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液輸了三天。往后的那兩天倒是再也沒有碰見過那位楊醫生了,因此,定晨很快就把這個人忘在了腦后。
感冒也好了,不需要再到醫院去了。
父母說好了時間,大老遠地來到了云淞市,與定晨相見。
景點沒逛幾個,媽媽一走路就直喊累,于是兩天來父母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定晨家里,只顧著了解定晨的近況,喋喋不休的問個不停。
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身邊有沒有人照顧著,在公司受沒受欺負,有什么開心的煩心的事,如此之類。
定晨不厭其煩一一解答。
她和父母之間是沒有隔閡到幾乎可以無話不談的,差了的那些代溝也可以在溝通中得到解決。
這樣的家庭關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羨慕。
可聊著聊著,媽媽突然提起了定晨的終身大事:“晨晨都到法定結婚年齡了,是不是該考慮一下了?”
定晨頓時傻眼:“我才二十出頭,到年齡那也太早了吧!”
爸爸也表示反對:“就是,這么早結婚干什么?對象還沒影呢,你讓她上哪兒找去?”
“我們晨晨這么優秀,還能沒有男孩子追?”曲媽媽小聲嘀咕。
定晨一翻白眼:“這個真沒有。”
媽媽只好搖搖頭:“也對,不急,我閨女就算到了三十歲嫁不出去也沒事,我跟你爸養得起你。”
她轉了話題,又問:“對了,我記得你不是有兩個好朋友也在云淞嗎,他們好像是…結婚了?”
“對呀,結婚了。”曲媽媽說的是唐媛和許淮靖,定晨曾經跟家人提起過他們。
“你說人家倒是成雙成對的,你上大學的時候怎么沒談個戀愛什么的?”媽媽問道。
定晨的爸媽就是大學時的同學,后來機緣巧合相互認識,慢慢走在了一起,算起來已經過了三十年了。
“大學的時候…我這不是顧著學習了嘛,哪有時間談戀愛呀!”定晨撒嬌道。
大學四年,她唯一一次時光久遠的心動時刻還是因為許淮靖。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后來也沒有哪個人讓她產生心動感了。
不過,自從畢了業之后,她好像已經很少再去了解他們兩個的感情故事了。
只是偶爾會聽媛媛提起一些,都是些已經記不清楚的但是有趣的細節。
想來其實也沒什么好去了解的,畢竟是別人的事,自己只能算是他們兩個故事中的配角。戲份夠了就該出局了。
知道他們過得很好,生活的很幸福,就足夠了。
比起那些,她跟樂于關注自己眼下的生活。考慮考慮今天的晚飯吃什么,明天的工作要怎么安排效率最高,后天會不會認識新的朋友。
這樣的日子未免也太愜意了。
爸媽待了三天就要回去了。
定晨雖然留戀,但也只是輕微的別離的憂愁,沒有依依不舍到要抱頭痛哭的程度。
畢竟她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回家一趟,和父母見面的次數也還多的很。
說起來,倒是從來沒見過媛媛回過家。
她好像自打到了大三,連到了假期也不回家看看了,直到工作之后,好像回家的次數還沒超過五次。也沒見她家里人來看過她。
之前也問過,唐媛總是以“最近不怎么有時間”為由答復她。
直到現在,定晨還是不知道唐媛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樣的,她的父母和家人、她的從前的朋友們、她的過去的經歷,定晨依然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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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淞市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這一點對于在這里已經生活了將近五年的定晨來說,實在是體會很深。
又是一個不顧天氣預報說的“晴”,雨點驟然落下來的下午——因為陰雨,幾乎已經像是傍晚了。
已經是下班時間,定晨和同事們幾乎都沒有帶傘。問了唐媛也沒有雨傘。
但唐媛還有一大堆工作要處理,不能陪她一起走。定晨待了一會,見這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只好下了樓,想著打車回去。
但也遲遲等不來車,倒是這雨小了很多,即使走在雨中也不會有被淋濕的感覺了。
定晨于是一咬牙,決定走回去。
也是倒霉,走到半路,雨又開始大了起來,雨點砸在手背上,還有輕微的痛感。
定晨只好在街邊找了個屋檐避雨——是個花店,只有這家店是有屋檐的。
擺放在外面的植物基本都已經被搬回了室內,只剩下幾盆白色的不知道叫什么的花留在外面。
這幾盆花低低的伏在花盆的土里,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樣子。定晨看到這些奄奄一息的花朵,也不由得覺得哀愁。
等雨停的時間太漫長,于是她決定進店逛逛。
將塑膠的簾子掀開,走進了比外面還要昏暗幾分的花店內,定晨遇到了另一位買花的顧客。
看側臉有些眼熟。
定晨再定睛一看,猛得想了起來——哦,是那個男醫生。
他沒有再穿白大褂,而是很日常的衣服,不笑,稍微有些皺眉,看上去嚴肅極了,與那天見到的溫和的樣子隔了十萬八千里。
定晨覺得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此刻,他正在看著店員裝飾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很認真的樣子。
興許是察覺到有兩道熱烈的目光在看著自己,醫生抬起了頭轉了過來,看到了被雨淋的有些狼狽的曲定晨。
定晨連忙移開了目光,假裝在打量身旁的鮮花。
醫生的臉上又掛起了溫溫柔柔的笑,問:“我是不是見過你?”
定晨慌亂了起來,有些結巴地說:“那個我…之前在醫院的時候…我找你咨詢過。”
醫生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抱歉,每天的病人太多了,我實在記不清。”
“沒關系沒關系,你居然還能有印象就很厲害了…”
醫生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定晨探頭探腦的看他,又看桌上被包裝上精致外衣的花束,問:“是要買花送女朋友嗎?”
醫生搖了搖頭,笑容很淺,說:“送給我的老師的,今天是她老人家的壽辰。”
定晨點頭:“你也太有心了。”
“老師教授我知識,我理應回報她的。”
他說話的樣子,不像個醫生,到像個書生。
定晨懵懵地想,這樣清高但柔和的氣質,她在文法學院的老師身上看到過,在唐媛身上也感受到過,現在又在這個醫生身上看到了。
四下里看看,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但定晨并沒有買的欲望。
醫生問她:“你呢?來買花嗎?”
“我…隨便看看吧…”定晨心虛的笑道。
醫生看了定晨一會,擦著她的肩膀走到她身后一側的藤架前,拿了一束定晨叫不上名字來的白色花束。
一小朵一小朵的白色的花,密密麻麻扎在一束里,有一種令人振奮的活力和生機。
醫生把花遞到了定晨面前:“漫天星,我覺得很配你。”
定晨指了指自己:“我?”
“送給你吧。”醫生笑著說。
定晨下意識的接了過來,看著這一大團一大團明媚的小白花,沒來由地歡喜起來:“謝謝,很漂亮…”
醫生的百合花束已經被裝點好,連同這一束滿天星也付了賬后,他說:“我先走了。”
“啊…啊!好!”定晨反應過來,待在原地沒有動。
醫生帶著花束走出了小花店,可過了不久又折了回來,花束不見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傘。
“你應該沒有傘吧,外面還在下雨,這把傘你先用一下吧。抱歉不能用車送你,我要去的地方比較遠,也趕時間。”那把黑色的傘于是到了定晨的手上。
“謝謝。”定晨小聲說。
而后,醫生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