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格外好,太陽的光落在人身上也不覺著灼人,何豫從沈宏騰葬禮上回來后,就像現在這樣一直靜靜的挨著Z寶在自家草地上坐著。Z寶和何豫一起坐在自家院子的草地上,也不說話,Z寶埋頭看著草地里的螞蟻,何豫靜靜看著她。
鄭麗華知道他情緒不好,也就沒有多去打擾他和Z寶,但也沒有走遠,就站在屋子門口看著他們兩個,怕萬一何豫有什么吩咐。
“Z寶。”也不知道兩人坐了多久,何豫突然開口喚Z寶道:“我……我是孤兒了,從此以后我連爸爸也沒有了。”何豫既像是低聲對Z寶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
像是感覺到了何豫沉重的心情,Z寶忽然主動伸出手,輕輕的用手摸了摸他的手。
何豫像是被觸電了一樣,電流把他從頭到腳洗滌了一遍。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靜靜把手放在了自己手里的Z寶,忽然有種想落淚的沖動,即便此時的她并沒有用她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依舊是埋頭看著地上爬來爬去的小螞蟻。
但是他知道,眼前的Z寶在對他的情感做出反應,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驚喜。看來他必須要趕快結束手頭上的工作,去美國找上次那個自閉癥專家治療Z寶了。
何豫微笑著握住自己手里Z寶的手,然后仰躺在草地上,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其實自己就這樣子和她待在一起便很好了。他轉頭,看著旁邊默默看著螞蟻搬家的Z寶,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自己并不是孤兒啊。
畢竟他和Z寶仍擁有著彼此。
令幾人沒有想到的是,Z寶前一秒還在看草地上的螞蟻搬家,后一秒傾盆大雨便下了起來。
何豫趕緊一個公主抱就把Z寶抱了起來,飛奔著跑進了屋里,鄭麗華則趕緊找來了干凈的毛巾給兩人擦干身上的雨水。何豫一邊接過毛巾幫Z寶擦頭發,一邊吩咐鄭麗華道:“鄭媽,您趕緊放點熱水,幫Z寶洗個熱水澡吧。”
“那先生您呢?”
“我等下就去洗澡。”何豫回答道。
“要不要我替您磨杯咖啡?”何豫微笑著搖了搖頭道:“您去幫Z寶洗澡吧,我自己來。”
看著他臉上的微笑,鄭麗華知道何豫的心情比之前好多了。
“好。那我去了。”她應道,然后牽著Z寶往浴室走去。
何豫隨便擦了擦自己短短的頭發,然后伴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悠閑的給自己磨了杯咖啡,咖啡機的聲音在窗外不停作響的雷聲中倒顯得不突兀起來,成為了雷聲和雨水聲最好的伴奏。
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何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車來車往,還有撐著傘抵御狂風暴雨的人們,不禁感嘆道:“這雨可真大啊。”
這時候門鈴突然響起,這樣的暴雨中卻有人來訪,何豫前去開門。
原來是自己的助理李恩霖來了,見自己的助理身上沾染了雨水,何豫開口讓他進屋里來坐坐,李恩霖也沒有拒絕恭恭敬敬的拿著手里的東西走進了屋子里。
“何總,我來給您送項鏈的,上次您給我那顆月長石叫我找人做成項鏈,讓我做好了直接給您送過來,今天做好了我就緊趕著給您送過來了。”說著,李恩霖把手里的首飾盒子放在茶幾上。
“嗯,辛苦你了,在家里我就是你的學長,不用那么拘謹。”何豫給他端來一杯咖啡,隨手拍了怕他的肩膀。
“噢,好的,學長。”
兩人正在聊著過去上學時的趣事,這時鄭麗華帶著洗漱好的Z寶出來了。
何豫站起來走過去牽起Z寶的手,到沙發這邊來,開口沖李恩霖介紹道:“這是你嫂子,舒芩。”
“嫂、嫂子好。”李恩霖有點緊張的站起來打招呼道。心里暗道,總算是見到真人了,這下回去公司,面對公司里那些女同事的質問自己也好有個說法了,他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氣。
“······”誰知他卻并沒有得到回應。
何豫摸了摸Z寶的頭,開口解釋道:“你嫂子是個自閉癥患者,不愛和人說話,也不愛和人接觸,你知道就好。”
李恩霖有些愣住了,半響沒反應過來,瞧了瞧眼前看起來除了有點呆呆的,其他與常人沒有異常的Z寶,他木訥的開口道:“難怪學長把嫂子藏起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異類的存在。
何豫無奈的笑了笑,讓鄭麗華帶Z寶去擦干頭發,自己又坐下來和李恩霖聊了一會兒,見時間也不早了,李恩霖起身告辭,他并沒有把公司的董事催何豫回公司的消息告訴何豫,他知道何豫這兩天一定心情不好,需要時間平復一下心情。
待李恩霖走后,何豫又端著手里的咖啡靠在窗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時窗外的整個天空都是黑黑的,明明是白天,被烏云遮蓋住后便變成了黑夜,連帶著不停落下的雨滴,也被渲染成了黑色的墨汁一樣,淅淅瀝瀝的傾倒下來,這樣的雨天,倒讓他想起Z寶母親林慧去世的那一天。
不知道林姨在天堂看見如今的Z寶,有沒有感到欣慰呢?
也許上天也是知道人間的疾苦與哀愁的,所以才會有了風、有了閃電、有了雷、有了雨……也有了四季,讓人們在哀痛的同時,明白人生也并不是如此單調,它無時無刻不在給人以驚喜和改變。
何豫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那么今日的這場雨,又是否是為著自己失去至親的哀痛而下呢?他好笑的搖搖頭,這樣子的天氣,竟然讓自己胡思亂想起來,他抬手端起手中的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
鄭麗華帶著頭發擦的半干的Z寶出房門時,就看見還傻傻站在窗前的何豫,她不禁用責備的語氣道:“先生,客人都走了,您怎么還不去洗洗,畢竟是剛剛淋了雨的人。”況且這個家里又不止一個浴室。
何豫好脾氣的笑道:“馬上,馬上就去,等我喝完這杯咖啡就去。”而他手里的咖啡已經見底了,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沖氣沖沖的鄭麗華笑道:“我這就去。鄭媽,您給Z寶煮碗姜湯喝吧,不能讓她感冒了,她感冒可是可大可小的事。”
“知道了,您快去吧,我馬上就給太太煮姜湯。”
“好。”
等他洗完澡出來,Z寶已經窩在沙發上快睡著了,看鄭麗華還在專心的幫Z寶煮著姜湯,想起Z寶應該還沒有完全被吹干的頭發,何豫又折回了浴室,拿了塊干毛巾出來。
走到沙發前,拍了拍Z寶的臉蛋兒,坐到了她旁邊,把她的頭抬起來,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自己用干毛巾輕柔的幫她擦著頭發。Z寶不停的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快睡著的樣子,何豫不想讓她頭發就這樣濕著上床睡覺。
他不時擦著擦著頭發,就輕聲喚她一句:“Z寶。”她也不會沒有反應,原本快閉上的眼睛,又輕輕睜了開來。“別睡著了,Z寶。”何豫又低聲說道,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兒。
Z寶也不說話,有時輕輕用手推了推他正在擦頭發的手,不想讓他繼續;有時把自己的小臉蛋兒朝他懷里轉去,不想讓他拍醒自己;有時默默的嘟噥著嘴,展示著自己的不滿情緒。
看著這樣的Z寶,何豫寵溺的笑了,埋頭輕輕的吻了吻她的臉頰,他涼涼的嘴唇碰到她熱乎乎的臉蛋上,癢癢的。這癢癢的觸覺讓她不禁用手去想拂去,何豫卻適時地抬起了頭,不讓她得逞。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終于等何豫把Z寶的頭發擦干了,鄭麗華的姜湯也熬好了。他又輕輕拍了拍眼睛又要閉上的Z寶的臉蛋兒,溫柔道:“乖,Z寶,把姜湯喝了我就抱你去床上睡覺。”
Z寶半睜著眼,沒有焦距的不知道看著那里,頭發被何豫擦的亂糟糟的,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
何豫舀起一勺姜湯,吹了吹,試了下溫度后又湊到她嘴邊,好在她也張嘴喝了,看著她乖乖的一勺接著一勺的把姜湯喝下去,他溫柔的笑著。
沒一會兒,那碗姜湯就見底了,何豫仔細的幫她擦干凈嘴,又叫鄭麗華拿來梳子,幫她把剛剛被自己擦的亂糟糟的頭發梳理好,就想抱著她上床睡覺了。
卻被一旁的鄭麗華攔住:“先生,您也喝一碗。”
他剛要拒絕,她又笑著說道:“您可別感冒了,到時候傳染了太太就不好了。”
何豫便也不拒接,接過鄭麗華之前就涼好的一碗姜湯,一口飲盡。看著他二話不說的樣子,鄭麗華不禁笑著搖搖頭,果然只要是關于Z寶的,他所有的原則與堅持都會被打破。
喝完,何豫把空碗遞給她。轉過身去,彎腰把已經在沙發上睡著的Z寶抱了起來,隨手拿過茶幾上剛剛李恩霖送過來的裝著月長石項鏈的首飾盒,抱著她進屋午睡去了。
把Z寶輕柔的放在床上,把從客廳茶幾上拿上樓的月長石項鏈拿出來,動作輕柔的給Z寶戴上后,又替她蓋好被子。何豫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Z寶熟睡的臉,還有她脖子上小巧精致的月長石項鏈,他臉上掛著一抹滿足的微笑。
自己不會是“孤兒”。
畢竟他的Z寶還在他身邊啊。
回應他的是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有被窗戶阻擋著的不時轟鳴作響,但卻并不嚇人的雷聲。
而屋內的臥室里,他的至寶還在他眼前恬靜的睡著。
就這樣便已經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