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該從哪里開始呢?是15年前那個白衣藍裙的年代,還是,10天前的圣誕夜?
夏禾是在1個月前收到邀請的,沒錯,年關歲尾最重要的活動莫過于同學聚會了,畢業12年的高中同學會。邀請信至今還安靜的躺在她的郵箱里,夏禾只是看了標題,便沒有了點開看的興致。她不明白自己的心理狀態是怎樣的,沒有抵觸,也沒有期待,只是有過幾秒鐘的失神,原來這么快,已經過去12年了,一切仿若隔世,12年間,她是怎么生活的?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忘了該記住些什么?
聚會的發起人,是當年班上的活躍分子,他正在積極張羅,忙的不亦樂乎,沉默了好久的班級群,又逐漸恢復了昔日的盛況,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血沸騰,唯獨夏禾,只是靜靜看著,從不參與。之后的幾天,有人開始揭發黑歷史,一張張被歲月塵封的舊照片得以重見天日,那個年代一度很流行大頭貼,于是畢業冊里密密麻麻貼滿了各種搞怪的表情,殺馬特的造型,一臉桀驁的少年,意氣風發。夏禾只覺得五味雜陳,一時間,抓狂,翻白眼,捶胸頓足,能有的反應都來了,懊惱自己沒有把最好看的照片留下,真想趕快沖過去把那些照片銷毀。但是,那時的種種,紛至沓來,如雪片般飛舞在這一季的深冬,涼意撲面,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自己,如今再也尋不回,還有,曾許她一世繁華的少年,愿為她放棄全世界的姑娘,他們,或許只能在照片里傷懷。
“夏禾,你在嗎?”
“你會來嗎?夏禾。”
“夏禾,我是小妹,好久不見了,真期待呀。你會來吧?”
“夏禾是什么情況呀?同學們,你們還有誰能聯系上她的,趕快聯系一下。”
“我上一次見她還是3年前了,她有來參加我的婚禮,后來大家都忙,就沒聯系了。”
“那王子呢?你們誰有她的聯系方式,她們倆關系那么好肯定能聯系上。”
“王子在澳洲呢?高三那年出國之后就沒見她回來過,以前的電話早不用了,這次聚會估計是也聯系不上她。”
“一年前我和夏禾還約著一起吃了飯,之后那段時間我家里剛好有些事情要忙就沒怎么和你們聯系了,后來再找她的時候她號碼已經換了,我只有她的QQ號,可她從不上線,估計現在早不用了,邀請信已經發到她郵箱了,但愿她能看到。”
“哎呦,你們真是瞎操心,她本來就不合群,性格又古怪,失聯了不是很正常嗎?”
“彩霞,你別陰陽怪氣的,小夏好像沒得罪過你吧。”
“行,算我多話了,你們聊吧。”
“好了好了,都是老同學了,多少年了才能聚這么一次,大家要珍惜呀,都看看還有誰沒在群里搭話,有聯系方式的趕緊互相聯系一下啊,都來,知道嗎?”
“放心吧,翔子。”
“是啊,我們一定到,咱們這次可要好好喝幾杯。”
“你行不行啊?”
“行不行來了就知道了。”
“等你啊。”
“......”
夏禾靜默地關上手機,躺在床上發著呆,昏黃的燈光把她的眼睛刺得生疼,“我要去嗎?”
連日來,夏禾一直在煩惱,到底要怎么回復,說到底,她還是沒有辦法面對他,畢竟,他們彼此離開了,她已經記不清他們是因為什么事情分開的,又是怎么相忘于江湖的。10年來,他們真的一次都不曾遇見,盡管他們生活的城市真的很小,他們有共同的朋友,同學的婚禮夏禾從不缺席,他們居然還是巧妙的錯過了,可是,命運卻讓他們在10天前遇見了,毫無征兆。夏禾是個毫無生活意趣的人,不愛熱鬧,從不過洋節日,鄙棄一切所謂的夜生活,硬是把30歲的日子活成了60歲的樣子。但就在平安夜那天,她竟鬼使神差般應了表妹的約,他們就是在那個人頭攢動的晚上碰到了,短暫的四目相對,他的眼底滿是五色街燈,隱隱灼灼,夏禾在那一剎那,看懂了他。他的臂彎安放著女子纖細的手,盡管夏禾早已從同學口中得知他結婚的消息,但親眼確認過后心還是抽了一下,細微卻刺痛,夏禾知道他定看清了她眼里的表情,但她并不想帶給他過多的煩惱,于是他們默默擦肩而過。路過他的時候,滿身涼意。
旁人都說“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此時的夏禾,無心狂歡,她匆匆告別了表妹,一個人默默隱進人群里,然后,她看到了一張微笑的臉,溫潤如玉的男子懷抱著幼小的孩子迎面走來,輕柔地牽起夏禾的手,帶她遠離人群,暖流順著指尖游走在周身各處,她感激他的出現,讓她內心安穩。此時的她,已嫁為人妻,那此時的他呢?是否已內心安然?
車子顛簸在崎嶇幽靜的鄉村小路上,夏禾輕撫著懷中熟睡的孩童,側臉注目車窗上容顏漸暗的臉,陷入沉思。男子澄明的眼睛瞥了一下后視鏡,“夏,累了就瞇會兒,到家我叫你。”
“嗯,天太黑了,你開車小心些。”
“這條路天天都走,我已經熟悉的很了,你睡吧。”
“真好。”夏禾看了看男子厚實的肩膀,滿足的閉上雙眼,他簡單質樸的言語總有讓她瞬間安穩的力量。
(中心廣場的圣誕樹前)
只那匆匆一眼,足以讓方天佑多年來的心理建設坍塌粉碎,熙攘的人群,再也熱鬧不進他的世界。
“天佑,快看,那個圣誕樹好大呀,今年的比去年的還漂亮,我要拍下來,快給我拍照。”妻子興奮的像個孩子般跑到圣誕樹下。
“好。”方天佑按下快門的手,有些顫抖,鏡頭里那張明艷的臉被附上了一圈光暈。
方天佑竟有些失神,燈光閃爍中,仿若回到那年,他與她初識的那個秋季。
(一)開學典禮
(2003年9月 Y市第三中學開學典禮)
“秋高氣爽,艷陽高照,在今天,我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迎來了本屆的新生,你們如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正冉冉升起在三中的上空,你們將是三中未來的驕傲,希望你們發揚吃苦耐勞的精神,在我們這個大家庭里努力學習,好好生活。啊,這個,接下來有請我們這屆的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大家鼓掌歡迎!”教務主任的大光頭在早秋清晨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光芒萬丈。
“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一實驗B班的戚柒,今天很高興來到這里……”聲音的主人是個身形嬌小,皮膚白皙,眉眼靚麗的女孩。
“這誰呀?長得倒是不賴。”王梓打著哈欠朝臺上瞥了一眼,俯下身把頭深深埋進懷里。
“哎,王子,你別睡了。聽我說,我有種強烈的預感,我們的高中生活一定不會太舒服,這個教務主任看起來不太好對付”。夏禾小聲對著旁邊酣夢正香的王梓說。
“嗯嗯。你別吵,姐得趕緊補補覺,昨天晚上看球賽睡晚了,好困。”王梓菇涼人如其名,生的一張俊俏的臉,身形纖瘦高挑,一頭利落的短發精氣十足,為人更是透亮,加之其家境殷實,周身自帶貴氣,衣著品味不俗,明明是公主,可她卻偏偏喜歡做王子,把自己打扮的一幅假小子模樣。
“呵,我的殿下,真不知道那球有什么好打的,一人給發一個玩去不是挺好嗎,干嘛搶來搶去,怪累的。”夏禾不屑一顧的說道。
“嘚,你說什么?你,你,你氣死我啦,說什么呢,身為我王子的姐們,你就沒點兒覺悟嗎?我喜歡的你也要喜歡。”王梓視若生命的籃球可不允許褻瀆,聽到這話瞬間睡意全無,“唰”的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瞪著旁邊的夏禾。夏禾也被王梓的突然爆發震懵了,小心翼翼的四周環顧一圈,發現大家都在看著她們,無奈的捂著臉用兩根手指拉拉王梓的褲腿,“快坐下,丟死人了。”王梓這會兒也意識到事情不妙,趕緊識相的坐下來,不敢抬頭。當然,隨著王梓同學的一聲雷霆之怒,整個操場頓時安靜了,教務主任那小丑魚般的雙唇還堅強的張在風中。夏禾發誓,此情此景絕非她的本意,王梓今天的失控舉動已然超越了她的掌控能力,當然,不出意料的,她們成功的在開學第一天成為了全校的焦點,也成了教務主任的“重點保護”對象,“你,你,你們兩個,一會兒別走,原地等我”。她們兩個人面面相覷,在班主任張樹林惡狠狠的眼神里低下了頭。
于是,在之后的一周里她們把學校的餐廳,女生宿舍樓道,甚至連升旗臺都擦了個透亮,也徹徹底底的接受了全校同學的“頂禮膜拜”,也是在餐廳里,她遇見了他。
“哎,快看,那邊。”
“看什么啊?”王子神經兮兮的指著餐廳最里面靠窗的位子,“那個邊吃飯邊看書的男生,聽說他是第一名考進來的,學霸的氣質果然和咱們不一樣,吃飯的時間也不放過。”
“有什么不一樣的,書呆子一枚,不是本姑娘的菜。”
“切,我看挺好,斯斯文文。”
“哎呀,別看了,收起你那花癡的嘴臉吧,趕緊把那邊的桌子擦完回去上課了,回去晚了又該被老魚拉去罰站了”。
“好吧。咦,你剛才說老魚?老魚誰啊?”
“李主任啊,你不覺得他的嘴很像小丑魚的嘴嗎?那樣的。”夏禾撅起嘴表情夸張的給王梓演示著。
“哈哈哈。小夏,虧你想的出來,不過仔細想想還真像呢。哈哈。”
“行了,別笑的這么豪放,生怕別人看不到我們啊,有幾張臉都不夠給你丟的。”
“放輕松,我們天生麗質的,她們那是嫉妒我們的美,呵呵呵。”
“是是是,您老人家是大美女。真受不了你。”
她們收拾好餐廳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身影正不偏不倚的走在夏禾前面,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剛好可以擋住她頭頂的陽光,還有一陣淡淡的清香飄過,那好聞的洗發水的味道。
“同學,麻煩借過,謝謝。”如果那時夏禾知道,這天的陽光,微風,味道,會成為她此后最美妙的回憶,她還會不會匆匆離開?沒有人知道答案。
“哎,你別走那么快呀,這不是那個誰嗎”?
“快走吧,很累,我想回去補覺了。”
“等等我,別跑了,你小心點兒,別一會兒再給摔了。”
“呵呵呵,你當心你自己吧,王子大人。”
“是誰啊,從小就愛摔跤的?”
“不知道啊,誰呢?哈哈哈。”
花樣的少女,笑鬧奔跑著,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深深的印記,那笑聲縈繞耳畔,如此歡騰。

甜油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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