這么一個完美的男人,不僅如此,還強勢追求,盛天寵愛,她一生所求,也不過如此了。
可就在她已經習慣了所有,以為一切終將這般之后,那些本來堅不可摧的東西,突然就像一道光,又再度消失在她生命里。
也正是這接二連三的事故,讓她看清了,什么叫做赤裸裸的現實。
她害怕了,她妥協了,在所謂的愛情和前途面前,她用他們的愛情,用自己的退縮,為他的前途,做了最好的鋪墊。她曾經一度以為這樣的愛情很矯情,身為作家的她,最討厭自己筆下的人物脆弱不堪委曲求全,最討厭筆下的情節是用愛情做賭注用退出做成全,可是原來那些別人口中甚至自己以為的矯情,都不過是大時代的縮影,不過是現節奏的愛情基調。你永遠無法,去打破這個固有的魔咒,無法在萬千寵愛面前,甘愿舍棄所有,從頭歸零。
沈勛哥,用自己這么多年的努力,才好不容易站穩腳跟,身為迷妹的她,怎么能容忍因為自己,而讓他葬送了所有。
她不覺得自己配,也不認為自己值得,值得沈勛哥那么做,畢竟這么一段時間相處以來,她帶給他的,永遠是誤解矛盾沖擊和緋聞,她似乎覺得,自己從一開始出現就是一個錯誤,她是如何妄想,自己要成為站在沈勛哥面前的那個女人。
“帶我私奔嗎?”
正發呆著,身后有聲音響起,帶著戲謔帶著玩笑,唐紫回頭,見井默正斜靠在門口的墻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看著她。
她把書本同樣塞到行李箱里,一邊拉上行李箱,一邊回答他,“你不怕王小姐殺了我嗎?”
聽到這話,井默原本帶著笑的臉,慢慢陰沉下來,唐紫察覺到了不對勁,但盡量裝作什么事也沒有發生的繼續拉上行李箱,然后把行李箱立起來,但是行李箱可能有些太重,底下輪子有些不穩,眼看行李箱就要砸到唐紫的腳,原本靜立不動的男人瞬間上前,敏捷的托住了行李箱,但由于事發突然,還是砸到了自己的腳,他悶哼一聲,咒罵了一句“靠!”
唐紫擔心的要上前察看,但實在覺得井默的樣子很搞笑,她忍不住笑出聲來,看著井默一手捂著腳哀嚎的跌在地上,一邊把手遞給他要攙扶他起來,一邊盡量不看他這副滑稽的樣子,井默白她一眼,“好你個唐紫,我為了想救你成這個樣子你還笑話我是吧,真是最毒婦人心。”
他伸出胳膊來拉了一下唐紫,唐紫躲閃不及重心不穩也倒了下來,井默心下一驚,本來是想給她開個玩笑,但突然覺得她身體狀態剛恢復,把自己身子往她倒下的方向挪了下,最后的結果就是唐紫直接整個人重重壓在了井默身上,井默內心吐血…
但兩個人實在離得太近,近到唐紫的呼吸,就這么輕輕淺淺的撲在井默臉上,他的心跳聲呼之欲出,那張嫩的出水的臉上,竟然看出了一絲…緊張…
唐紫咽了口口水,反射性就要立馬站起來,哪知井默竟一手護上她后腦勺,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唐紫有些窘迫,“井默你干什么!放我起來!”
井默一手撐在地上,好笑的看著她這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心里著實開心,“我的小紫紫,你都已經和那個人分手了,干脆從了我算了。我告訴你,和我在一起之后,那些你所擔心的事情一概都不會發生。”
他眉眼竟看出幾分認真,“我和他不一樣,誰要是敢欺負你,我不管他是誰,都會讓他死無葬生之地。這個世界上,能欺負你的,只有我。”
他這番話依舊說的散漫,甚至聽來有些玩世不恭,可是唐紫,竟透過那雙充滿了驕傲而不可一世的眼神里,看出了井默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感。
剎那間,她竟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反應來回應他。
“少爺…沈先生非要…進…進來…”
面對眼前如此曖昧的場景,衡慕的話哽在了半空中,他支支吾吾的,生怕自己的出現打擾了井默的好事,可是,就算他裝作無動于衷,奈何身邊…
唐紫害羞的閉上眼睛,窘迫的催促井默快點起來,井默壓制著自己內心想要占為己有的沖動,卻在抬頭一瞬間,那么清晰的看清了與衡慕一同出現的男人。
他譏笑著,不緊不慢的站了起來,從容不迫且故意的伸手遞給唐紫試圖拉她起來,唐紫的這個位置根本察覺不到后面男人的出現,但她還是知趣的拍打開井默的手,嘟囔了一句,“我自己起來。”
就在她腳下使力馬上要站起來的時候,身后有腳步聲突然急促的跑過來,聲音越來越近,直至在她耳邊,她正狐疑著,一直沉壓住怒氣的沈勛,一雙溫暖的手已經抓上了她的胳膊,那張頹廢的臉上,寫滿了受傷,寫滿了擔心。
唐紫一愣。
在沈勛擔憂的目光緩緩移到她小腹上時。
她剎那突然清醒過來。
反射性的推開他,而井默又恰好從中鋪墊,自然的把手再次遞了過去,唐紫下意識咬著嘴唇,而后把手遞給了井默。
唐紫如此的疏離,讓沈勛本來壓抑的情感再度消迷了幾分。
他不解而受傷的眼神依舊緩緩的落在她身上,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死死的問,“糖糖…你肚子里…”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他不敢繼續往下問。
只有眼神,溫柔而期待的定在唐紫的小腹上。
唐紫的手腳冰涼。
好半天不敢把視線轉移到他身上,面對著他的那張臉,她總是無法狠下心來撒謊。
“紫紫是比以前看起來胖了許多,這都還要托勛哥不打擾紫紫的福,紫紫才能這么安心下來沒心沒肺的生活。”
井默一手抓著唐紫的手,井默的手雖說一向很涼,但和唐紫此刻的溫度比起來,卻是灼熱到不行。
他懂她的害怕的點,于是挺身在前,公然回懟沈勛。
沈勛不去在意井默的話,透過井默的身子,沈勛試圖再次掙扎的不放過的詢問唐紫。
“孩子…還好嗎?”
他這次直接點名了肚子里的孩子。
頓了頓,他再次往下說,聲音緊張而發抖。
“糖糖…我帶你離開這里,我們換個地方重新去生活,好嗎?”
他這話帶著些懇求和憧憬。
唐紫的身影被井默擋住,看不清半點表情,但井默卻從抓著唐紫的手上,感覺到了出汗和緊張,她的指甲正深深地嵌入自己的手心里,井默心一抽,舍不得她這么作踐自己,蠻橫的把她手指打開,和他的十指交握在一起。
他回應沈勛,聲音鏗鏘有力。
“勛哥到我這來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臆想嗎?孩子?哪來的什么孩子?我看你是想要孩子想瘋了吧!何況,你這剛被抓進去幾天,紫紫這么快就能懷上我的孩子?那她也有點太無情無義了吧,不過也說不準,過幾天可能我就當爸爸了,這孩子啊,可是說來就來的。到時候,勛哥準備為我和紫紫的孩子備一份什么大禮呢?”
他從容不迫的回應沈勛,但對面的沈勛似乎并不被他的話所激怒,他依舊只是透過他去看后面的唐紫,再度不死心的問,“糖糖…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我保證,以后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了,哥哥…絕不會再讓你受傷了,跟哥哥走好嗎?”
他把態度放得如此之低,語氣幾度哽咽。
井默揮手示意衡慕,“衡慕,送客!”
衡慕應聲“是”,隨后恭敬地對沈勛做了個請的動作,“沈先生,請離開。”
沈勛自然不會走,他向前一步,繞到井默一側,想要去帶著唐紫一塊離開,井默有些急了,但還是好言勸道,“沈勛!你再這樣我可就報警說你私闖民宅了,這風波未靜,怕不是想再一次鬧上熱搜?連帶著紫紫就此背負上罵名?也對,從頭到尾,你不是一直這么做的嗎?”
他的這段話直擊沈勛內心深處最脆弱的地方,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卻還是十分執著的,不愿意放棄帶唐紫離開的機會。
眼看事情進入白熱化。
唐紫從井默身后走了出來,在沈勛剎那驚喜的眼神下,卻是用最平淡的話,一字一句擊垮他的期待。
她冷漠著,目光空洞無神,聲音,卻異常的冷靜而清醒。
“孩子,我打掉了。”
她的眼神對上沈勛震驚而失落的表情,但她并沒有躲開,反而目光如常的,如常的冷漠和疏離。
“糖糖…你是在開玩笑騙哥哥吧?”
沈勛硬擠出一絲笑。
唐紫微微勾動唇角,“不打掉孩子,怎么才能徹底的斷了和你之間的糾纏呢?”
沈勛有些不知所措。
“糖糖…那是我們的孩子,你當真舍得!”
唐紫鎮定自若。
“不信的話,我可以拿醫院證明讓你死心。”看著他倉皇失措的表情,她背對著手,掐上自己的胳膊,試圖讓自己表情掩藏的不那么悲傷。
細嫩白皙的胳膊上,已然出現了一片指甲印。
她卻仍笑著。
“就這樣結束吧,我已經不愛你了。”
可能是唐紫隱藏的太好,可能是因為沈勛最近壓力太大,唐紫那種拒之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確實讓他一度認為她剛才說的都是真的,無論是墮胎,還是不愛…
溫潤于他,溫暖于他,灑脫于他,終究還是在她冷漠的眼神之下,答應了下來她的所有要求。
“好,從此以后,我不會再打擾你。”
“糖糖…”
“是哥哥…一路以來對不起你…”
“以后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