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用力的緣故,許淮靖的身體微微前傾,于是與定晨的距離更近了些。
近得好像連對方呼吸的熱氣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長夜最適合動情。
許淮靖難得極其正經(jīng)地挺直了背,目不轉(zhuǎn)睛地盯住曲定晨的眼睛。
這眼神里盛滿了難以言說的情事。半遮半掩的幾乎要說出口,又欲言又止,顧慮太多。
許淮靖好像明白了自己為什么始終不敢說,他不想只擁有當下此刻,而是期望著更加遙遠的來日方長。
定晨也一動不動,任由他注視著,眼神并不逃避。
冬季夜晚的冷風吹過,卻讓他們兩個感到灼熱無比。
定晨忽然“嘶——”一聲,掙脫了許淮靖的手:“你那么用力干什么,疼。”
許淮靖連忙放開,喏喏地道歉:“不好意思…”
曲定晨站了起來,說:“太晚了,我先回去啦,要不然明天起不來。”
她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跳著走開了。
許淮靖依舊在原地。他開始猜度,定晨難道真的看不出來他的心思嗎?
那她顧慮的一定就是唐媛了。她們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換做是誰,都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許淮靖對此是不以為意的。倘若不是兩情相悅,在一起又有什么意義呢。
自我感動式的付出對被愛綁架的那個人來說,是最殘忍的枷鎖,是兩個人共同趨于毀滅。
這是唐媛說的,在一次辯論比賽中。許淮靖那天出勤,最記憶猶新的就是這句話。
他記得辯題好像是“應不應該接受愛你的人做伴侶”這類題目,唐媛是反方“不應該”的四辯。她條理清晰的在場上與對方辯駁,看起來對于己方的觀點如此堅定不移。
她肯定是懂得并愿意捍衛(wèi)這個道理的,她冷靜而理智,所以不必擔心她會胡攪蠻纏。
許淮靖不懂得女孩的心思,不知道她們總是被情感支配,因此能夠更加有毅力、鍥而不舍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事物,直到得到并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依然不會罷休。
而唐媛或許更甚,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感爆發(fā)之后,所帶來的絕對會是他們彼此無法承受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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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為期兩周。
村子比較偏遠,食宿都不甚方便,又是在冬天,取暖的條件也不算太好。
盡管如此,他們依舊圓滿完成了任務,熱情高漲的把自己的知識和見聞帶給了這群可愛的孩子。
臨走時,孩子們與這群小老師依依惜別,氣氛里滿是不舍。
許淮靖替曲定晨拖著行李,曲定晨走在前面,他則在后面,問:“還有五天就開學了,你是回家還是回學校?”
“回學校吧。就剩五天了,回家太麻煩,還不如省點路費呢。”曲定晨頭也不回。
“我也回學校,要不一起出去逛逛吧,別總憋在宿舍了,市里我還沒怎么逛過。”許淮靖說道。
曲定晨考慮了一會,說:“媛媛說,她已經(jīng)在學校里了。要不,也叫上她吧。”
許淮靖頓時皺起了眉頭,反問:“為什么要叫她?”
“人家可是喜歡你喜歡的死去活來,你不表示一下好意思嗎?”
“那是她的事,我沒說過我要接受吧。”
“那你也不能對她這么冷淡吧,她得多傷心。”曲定晨說。
許淮靖著實不明白,曲定晨為什么要把他推向唐媛,他不想接受也要強逼著他去嘗試。
對此他是沮喪的,似乎是故意賭氣,他說:“那行吧,我還是去約她吧,你呢,還是在宿舍待著吧。”
曲定晨瞬間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頭瞪了他一眼,但很快又開了口,說:“你放心,我絕對不打擾你們。”
她走的并不留戀,果然回了學校之后便窩在了宿舍里,除了吃飯堅決不出門一步,也再一次拒絕了許淮靖的邀約請求。
許淮靖只好把曲定晨暫且擱下,果真去聯(lián)系了唐媛,在短信里問她:“如果你在學校的話,方便一起出來逛逛嗎?”
唐媛一定會答應的,他知道。
他本來并不是有意撩撥。原本對于莫名其妙的愛慕者,他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他決定告訴唐媛自己真正的心有所屬,讓她自己決定接下來該怎么走。
不出他所料,唐媛果然很快給予了他肯定的回復。
許淮靖其實是于心不忍的,又暗地里責怪自己太過自私,恐怕真的要傷害這個女孩了。可是有些話不說開,就永遠都會是一個無解的死結(jié)。
他們先去了郊外爬山,一路上聊些可有可無的話題,有時候有共同語言會一起笑兩聲,有時候又只能尷尬的沉默。
因為各懷心事,實在無法像普通朋友那樣正常交流。
唐媛并不習慣于這樣長時間的運動,爬到半山腰已經(jīng)累得氣喘吁吁。但她卻不肯說停,依然堅持著跟在許淮靖的身后。
許淮靖實在看不下去了,朝她伸出了右手:“快上來。”
唐媛似乎怔愣了一下,搭上了他的手,感激的看著他。
許淮靖用力拉她上來,又說:“先休息一會吧,挺累的了。”
他很細心,把身旁石頭上的灰塵用手撣了撣,但仍然很臟,他干脆拿出了放在書包里的備用外套鋪上,讓唐媛坐在了上面。
“對不起啊,我體力真的太差了。”唐媛自責道。
許淮靖喝了口水,見唐媛沒有帶杯子,便把自己的水杯遞了過去,一邊又說著:“還可以吧,沒有我想的那么差。不過你確實該鍛煉鍛煉,起碼對身體好。”
唐媛遲疑著沒有接過他的杯子,許淮靖這才意識到不太妥當。他又從書包里拿出了一瓶礦泉水給了唐媛。
許淮靖想趁此機會把話都說開,但還沒有開口,就被唐媛?lián)屃讼龋骸拔矣植簧瞄L爬山,你約我干什么?定晨體育好,怎么不約她呢?”
許淮靖正想著怎么回答,又聽唐媛說:“我覺得你肯定更想約她吧,該不會是被拒絕了才又找我的吧?”
許淮靖心里“咯噔”一下,看了唐媛一眼,只見她一臉平淡的樣子。
但這話什么意思?他聽出了個大概,其實唐媛早就看出來他的心思了。
但他實在不知道,唐媛心里怎么想。她太難捉摸,太容易失控了。
許淮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于唐媛的不感興趣,還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唐媛永遠都把情緒藏的很深,他看不透,因此心生畏懼,并演化成了微妙的排斥。
唐媛又說:“快到山頂了,再往那邊就是海了,咱們再走走吧。”
許淮靖只好點頭。
一路上他都沒有提過關(guān)于曲定晨半個字。
這心結(jié)反而愈發(fā)扣得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