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和舅媽在醫院守著,還有楊醫生在,無需太過擔心,于是唐媛便帶著父母回到了自己的家。
剛一進門,小貓奶茶便撒著歡撲了過來,著實把母親嚇了一跳。
“你養貓了?”母親很是不滿。
唐媛忙把已經胖乎乎圓滾滾的奶茶抱到了一旁:“嗯,剛養沒多久。”
“養這玩意干什么,你小心它撓你,還得打針!”母親已經走了進來,倒也沒再去管貓了。
母親不喜歡寵物,也三令五申過不許唐媛養,好在這次她似乎改變了主意。
父母一起坐到沙發上,好一會都沒有說話。
可母親又皺起了眉頭開始挑錯,她指著斜豎在沙發旁的謝昀暫時放置在那里的吉他,說:“你什么時候又買吉他了?你學?平時不是很忙嗎?不好好忙工作,又是養貓又是買吉他,哪來的時間啊?”
唐媛也不做解釋,站起來走過去,默默把吉他帶到了臥室里去。
她聽見身后父親終于破天荒的開了口:“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是對母親說的,語氣也有些著急。
唐媛嘆了口氣,再出來的時候,神色已經如往常一樣平靜。
“爸,媽,你們要吃什么,我去做吧。”唐媛問道。
母親擺了擺手:“你平時做什么就給我們做什么就行。”
“平時…主要吃外賣。我不怎么自己做飯。”明知道母親肯定會因此發火,唐媛依舊坦言。
果然,母親先是一愣,繼而又開始了絮叨:“怎么能常吃外賣呢?都是垃圾食品,對身體多不好?你說你平時……”
唐媛沒有聽母親說什么,低下頭去已經打開了外賣軟件:“沒別的意見我就隨便點了,先隨便吃點吧,明天咱們再出去吃。”
之后的餐桌上,三個人坐在四方桌子的三個不同的邊緣前,都眼睛不眨一下,看似十分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上的畫面,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怎么說呢?實在是沒什么話可聊。
唐媛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碗中的白米飯,一邊對著電視中正在放映的一部家庭倫理劇放空自己。
父親好像永遠都是沉默的樣子,這會兒尤其更加沉默了。
已經躍躍欲試很久的母親終于開了口,打破了餐桌上微妙的寂靜:“最近忙不忙?是不是還跟之前似的工作特別多?”
唐媛收回了已經飄到很遠處的思緒,搖頭,說道:“還好吧,最近挺清閑的。”
她已經辭了職,但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父母。如果說的話,母親肯定又要借題發揮。
“你說你,平時也不給家里打個電話,都不讓我們知道你的情況。”母親頗有些埋怨。
唐媛放下了筷子,抬起了頭,惆悵又毅然決然地說:“媽,忘了說了,我已經辭職了。”
“什么?”母親的眉頭迅速皺了起來,“辭職了?!”
“沒錯,我現在沒有工作,每天都很清閑。”
“你辭職……為什么要辭職啊?”母親著急起來,“現在工作都這么難找了,你不好好繼續干,怎么說辭就辭了?”
“媽你別問了,反正我目前沒有工作,也沒有找工作的打算。”
“你這孩子!”母親瞪著眼睛看著唐媛,怎么干什么都不多考慮考慮?想一出是一出,辭職是動動嘴就能說的嗎?!”
母親干脆把碗筷扔到了桌子上,怒氣沖沖地瞪著唐媛。
唐媛反而平靜極了,重新拿起了碗筷,邊吃邊說:“我很早就想辭職了,也不是沒考慮。”
“那你說說,你辭了職了,找好下家了嗎?以后干什么想好了嗎?”
“我自己心里有打算。”
心里已經有了一個還算清晰的計劃,唐媛卻只是這樣說著,并不打算講具體的規劃告訴母親。
“有打算?你能有什么打算,這一辭職,又沒有跳槽的目標,你可就沒了經濟來源了,你打算怎么過啊?”
唐媛忍不住笑了起來:“媽,我比你想的有錢多了。我就算一年都不工作,照樣能活的好好的。”
“那你也不能只看眼前,往后的?你說你不找工作,再往后你怎么辦?”
“都說了我有自己的計劃,媽你別再說了。”
“我不說能行嗎?我不說還有誰說你?我這是關心你知道嗎?真是把你慣的,怎么成這樣了!”母親打開了話匣子,“你說你之前,要留在云淞工作是你,要結婚是你,離婚也是你,哪件事沒依你?現在又辭職,什么都不跟家里人說,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自己的人生自己選擇,我還有錯了嗎?”
“你自己選擇選出什么來了?你能對自己以后負責嗎?你這就是不聽老人言,早晚得吃虧!”
“那您覺得我該怎么做?”
“媽之前也都跟你說了,你找個穩定工作,再成家,起碼也比你現在每個著落要好。”
“可是就算我工作家庭穩定,,我的人生就一定不會出錯嗎?您能對我的人生負責嗎?”
母親停頓了一下,又語氣激烈地說:“媽就是這么過來的,怎么會錯呢?”
唐媛嘆了口氣,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心思:“好吧,您都是對的。”
“你要是不找工作,也別在云淞待著了,等你舅舅身體好了能出院了,就跟著我們一起回去。”母親態度很強硬,幾乎是命令的語氣。
“回去干什么?”
“回去好好想想你要干什么,趕緊給我把你的工作跟感情的事解決了,安安穩穩過日子,別成天想有的沒的。”
“我不回去。”
“那你就在這兒,在云淞,給我把婚結了,把工作找著!”
“我不結婚不找工作,您別替我做主行不行啊!”
“不行!你別想那些不現實的東西,必須跟我回去!”
唐媛騰得一下站起來,很是氣勢洶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把房門反鎖。
留下父親母親沉默的面對著餐桌,一時失去了語言能力。
父親也放下了碗筷,說了一句“我去屋里看看”,便起身去了已經收拾好的客房。
于是只剩下了母親。
這個已經年過半百,卻依然身體硬朗的母親,頭一次佝僂了腰背。
在她心里一直都有一個過不去的死結,明明她的一生都獻給了自己的家庭,為什么卻好像從來沒有得到過丈夫和女兒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