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偏見傷人
“這位同學,你有什么異議嗎?”講臺上,楊明博平靜的目光看向賀萱,他的聲音由話筒傳到教室里的每一個角落。
教室內靜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壓在賀萱的肩膀上。
“呃,沒有!”賀萱果斷搖頭。
“沒有就坐下。”
賀萱滿臉通紅地坐下,簡直太丟臉了。她捂著臉縮在座位上,百爪撓心,恨不得就地消失。
楊明博繼續用陰陽頓挫的語調講述國際前沿成果,賀萱恍惚地聽著,她依稀感覺每一個中文字她都聽得出來,也寫的出來,為什么連成一句話后,就那么佶屈聱牙了?
很快,賀萱放棄了,她掏出手機開始瀏覽鶴達工作群,群里,大家照常摸魚花癡康景芝。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是自由提問時間。”不知不覺,楊明博的講座接近尾聲。
“楊教授好!”一個激動的女聲在賀萱耳邊炸起——坐在她旁邊的女生十分激動地站起來,“我是隔壁兄弟院校的一名學生……”
“噫——”教室里傳來一陣噓聲。
S大和它斜對門的鄰居相愛相殺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建校初期,常被學生們拿來玩梗。
“我一直認為我們學校比S大優秀得多,唯一可取之處就是有楊教授了。”那女生也不甘示弱,強硬得懟了回去。
教室里爆發一陣笑。
賀萱實在無法理解top2特有的文化,臉上的微笑不尷不尬,透露一個學渣的心酸。
楊明博也露出一點笑意,他的手在虛空一按,學生們的聲音齊收:“謝謝你的夸獎,但是現在是自由提問時間。”
賀萱耳朵里聽著女生提問,楊明博回答的聲音,思維卻漫游天際,她開始想象康景芝到楊明博這個年紀會是怎樣的一個男人?
她對康景芝的未來充滿了期待。
講座結束前一分鐘,楊明博走到賀萱面前說:“下課你先留一會兒。”
賀萱開始心虛,她忐忑不安地等待下課。
下課后,楊明博身邊圍了許多學生,賀萱拎著包走到階梯教室的第一層,手緊張地摩挲包包上的鏈條。
她有預感,楊明博認出了她。
果不其然,楊明博回答了學生的幾個問題后,走到賀萱身邊,他用指節敲了敲桌子:“同學,請跟我來。”
賀萱兩手捏著包,垂目跟在楊明博身后,做足了大家閨秀的樣子。
辦公室里,賀萱坐下,楊明博從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可樂遞給賀萱,自己也打開一罐喝。茶幾底下的空間里放著獨立包裝的小零食,他抓了一把拿給賀萱,嘮家常似的說:“我這里嘗嘗有學生要來,必須經常備著點兒吃的。”
賀萱想起康景芝嗜甜,她笑笑不說話。
“賀萱,對不對?”楊明博的語氣很篤定。
“是,逃不出您的法眼,楊教授好。”賀萱客客氣氣地打招呼。她敏感地覺得,楊明博并不十分待見她。
楊明博喝了一口可樂,繼續說:“是景芝提過我?”
賀萱略微一猶豫:“我自己查出來的。”
楊明博點頭說:“能理解。”說完,他突然起身,賀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康景芝正站在門口。
壞了!賀萱心中一咯噔,她渾身僵硬地站著,不敢去看康景芝的臉。
“爸。”康景芝走進來,握住賀萱的手坐下,“聽說你今天有課,還順利嗎?”
“還挺順利的,不過打擾了別人休息。”楊明博看了一眼賀萱說。
要是別的人敢當面挖苦賀萱,她早懟回去了,可面對的是康景芝的父親,她不發一言地抿嘴,垂目看茶幾上的紋路。
“她今天早晨剛從巴黎回來。”康景芝解釋說。
楊明博無所謂地聳肩:“看來你瞞了很多事,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康景芝沒有說話,賀萱已經回過味兒來,楊明博確實不大待見她,心中不由大為后悔,她不應該貿貿然來學校找楊明博。
楊明博也不想和自己的兒子把關系弄得太僵,他岔開了話題,和康景芝不尷不尬地聊了一會兒,直到康景芝先說告辭。
出了辦公樓,康景芝和賀萱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停車場,沉默地坐進康景芝開來的車子里。
司機察覺到兩個人之間尷尬的氣氛,眼觀鼻鼻觀心等候康景芝吩咐。
“車子停哪里了?”康景芝問賀萱。
“在學校正門門口的點心店外。”
司機只好大張旗鼓地通過學校正門,心中暗自慶幸多虧康景芝發話開了輛低調的大眾。
“你不該來。”康景芝疲憊地靠在座椅上,點揉太陽穴。
賀萱瞟了一眼有些心疼,但很快她移開目光,望著街景說:“我想關心你,想幫助你,可你把心里那扇門閉得死死的,我只好琢磨點兒旁門左道了。”
“這倒是我的錯了。”康景芝輕輕說。
“不是嗎?”賀萱反問,她心中有氣,不明白康景芝家里人為什么一個一個都不待見她,她明明在周圍長輩眼中一直是乖巧聽話的好孩子呀,她把所有的原因都歸結在康景芝的有意隱瞞之上,“如果你跟我說清楚,我就不會來這里!不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不會讓人奚落!要是別人敢跟我這么說話,我早掀桌子了!”
康景芝輕輕嘆了口氣,疲乏地說:“這就是我瞞著的原因,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我父親與母親的婚姻始于愛情,終于差距。我爸爸這邊的窮親戚很多,時常來家里求幫忙,我媽媽這邊的親戚都不大瞧得上我父親……他對有錢人的偏見根深蒂固。”
楊明博作為一個從貧困鄉村里出來的“鳳凰男”,傳統思想根深蒂固,自卑情緒在與康鶴芊失敗的婚姻中走向另一個極端——自負。自從婚姻結束后,他患上了富二代ptsd,給學生打分,富二代的成績總會比家境差的低一兩分。
而他媽媽,同樣也產生了應激障礙,本來康景芝以前有機會去少年班,但康鶴芊認為跳級的學生容易出現心理問題,就像楊明博似的心理承受能力過于脆弱,過于自尊,于是作罷。
賀萱略微一琢磨,頓時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在康景芝爸爸眼里,她是不學無術、貪圖物質的富二代;在他媽媽眼里,她是壓榨康景芝為鶴達賣命、阻礙他繼承康樂集團的絆腳石。
我怎么這么冤啊?她委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