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課間杜宇出去玩了,劉著在門口第二排,前邊和旁邊就剩下劉著。喻文少那個黑瘦的朋友叫田浩,一下課就咋咋呼呼地去找喻文少玩,整個教室就能聽見。田浩數學還特別好,令人羨慕。
今天他又搞怪地拉著喻文少的手去男廁所,經過門口陰陽怪氣,當時劉著聽得清清楚楚:“哎呀喻文少,劉著看見我拉你的手了。”劉著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還好他這回沒大聲嚷嚷,旁邊也沒人,估計也就他們仨聽見了。
喻文少笑得像開了桃花似的,居然不讓他閉嘴!這啥意思?劉著知道他意有所指,可她不敢想田浩的暗示。但是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從劉著的神經蔓延開來,還不能笑,好像也笑不出來,大概這就是哭笑不得?劉著隱隱猜到,喻文少似乎跟田浩說了什么和她有關的話。
莫非喻文少喜歡她?!從來沒有小男孩跟劉著表達過喜歡,噢好像有,但劉著沒在乎過,那人早就忘了她了吧。這次劉著竟然說不清楚是什么情緒,有被那句話沖昏了頭腦的感覺。后來的劉著看了很多書,她覺得這種被沖昏頭腦的感覺,類似于女生突然被深愛的人求婚時,為什么會哭出來。
劉著不能平靜下來,杜宇和她的好朋友回來了,現在是她們仨,杜宇竟然都一臉壞笑,對劉著說:“同桌,喻文少的女神是你。他說你長得漂亮,學習還好。”
話音剛落,杜宇的好朋友笑著瞪杜宇:“哪有跟人說這種事的???”杜宇說:“沒事,沒事。同桌,你喜歡他嗎?”劉著的情緒在聽到這個結論時又被放大了好幾倍,都有點喘不上氣了。
“我剛才,呼,猜出來了,你們突然說……我也不知道。”兩個女孩子都很漂亮,估計都被表白過吧,她倆看著劉著的反應,笑得很開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劉著才平靜下來,總還是要上課的。那么今天的石子投向劉著的心湖,驚起了波瀾一片,似乎是整個無奈的高二里,唯一能撼動她的一件事。
成績,果然不出劉著所料,她節節敗退,從二十六名,到三十多名,再到四十多名,高二就結束了。其實,劉著最先告訴的就是媽媽,她說起寫不進去作業,胸口好像悶著一口氣,委屈地大哭。媽媽和大姨都問她,怎么這么冤?她們其實不知道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在獨自面對什么。
媽媽給劉著買了電腦,劉著當時最想知道的就是,她這是怎么了,百度出來的大部分結果都指向焦慮癥,除了她可以睡著,大部分癥狀都符合。
劉著幾乎完全認為,自己得了焦慮癥。但她不知道病因,她以前其實是一個連中考都不緊張、只要自己努力了就不會特別在乎成績的女孩。讓她焦慮的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
喻文少從三十多名進步到二十名左右,有點像劉著高一的樣子。青春期的男孩子,愛笑,很有氣質,魅力愈來愈大。
劉著理想中喜歡的人,是小麥色皮膚、高高瘦瘦的幽默男孩子。喻文少皮膚比女生還好,笑起來很溫暖,一年的時間他都沒有單獨找過劉著解釋,說明他很害羞。而他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害羞。
劉著沒有意識到,喻文少雖然沒說話,他已經在劉著心中占據了很重要的位置。她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還是小麥色皮膚的男生。
劉著無數次百度到的結果——焦慮癥,仿佛是她的一根稻草,她對媽媽說想去看看醫生。那天她請了假,走出校門,遠遠望見媽媽推車在校門前的橋上等她。有好多年,她沒有坐過媽媽的車子了。
她知道,姥姥離世后,她上了一中,媽媽就沒有特別開心的時候。大姨一家在劉著上完高二就搬進了新房。家里只剩下劉著、媽媽和半仙了。
日復一日,早上她吃早飯那會,匆匆忙忙說幾句話,就要去學校了,每次媽媽都說:“再吃點?!眲⒅f來不及了,抓起書包就跑。
中午飯是媽媽早上快去上班時做好,放在爐子上熱著,劉著放學回來端起來就可以吃,因為媽媽換了一份在飯店干服務員的工作,下午三點才能下班。
晚上,劉著十點放學,媽媽大概半小時后才會下班回家。又說不了幾句話,媽媽太累就去睡覺了。劉著狀態好點就熬夜,狀態不好就也去睡。她覺得和媽媽見面說話的時間,都遠遠低于見體育老師的時間。
最痛苦的時候,劉著中午一個人在家,邊吃飯邊哭,她無法逃離那種無力的感覺,哭到撕心裂肺,腦袋充血。有時候她想,如果把自己哭死就好了,就不會再有抓心的痛。媽媽知道她的情況,可是卻沒有多管她,她一樣地無力。
但媽媽答應了劉著帶她去看醫生,是一個心理醫生,她讓劉著做了很多很多測試題,然后和劉著聊了一個小時。劉著說出了很多很多家庭的事,說得很痛快,都快要睡著了。
結束的時候,她告訴劉著和媽媽:“確實有點焦慮的情緒?!彼裏崆檠垊⒅麓卧賮?,收費一小時二百。劉著清楚,這個怪病,家里是沒錢治的。她也不會再來了,因為她說完了,還是老樣子。
后來劉著大學看漫威電影的時候,《鋼鐵俠3》因涉嫌辱華,已經被禁播了,劉著只能看看介紹。介紹里說,鋼鐵俠也差點被焦慮癥擊倒。劉著輕輕地笑了笑,如果那時候的她看到該有多好,或許能給她一點點勇氣。
劉著在高二一年的變化是引人注目的,全班同學都知道,她的成績和進班時相比天翻地覆,所有人都忘記了那個優秀的她。她記得喻文少喜歡她兩點——學習好、長得美,她心想現在肯定也已經不是喻文少的女神了。
但是還有真正的大眾眼里的女神。劉著在的高二五班,有兩個人真的能吸引別班的人在窗外觀望。一個是梁生,洛城一中校草里面唯一能考班級第一的,鋼琴十級,皮膚白得像吸血鬼,臉像當紅男星,高冷,不參與喻文少和他狐朋狗友的活動。
還有一個是藍思榆,洛城一中的沈佳宜,那些年他們一起追過的女孩。常年前十,理科班沒有女孩考得過他,當之無愧的物理課代表。眼睛明亮又好看,皮膚像牛奶一樣光滑,頭發細軟,聲線甜美,氣質干凈。喻文少也是物理課代表,但純粹是老師人手不夠,他毛遂自薦的。
還有一個物理課代表叫趙春榆,活潑愛笑,學習不好,家庭富有,劉著常常覺得她是一個極其自由的人,劉著想不出有什么東西能約束住她。因為坐得近,趙春榆常過來跟劉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