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一定是阡!”望著那團圓滾滾的火球忽左忽右,掙扎著滿地打滾,陌小蘇楞了楞,忽然驚呼道。隨即,她疾步沖了出去。拂袖間,她已幻出靈力,如一汪清泉,撲滅了阡身上的火焰。
只見阡一頭青絲已被燒焦、燒卷。長長短短,零零碎碎,黏黏糊糊,拼湊成一團亂糟糟的好似鳥窩般的發髻。臉雖圓潤膚色暗,眼窩深陷眉已焦,斗篷粘身血淋漓,神色呆愣哭無淚。望著阡這副劫后余生之模樣,陌小蘇鼻尖微酸,忍不住哽咽安慰道:“阡,活著就好!”
“壞事了,這小子恐是被嚇傻了!”見阡半晌未出聲,北殤疾步而來,繞著他轉悠了一圈,又揚手摸了摸他那鳥窩般的腦袋,嘆息道。
“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顧池風彎腰跛足而來,雙腿和手掌之上已纏滿了碎布條子。竟是將胳膊腿上的布料取下來止血用了,且露出兩根瘦如枯竹的胳膊和兩截黑不溜秋地小腿,晃蕩在寬大的骯臟的,勉強還能將他罩住的破爛衣衫里。
北殤勉強一笑,晃晃脖頸,打著呵欠說道:“顧少爺,此言差也。我北殤怎可能是那般落井下石之人,這等不仁不義之事我可不會做!”說完,他幫阡捋了捋焦黑的衣衫,嘆息道:“好好一個胖胖,竟落得這般下場,著實令人難過!若是在圣天,須得備上滿漢全席,好好犒勞犒勞我這兄弟!”
“哇......”阡聽得北殤這般言語,竟猛地撲了過去,抱住他大哭起來。哭得如泣如訴,哭得撕心裂肺,好似要把這輩子埋藏在心里的憂傷哭完才算盡興。哭得半響過后,他猛然尖叫道:“巫神還在里面,快去救巫神!”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慌得跟著阡奔往那片火海。
......
......
烈焰如霞映四野,熱氣如霧遮耳目。
此時,南潯與神鞭裂開的九個分身已被那堵無形影壁吞噬大半,而他的身軀卻好似木偶般懸于半空之中,雙眼無神地望向那堵還未被烈焰覆蓋的影壁。猛一看這番景象頗有點像那九尾狐在施展甚妖術。
南潯脫不得身,只能無助而又絕望地等待著死亡。此刻,他只覺得意識在一點點消失,身軀在一點點分裂,氣息在一點點減弱。他已無力掙扎,更是無力反抗。這股強勁之力似乎已將他牢牢抓住,就好似落入老虎口中的獵物,很難再有生還可能。
南潯似乎已看到了死神來臨。就在他與自己告別之際,兩團光影從他眼前掠過。他竭力睜開暈眩的雙眼,好似看見了兩團白光,已幻成無數利劍疾馳而來。
“師妹!”南潯喃喃言道,只覺眼前一抹黑,便暈了過去。
......
......
見南潯被困,眾人皆驚呼。
北殤瞟了一眼陌小蘇那副焦急的模樣,暗自想到:常說未見君子,憂心忡忡,這都見著面了還這般著急,真是令人煩躁!著實煩躁!思及此,他振翅而飛,顧不得阡那番感激之狀,慌得持劍而去。
霎那間,金光四射,劍影閃爍。
只見北殤躍至烈焰上空,持劍刃挑得一團烈焰,猛得拋向前方。烈焰著落之際,那堵無形影壁瞬即被點燃。
望著那堵影壁陷入烈焰之中,北殤挑眉冷笑一聲。隨即,他凌空旋身而下,沖入那烈焰之中,以劍刃破壁,隨金光俯沖而下。
“呲啦啦!”劍影如閃電,花火四濺。
無數烈焰卷裹著忽明忽暗的光影墜落,裂開之處可見那南潯緊握神鞭緩緩墜落。
“你我果真有緣!”北殤無奈笑道,隨即振翅飛去將南潯接住,緩緩落于平靜如水的鏡面之上。
“巫神!”阡奮力奔過去,從北殤懷中搶過南潯。望著南潯手中緊握的神鞭,他不禁失聲痛哭道:“巫神永遠是巫族之神!”隨即,他抱著南潯轉身向陌小蘇奔去,焦急言道:“陌姐姐,救救我家巫神!”
陌小蘇望著向她奔來的阡,望著躺在他懷中的南潯,緊張得不敢呼吸。只見她眼含熱淚,十指緊攥,杵在原處,一動不動地望向遠方。
視線模糊之際,陌小蘇看見了南潯那張安詳的臉,那張依舊孤傲冷峻的絕色面孔。似乎沒有一絲惶恐,沒有一絲絕望,宛如沉睡般令她這顆懸著的心越發焦急。
此時,北殤伸展著雙臂緩步走來。脖子晃得咯吱作響,只覺得后背這金翅越發自然,好似天生就是從他背脊之上長出來的。待他瞧見陌小蘇那副哭兮兮的模樣之際,他忽地嘆息一聲。心想著若我死了,你會如此心疼么。這般想著,又覺得甚是不妥。要死也得死在她的前面,否則我恐會比她哭得還慘。思及此,他忽覺腦袋越發靈光了,便咧嘴一笑,大聲說道:“別哭太早,否則你那不值錢的淚珠兒恐又浪費了,你的五師兄還活著呢!”
陌小蘇蹙眉瞪了北殤一眼,臉色忽地紅潤些許。隨即她疾步走至阡跟前,協助他將南潯盤坐于鏡面之上。淚眼朦朧之際,她已拂袖幻出靈力于指尖之上,輕叩于南潯額間,將靈力渡于他體內。
絲絲縷縷,晶晶亮亮,漂浮在紅光搖曳的空間,好似一簾春雨流入南潯心間,為他撫平內心的傷痛,替他喚醒沉寂的心靈。
“多謝陌姑娘!”阡緊緊抿住嘴唇,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陌小蘇,無盡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北殤無言,默默地守護在陌小蘇身后。偶爾看一眼滿臉痛苦的顧池風,偶爾瞟一眼那熊熊燃燒的影壁。最終還是將警惕的目光望向腳下這片看似沉寂的鏡面。
“巫神醒了!”半晌過后,阡激動地驚呼道。
“他若還不醒,你的陌姐姐恐怕就沒命了!”北殤眼疾手快地扶住搖搖欲墜的陌小蘇,即心疼又無助。待他用余光瞧了一眼南潯,果真是睜了眼。心想到你小子著實命大,看在同門情分之上,也就難得與你計較了。
此時,陌小蘇臉色慘白,虛汗淋漓,靠在北殤的肩上喘息片刻之后才說道:“我沒事,休息片刻便好!”說完,她揮袖擦去臉頰上的汗珠,望著南潯那雙依舊冷峻的雙眼,說道:“此處險境頗多,五師兄須得處處小心!”
“師妹說得及時,多謝出手相救!”南潯目光游離,并未望向陌小蘇,只是垂眸淺笑,頗覺愧疚地說道。隨即,他扶住阡的手臂,顫微微地站起身來。就在他正欲拿出大荒經之時,忽聽得一陣陣轟鳴聲從遠處咆哮而來。
霎時,足下黑浪起伏,站立不穩。北殤回頭一瞧,臉色突變。只見那金光烈焰之后,竟是一堵遮天蔽日般的巨浪飛騰而來。眼見著那最大的浪頭已從頭頂灌下,他不由得驚呼道:“快走!”說完,他俯身將陌小蘇攬入后背,一手拽住顧池風,一手扶住阡和南潯,疾步往前方奔去。
話音未落,那層層巨浪已傾瀉而下,將眾人卷入黑浪之中。還未待眾人回過神來,足下所立之處已開始旋轉。片刻之后,便形成了一個諾大的漩渦,宛如一個黑不見底的深淵,欲將眾人吞噬。
“吱吱嘰嘰......”一陣怪異的聲音從翻滾的浪潮中傳出。只見無數只黑腦袋從黑浪中探出頭來,警惕地窺視一番之后,便伸長脖頸在黑浪中覓食。那一口尖牙密而利,嚇得顧池風和阡連連尖叫。
“要命!不要吃我,我這皮糙筋老......”顧池風還未念叨完,便被灌滿一口腥臭的黏液,咽不下,吐不去,惡心得快要窒息。此時,他著實納悶得很。心想著這如水的鏡面究竟是何物匯成,為何行走時察覺不出有甚異樣,破裂之際竟會如此腥臭難聞,難不成這黑水之下竟是些腐爛骯臟之物。思及此,他拼命地掙扎著,欲逃離這可怕之地。哪知卻命懸一線。若不是北殤拎著他的衣襟將他拉出怪物之口,說不定真就葬身于此。
“巫神!”阡被這臭味熏得快要斷氣,卻又不忍心見著受傷的南潯落入浪潮之中,便憋足了勁不顧他的阻止,欲將他舉至半空之中。
“小心!”陌小蘇見狀,驚呼道。此刻,她趴在北殤身上仍憂心眾人,正欲拂袖幻出扁舟之際,又一個大浪翻滾而來,將眾人拍入黑浪之中。
原本北殤欲振翅高飛,卻發覺后背重如泰山,那粘稠的黑浪緊緊地攀附在他的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正欲揮劍回擊,卻發覺手臂已被黑浪纏得緊實。無奈之際,他喚了一聲陌小蘇,便一頭墜入漩渦之中。
浪潮翻滾著,將一簇簇烈焰沖散,漂浮在黑浪之中,好似一盞盞炫目的明燈,飄向那不知何處的遠方。火光搖曳之際,看不見人影,只有無數的黑腦袋在黑浪中跳躍。
就在這危機時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從遠處傳來。
“叮鈴鈴,叮鈴鈴......”輕輕淺淺,悠揚悅耳。
片刻之后,在那黑暗的遠方,在那無盡的前方,有一層蒙蒙薄霧蔓延而來,泛著灰白的光亮,好似一層皎潔的月光落在黑浪之上。待鈴聲越發清脆之際,那片薄霧便蔓延得越來越快,不多時便彌漫至這漩渦之上。
陡然間,鈴聲緊促,響徹四周。
待那層薄霧籠罩住漩渦之際,鈴聲嘎然而止,好似被人掐斷般。沉寂片刻之后,那層灰白光亮的薄霧忽然幻成一個個精妙的音符,疾速鉆入漩渦之中。
“叮鈴鈴,叮鈴鈴......”那些美妙的音符好似一顆顆璀璨的星星,融化在黑浪之中。眨眼間,原本還興奮囂張的怪物竟慢慢耷拉著腦袋,搖搖晃晃,好似睡著了般,緩緩沉入黑浪之下。
時而悠揚,時而淺吟,那鈴聲好似催眠曲般將翻滾的黑浪哄睡。片刻之后,黑浪漸漸平復退卻。不多時便露出一片亂石灘。
石灘光滑,還泛著瑩瑩亮光。
數十丈之外,無盡的黑浪早已恢復了平靜。被烈火焚燒的影壁連同那些火焰也一并消失殆盡。豈不知,這影壁雖破,卻能即刻修復,若不是遇上這靈力與神火一起強攻,這無形影壁怎會輕易破之。看來就連天帝也未曾預料到在這六界之內還有神火存在。要知曉這神火來至天外之地,能擁有之人恐怕在神界也寥寥無幾。
......
......
“娘親!娘親!”迷迷糊糊間,陌小蘇似乎看見了一張美麗的面孔,她嘗試著揚手去撫摸那張臉,卻發覺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渾渾噩噩間,她好似又沉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又聽得了風聲。一陣陣寒風從她身上拂過,冷得她渾身打顫。她試圖睜開雙眼,卻發覺眼皮沉重如山,壓得她睜不開來。難道我死了嗎?她這般想著。
突然間,陌小蘇記起墜落之時的場景。那時她還緊緊地抓住金翅,牢牢地趴在北殤背上。蹙眉間,她神色緊張。待她指尖輕揉之際,忽覺兩手無一物,心里陡然落空,竟一個激靈爬起來,驚呼到:“北殤!”
四野寂靜,眼前只有一片荒石灘。
“北殤!”
“五師兄!”
“阡......顧少爺......”陌小蘇一邊喊著,一邊在石灘上尋找。
雖說是在黑暗之中,不過那些石頭好似玉石般,溫潤柔亮,皆浮現出一層淺淺的光暈。正當她欲跨過一塊擋住她去路的大石頭之時,忽見有一堆毛茸茸的東西在石頭后面晃動。起初,她以為是甚山貓野怪,嚇得她后退幾步,躲至那石頭后藏了起來。不過待她細瞧了片刻之后,臉上陡然露出狂喜的笑容,慌得奔過去,尖叫道:“北殤,北殤!”
原來,那堆毛茸茸的東西竟是北殤后背上的那對金翅。
只見北殤側身臥倒在石縫之間,凌亂的發髻中露出半張灰白色的臉。且眉目緊閉,嘴唇青紫,渾身上下像被血水浸泡過似的,腫腫脹脹。除了那對金翅看起來還有些靈動外,此刻的他簡直就是一個廢了的死人。
“死了!他死了!”望著北殤這副慘狀,陌小蘇忽覺眼前一黑,好似被人敲了一棒似的,暈眩惡心。一瞬間,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好似記不得任何事情。
淚水無聲,沿著蒼白抽搐的臉頰默默流淌。陌小蘇緩緩抬起眼皮,神色迷茫而又絕望。雖說她討厭北殤那死纏難打吊兒郎當自以為是......無賴且愛嘮叨的壞習慣,但是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與他告別。待她抬起頭來,望向無盡的前方時,情緒猛然間失控,忽地撲向北殤,緊緊地抱住他,哭喊道:“北殤,你醒醒,你不能死......”
前路漫漫,未來無期。悲切的哭聲在山石間回蕩著。
“難不成是怕沒人娶你了!”北殤猛然坐起身來,將陌小蘇攬入懷中,露出八顆白牙,咧嘴笑道。還未待她反應過來之際,他已捧住了她的臉,嘟嘴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