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冰月攔住要出門的杜若軒。
“你就進去看一眼。”她說道,似有為難地皺皺眉,“不然,我不好交差。”
杜若軒滿面無奈地看著她。
“里面都是女眷,我進去不合適。”他說道,一面嘆口氣,“你才該進去幫著母親一起待客才是。”
杜冰月抬起眼,表情似有古怪。
“里面若非全是女眷的話,你進去就更不合適了。”她似笑非笑地說道,“畢竟是要給你挑媳婦,不是給我挑。”
杜若軒:“……”
哪有妹妹這般打趣哥哥的。
他正要繼續說話,卻見杜冰月突然朝他豎了根手指示意他噤聲回頭看。
杜冰月臉上恢復了寡淡的神情,遙遙看著對面。
走廊盡頭,穿著藍色比甲的丫鬟走在前邊帶路,引著新到的來客正往這邊而來。
應當是哪家的夫人小姐又到了。
想到這里,杜冰月又掃了一眼站在她身前背對著她的兄長,眼神一亮,突然心生一計。
“這里!”她高聲喊道,叫住了新來的那波人。
丫鬟聽到喊聲先是一愣,等看清是誰在說話后忙急急兩步跑了過來。
“大公子,二小姐。”她行禮叫道。
杜冰月看向丫鬟身后腳步微停的幾個人。
“這幾位都是新來的客人吧?”她問道。
丫鬟點點頭。
“是,是紀家太太和小姐們。”她答道。
杜冰月點頭。
“好了,人交給我們就行,你可以先回去了。”她側了一下頭說道。
啊?
丫鬟臉上神情茫然,看看杜若軒,又看看杜冰月。
雖然她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既然家里的小姐發話了,她也只好乖乖地照做。
丫鬟轉身走了,經過紀家幾人面前時快速蹲身行了個禮算是打過招呼。
就這么走了?
紀三太太一臉茫然地扭著頭,目送著丫鬟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后。
杜冰月跟在李婉柔身后接見過不少蘇州人家的夫人小姐,再加上她一貫認臉特別快,自然認出來眼前這幾位分別誰是誰。
“紀太太,紀三太太,紀二小姐。”她施禮喊道,視線一一略過在場三人,最后落在佟佳言身上時,頓了一下。
“這位是……”她遲疑道。
紀二娘先見了禮。
“杜公子,杜小姐。”她喊道。
杜若軒回了禮。
紀二娘面色微紅。
“這是我家表妹,從涼州來的。”她介紹道。
表妹?涼州?
怪不得她覺得沒有見過呢。
杜冰月轉過眼來再度看向佟佳言。
佟佳言微微一笑。
“你好,我叫佟佳言。”她自我介紹說道,一面朝著杜冰月伸出了右手。
少女清脆的聲音如同泉水叮咚般悅耳動聽,杜若軒忍不住眉心動了一下。
“呃,你好,我叫杜……冰月?”杜冰月愣愣說道,話到末尾語音都跟著上揚起來,不知不覺也伸出手。
兩手交握。
佟佳言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一沒留神,把寧致和人問好的握手習慣帶出來了。
眾人皆疑惑地看向她。
又笑什么?
“抱歉,想起我一個好友了。”她解釋道。
隨后,她又重新對著杜冰月施了一禮。
杜冰月并不在意,只是好奇她說得那個好友。
“你那朋友跟我長得很像?”她單純好奇地問道。
佟佳言笑著搖頭。
“不像。”她說道。
那怎么會對著她就突然想起那個什么的好友?
杜冰月越發不解,也越發不由自主對佟佳言多了幾分對旁人沒有的關注。
直到杜若軒提出他有事就先離開了,杜冰月才猛然回神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一把拽住他。
“不行,你不能走!”她鄭重說道,一面緊抓著杜若軒的手臂不放。
她從小練習騎射,力氣要比尋常女子甚至一些男子都要大上不少。
杜若軒被她拉住,只覺得手臂像被鋼鐵鉗住一般,人根本動彈不得。
杜若軒:“……”
“別鬧了。”他低聲說道。
杜冰月面無表情。
“你才別鬧。”她也說道,一面又轉過臉,看著對面尷尬地不知該看向哪里的幾人,扯扯嘴角牽出一絲自認為最自然的笑容。
“我剛想起我還有事,紀太太你們隨我哥去找我母親吧,他一定會安全把你們送到會客廳的。是吧,哥哥?”她眉眼斜挑說道,一面不給杜若軒開口的機會,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杜若軒:“……”
徒留在原地的紀家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皆是一頭霧水,搞不明白這杜家兄妹二人此番舉動到底是何意思。
畢竟來者是客,沒有丟下的道理。
杜冰月將爛攤子丟給他,杜若軒內心嘆氣,卻還得拾好面具戴上,為紀家幾人帶路,去往李婉柔待客用的花廳。
如他先前所想,花廳里皆是女眷。
杜若軒進來這里,只覺得如芒刺背。
那些或直接或隱晦,或羞澀或好奇的目光全都毫無例外地落在他身上,讓他有種自己此刻是件貨物的錯覺。
他面有尷尬地側開臉,結果對上了一雙置身事外看戲般笑意淺淺的眼睛。
是那個叫作佟佳言的紀家表姑娘。
偷看被他發現,她也沒有躲開,沒有慌張,沒有羞澀,沒有靦腆,有的只是一種平靜的淡然。
杜若軒不由覺得好奇。
她怎么就會如此淡定地和他對視?
“若軒,若軒……”
李婉柔連喊了好幾聲。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她嗔怪地說道,一面順著杜若軒方才視線所看的位置望了過去。
佟佳言已經低了頭在喝茶了。
是看上哪家小姐了嗎?
李婉柔在心中猜測。
杜若軒行禮。
“母親,我與同窗還有約,我先出去了。”他告辭說道。
“去吧,去吧。”李婉柔揮揮手說道。
目送著杜若軒挺拔俊俏的身影消失不見,李婉柔笑著望了花廳一圈。
“這孩子,整天癡迷學習,比我家老爺年輕時還嚴重。”她搖頭說道。
雖然聽著像是表達不滿的話,但在座的人精都知道這看似不滿的話實則是在夸杜大公子愛讀書學識淵博最像知府大人,日后定然也是會和知府大人一樣入官場走官路的。
哪個母親會說自己親生的孩子不好呢?
眾人陪著笑。
“杜大公子年紀輕輕就已經頗有知府大人的風范了。”
“是啊是啊,大公子愛讀書是好事,我家孩子要是有大公子一半懂事我就知足啦。”
聽著眾人夸起杜若軒,李婉柔臉上的笑愈發多了起來。
誰不喜歡聽人夸自己的孩子好呢?
小紀氏不太擅長拍人馬屁,坐在一旁被七嘴八舌地夸贊聲包圍,就顯得有些拘束。
紀三太太倒是急忙加入了戰場,和其他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比了起來,生怕自己夸得少了被比下去。
紀二娘臉色泛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轉頭看到紀二太太也在一旁奉承知府夫人,紀五娘和紀六娘在旁十分配合地點著頭,她再看不下去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好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