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市,殯儀館。
掀開白布,滿臉死白,他是被活活掰斷脖子死亡的。
江夏看著陳斗脖子上松褶的死黑印記,眼神充滿怒火,兇手該死,慘無人道。
這是硬家派的手法,傷人挑膝肘,輕者落人病根,重者廢人肢脈,若殺人的話,鎖喉、碎心,不止霸道那么簡單,只能用殘忍二字形容。
殺人者,江湖殺手,且手法嫻熟狠辣,可以斷定人是在行走路上,無意識就被奪去性命的。
“是我害了他。”
重新蓋上白布,江夏心酸無比。
葉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千萬不要抱有這種心理,就算他沒有遇害,也會有牢獄之災,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起碼他女兒的病根有著落了。”
“那也總比沒了命強。”江夏自覺話語有矛盾,又改了口:“好端端的一個家,就這么破碎了,哎…”
葉知秋也恨這些自稱江湖的人,法治社會,如此猖狂,一定要將兇手繩之以法!
“有線索嗎?”江夏問。
“經過我們初步偵查,是四絕門出的手,這殺人手法跟一個霹靂虎的成員很相似,每次發生命案,都是一招致命。”
葉知秋顯然是頭疼的,明明有嫌疑對象,可對方在命案現場往往都能做得滴水不漏,讓法無處施。
“我去劈了他。”江夏怒來。
“不可以。”葉知秋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事有我們警方,我希望你好好生活,這個社會的復雜程度,不是你想摻和進來就能全身而退的,信我,別犯險,好好上班,好好孝敬叔叔他老人家。”
他的關心多出一絲責備,雖說一直叫江哥,可畢竟年長,社會經歷,艱難險阻,要走得多的多,他是極力反對這類意氣用事,害人害己。
況且,這個社會如果都是打來打去,仇來殺去,那還談什么法律,談什么法治?
江夏沉默。
“現在我最擔心的是,這個事件只是剛剛開始,后面應該在醞釀著更大的風暴。”葉知秋無不擔憂。
“怎么說?”江夏問道。
“這事不簡單,四絕門和英雄會素來水火不容,這次又因為是英雄會提供的線索,兩家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如此說來,江夏這才明白,難怪那老頭這么快就將人找出來了,原來這是另一個老頭的生意產鏈,沒人性,該死的江湖組織!
“你是不是覺得那姓余的老頭有危險?”江夏試問。
“摸不透…你別問那么多了,這事你別給我管,還是那句話,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做事前,好好想想江叔,聽到沒?”
這葉大警官,出意外的態度強硬,頗有威嚴,江夏也不好多嘴,只得點了點頭。
市人民第一醫院。
一個女人失魂落魄地走進病房,哭腫的眼神代表著她傷心欲絕過。
當她看到病床上,女兒奇跡地坐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雙手死死地封住嘴巴,淚流滿面。
“媽咪。”
小女孩伸手要抱抱,女人沖了過去,緊緊將女兒摟在懷里,祈禱地念著:“斗,一定是你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和琦琦,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醫院大門口內,江夏有些虛弱,坐在休息椅上。
現在好了,他手腳心都長了三顆紅點,下回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了。
“江夏?”
熟悉的聲音,江夏抬起頭,眼前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清影,似曾相識的薰衣草香味,仿若靈丹妙藥,驅散了他那絲絲疲憊,人來了精神。
原來是水煙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她今天穿得很清素,長發編著魚骨辮,模樣些許秀氣賢惠。
是啊,畢竟她都嫁作人婦了。
江夏黯然神傷,假裝不想理她。
水煙當了真,心里也不好過,她錯身而去。
這個女人!江夏心來氣,望著她的背影,決定跟上去看一看。
804,重癥病房。
水煙進去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出來。
江夏到樓臺咨詢處,問那女護士:“八零四住的什么人啊?”
女護士雖看這問話的男生眉清目秀的,但也很講規矩:“你和病人家屬什么關系?”
“我是剛剛進去那個女人的男朋友,她從來沒跟我說過,有什么朋友和家人在生病的,我這不是擔心她瞞著我什么的嘛。”江夏臉不紅心不跳,套著話。
女護士一聽,恍然,又唉聲嘆了口氣:“那個女生不容易,他哥哥是個消防戰士,在一場火災中遭了難,躺了快半年了。”
女護士似乎不忍回憶當初送來的慘樣。
江夏也想象不到,但是,整個人都沉浸在震撼中,原來那個女人背著自己,承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從時間段上看,剛好是和她提分手的時候。
他眼眶一紅,忍著沒掉下淚。
女護士看他一個大男人這樣子,并沒有嘲笑他,想來一定是跟那女生是真愛。
病房里,躺著一個全身纏著紗布的病人。
那紗布有些發臭了,水煙平靜地替換,這些事本來該是護士做的,她想親自來。
紗布下,是一層層藥膏,刮下來,皮膚早就不見了,是灼燙后的疤痕,半年了,不見一絲好轉。
看起來很恐怖。
“是哥連累你了。”他開口了,虛弱的聲音帶著對家人的虧欠。
“小時候哥哥護妹妹,長大了哥哥受傷了,該是換妹妹護哥哥了。”水煙替換好了藥紗,沖著她哥哥甜甜一笑:“誰叫我們是一家人呢?”
淚,倔強著不滴落。
水煙看著他哥哥傷心的模樣,并未跟著哭鼻子,非是她沒心沒肺,而是早就在最初便哭干了,她是在用微笑鼓勵著哥哥,用家人的溫暖期盼早日康復。
即使遙遙無期,她也絕對不輕言放棄希望,任勞任怨。
她說:“這么大了還哭鼻子,羞羞臉不要臉。”
“你個碎女子。”他破涕為笑。
只是笑容,看不見,隱隱能感覺到有些疼,想必是扯動了臉部肌肉,傷了。
這時,病房門口,被打開了。
“為什么,為什么你都不肯跟我說你有個哥哥,為什么你要瞞著我,一個人承受這么大的痛苦?為什么你這個女人總是這樣自作主張,為什么,為什么?”
是江夏,他含著淚,樣子像是要抽人嘴巴的架勢。
病床的水哥本想護著他妹妹,可是一看到這個陌生男子眼神充滿著心疼,他只能選擇靜靜地看著。
而水煙,沒想到江夏跟了過來,原本的微笑也被委屈給取代,她望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這個男人,一言不發。
“說啊,你不是很能說嗎?你給我說清楚…”
“說什么?”
水煙打斷江夏的質問,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一個,憑什么這個男人跑來要她的說法:“當場你爸住院的事情,不是也瞞著不讓我知道?直到分手后你都沒跟我提過一個字,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女朋友嗎?”
“是,我水煙是臭美。”
“可是我更在意的還是你。”
“你是怕我跟了你吃不了苦是不?”
“我知道你不是,因為我了解你,所以才這么喜歡你。”
“可是你,你了解我嗎?你有給過我機會嗎?你有給我和你一起共渡難關的機會嗎?”
“說分手就分手,你自己都打算一個人承擔心里的苦,我水煙憑什么告訴你我的家事?”
“跟你哭訴,讓你同情嗎?我水煙是那種女人嗎?你真的了解我嗎?”
“不,你從來都不了解我,甚至,根本不愛我。”
她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任由淚水滑落,滴下一次又一次的傷心,那淚,映著不堪回首的記憶畫面。
久久,江夏不知從何辯解,因為,蒼白,他氣勢一落千丈:“可是你也不應該找老男…”
“江夏,我拜托你有點情商好嗎?”
水煙抿著紅唇,楚楚可憐,帶著怨:“你以為我想嗎?我能怎么辦?你說我能怎么辦?找你嗎?你能為我做什么?靠你在工地大半年的血汗錢嗎?你覺得現實嗎?覺得我水煙有那么心狠嗎?”
她一直在關注著自己,江夏萬分惱恨,他什么都說不上來,非常非常討厭無能的自己。
他走過去,將這女人擁在懷里,他有好多話要說,可是一個字也說不上來。
水煙將他給推開:“麻煩你自重,你,我,都是有家室的人,請你…”
這回,是江夏打斷了她。
深深一吻,水煙淚目怔望,這個男人還是這么不講理,可是好溫柔,真的好溫柔,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