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花留夏和長樂公主正要去文院上課,長樂公主突然拉著她躲在梁柱之后,花留夏問,“怎么了?”
長樂公主指了指不遠處的馬院長,“馬老頭在那里呢!”
馬院長不知在跟什么人說這話,那人穿著藏青色的錦袍,頭上武冠束發,只是一個背影也顯得很精神。
長樂公主道,“那人是誰呀?馬老頭兒平時不茍言笑,卻對他這樣客氣。”
長樂公主看得專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過來,花留夏眼見就要摔倒,她往前躍一步,才險險站好。
只是這樣一來,已暴露在梁柱之外。
馬院長看到了她,對她道,“花留夏,過來。”
花留夏叫苦不迭,回頭看公主,公主卻對她做了一個好自為之的表情,隨即溜之大吉。
花留夏上前,俯身行禮,“馬院長。”
剛剛那人轉頭來看她,花留夏也看過去,此人面容堅毅、人近中年,正是顧逸飛的老爹武威將軍,花留夏在皇家圍獵會上見過他。
武威將軍顧北征上上下下打量著花留夏,眼里的笑意逐漸放大到整張臉上,哈哈大笑道,“你瞧瞧,這模樣,這氣質,注定了就是我顧家的兒媳婦!”
花留夏瞧著他。
馬院長是文人,素來不喜武將的做派,但顧北征戰功累累,在朝廷很有威望,馬院長不得不給他幾分薄面,這一句他一時也不知回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顧北征看著花留夏道,“小留夏呀,顧伯伯一見你就喜歡極了”,說著拍胸脯,接著道,“以后顧逸飛那臭小子敢欺負你,你告訴顧伯伯,顧伯伯替你收拾他!”
花留夏笑了笑,說道,“既然今日顧伯伯在,留夏就把話說明白了,我花留夏要嫁之人,他今生也必定只能娶我一個,什么妾室、通房的,都不能有,煙花場所更不準去。”
此話一出,如平地驚雷,顧北征呆住了,馬院長的臉頓時黑了。
馬院長氣得眉毛胡子一顫一顫的,訓斥道,“花留夏,嫉妒是七出之條,你一個閨閣女子,怎可講這種話!”
花留夏卻是卻是無所謂般笑笑,看著顧北征,繼續道,“所以啊,以免今后讓顧公子吃苦,顧伯伯還是取消婚事了吧。”
顧北征回過神來,突然一把攬住她的雙肩,激動地道,“英雄所見略同!我顧家家訓,每個顧家子只能娶一個妻子,小留夏啊,你跟我那臭兒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
花留夏還想說什么,手腕被人猝不及防地抓住,一個讓她討厭的聲音說道,“上課了。”
花留夏沒能掙脫,被拽著走了幾步后,另一只手倏地劈過去,卻被顧逸飛捉住,環過他的腰,手臂被鎖死,這樣一來,花留夏幾乎貼在了顧逸飛的身上,這個姿勢極其曖昧,令人浮想聯翩,馬院長不忍看地轉過頭,還對周圍呆愣的學生喊道,“還不去上課!”
花留夏皺眉,對那個討厭的人說,“這是學院,請你注意點兒影響。”
顧逸飛拉著她往文院走,一邊說道,“整個樂陵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子,注意什么影響?”
顧北征雙手叉腰,哈哈爽朗地笑著,對馬院長道,“我這兒媳婦兒多有個性!”
馬院長尷尬地笑了笑。
顧北征對兩人的背影喊道,“小留夏,課業結束了來顧府玩,顧伯伯等你來!”
花留夏遠遠地聽到了這一句,從顧逸飛的身上回過頭,朝那個身影喊道,“留夏一定會去!”
顧逸飛頗為意外,“怎么突然這么聽話了?”
花留夏咬牙,“混蛋!你放開我,這樣成什么樣子?”
顧逸飛道,“誰讓你在麗水扔下我了,這是對你的懲罰。”
文院里,長樂公主、兩位王爺和幾位郡王圍在一起討論多出來的一張書案,紛紛猜測會來一個什么人。
直到幾乎花留夏和顧逸飛出現在門口,所有的議論聲頓時消散,所有人都看到了,顧逸飛和花留夏緊緊握在一起的手,花留夏的手還攬著顧逸飛的腰,火紅的身影幾乎全貼在天青色的身影上了......
有人年紀小臉皮薄的,已轉過臉去。
九王爺折扇掩面,小聲道,“那是顧逸飛,花留夏是他的未婚妻,兩人如此,不算出格。”
長樂公主覺得新奇,不禁看了顧逸飛好幾眼,復而想到什么,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花留夏氣得臉通紅,咬牙道,“混蛋!你玩夠了沒有?”
顧逸飛終于放開了她,徑直到九王旁邊的空書案坐下。
九王爺、十一王爺和幾位郡王都湊上去,九王爺問,“顧兄,好久沒瞧見你了,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顧逸飛目光落在前方紅衣女子身上,鳳目帶著笑意,“我家留夏喜歡念書,我是來陪她的。”
眾人嘖嘖道,“顧兄和花小姐的感情,真是羨煞旁人啊!”
花留夏臉色難看極了,長樂公主偏頭看她,試探性地問道,“花姐姐,你怎么好像不高興?”
花留夏突然展顏一笑,“高興,我怎么會不高興呢,我高興得很!”
這堂課是周教官的課,周教官是禁衛軍統領,給他們教授騎射之術,這堂課是理論課,周教官按慣例向新人提問。
周教官道,“古來就有修筑長城的做法,但民間多有怨言,對此你們怎么看,顧公子,不如你來說說。”
顧逸飛站起來,不復平時嬉笑玩鬧的模樣,帶著幾分儒雅,他回道,“修筑長城可以有效抵御外族侵擾,此舉功在千秋,升斗小民見識淺薄,有所怨艾也屬正常。依學生看,此等工程因由朝廷發布,上行下達,至于升斗小民的淺薄之言,不必理會。”
各位親王、郡王和公主臉上都有認同之色,只有花留夏,唇角上揚,表情甚是諷刺。
周教官看到花留夏的表情,問道,“花小姐似乎不認同?”
花留夏站了起來,“俗語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把江山社稷比作舟,那顧公子所謂的升斗小民就如這水,民間怨言若不管不顧,恐怕會有反噬社稷的一天。”
所有人臉色都變得有些凝重。
周教官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花留夏烏黑的眼睛一眨,篤定地道,“自然是不修。”
所有的人都準備聽她高見之時,卻不想聽到這么荒唐的一句,長樂公主在旁邊小聲道,“花姐姐,怎么可以這么說......”
顧逸飛問,“不修筑長城如何抵御外族入侵?”
周教官也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花留夏道,“為何要以防御敵對的姿態對待其他國家,若是君王治國有方,社稷安定、民生富饒,定是萬國來朝的大好局面,又有哪個國家敢來入侵?”
九王爺忍不住道,“怎么可能有這樣的國家?”
花留夏道,“九王爺沒見過,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花留夏的話已超出周教官的預料,他讓花留夏坐下,略有些汗顏地說道,“修筑長城是國策,此事、此事不必再議了。”
下了課,長樂公主對她道,“花姐姐,還好這是在清序學院,可以各抒己見,你在外面可千萬別說這些話,這是大不敬!”
花留夏笑了笑。
“你哪兒來的這么多歪理?”,顧逸飛在她旁邊說道,花留夏轉過頭去,不理他。
剛剛課堂上的一個小插曲,誰都看出來了,花留夏在跟顧逸飛故意作對,看來花留夏并不喜歡自己的未婚夫啊,九王爺、十一王爺從顧逸飛旁邊經過,壞笑地碰了碰他的肩膀,意思是要他好自為之。
長樂公主猶豫著是否該離開,花留夏對她道,“公主,你不是說讓我幫你挑簪子嗎?等我。”
長樂公主愣了一下,立馬道,“瞧我這記性,是哦,花姐姐,我們一起走。”
顧逸飛拉著花留夏的手腕。
花留夏臉色刷的沉了下去。
長樂公主站在兩人之間,端出公主的架子,對顧逸飛道,“顧逸飛,本公主命令你,放手!”
顧逸飛輕飄飄地道,“公主,這是臣的家事,和公主似乎沒什么關系。”
長樂公主吃了憋,突然有點兒退縮了,花留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丟下她溜之大吉。
長樂公主又鼓起勇氣,對顧逸飛道,“本公主給你三個數的時間,你若再不放開花姐姐,就別怪本公主不客氣了!”,說著已開始報數,“三......”
顧逸飛絲毫不受威脅,他接口道,“二一,好了,公主你可以離開了。”
顧逸飛竟敢如此藐視她長樂公主的威嚴,長樂公主要炸了......
長樂公主突然一把拽住顧逸飛胸前的衣襟,大聲喊道,“顧逸飛,你竟敢輕薄本公主!來人啊!救命啊!”
顧逸飛驀地放開手,急退好幾步,鳳目微微瞇著,“公主,你——”。
長樂公主拉著花留夏一溜煙地跑了。
出了文院,花留夏對公主豎大拇指,“公主,佩服佩服。”
長樂公主冷哼,“誰讓那個顧逸飛那么不識好歹!”,說完又忍不住問她,“花姐姐,你不喜歡顧逸飛嗎?聽說你們有婚約的啊。”
花留夏道,“這紙婚約,我遲早會廢了它。”
長樂公主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想了一下又不禁問道,“你有把握嗎?我看那顧逸飛好像吃定了你......”
花留夏突然停下腳步,半晌才道,“以往是我太心慈手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