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米店左側,有一個人在看報紙,兩個人在聊天。右側有一個賣香煙的流動攤販,還有一個人在幫別人擦鞋。
這幾個人年齡都在20歲至45歲之間,屬于青壯年。五六個青壯年同時出現在一個米店周圍,這有點不正常。
他們是針對自己,還是米店?
劉達成向一輛黃包車招手,坐上黃包車,說道:“極斯菲爾路76號。”
“好咧。”
黃包車夫健跑如飛,一路上只聽到風聲呼呼響。劉達成從手里的鏡子看,發現那些青壯年并沒有離開,不由心里一陣緊張。
既然那些人不是針對自己,那就很可能沖著米店來。而米店被他們盯上,后果會很嚴重。
劉達成意識到,自己真的很缺人手!在這個亂世之中,要是沒有掌控足夠的武裝力量,腰桿子始終直不起來。
而要掌握這樣一支力量,沒有錢是不行的。
劉達成意識到錢的重要性,便立即讓黃包車夫往法租界的工業區去。華鴻毛紡廠,那是劉家的老產業。自從經過幾個月前的殺戮,劉家的血親只剩下劉達成了。這個廠也就荒廢了。
還有一個華鴻毛紡廠長在守大門。他就是曾志權。
曾志權做夢也沒想到,劉達成會突然到工廠來。
“劉公子,你終于回來了?這幾個月,你都去哪了?”
說起來滿臉的淚。劉達成和曾志權抱頭痛哭。
“回來就好,回來劉家就有希望啦。”
曾志權一邊抹著淚,一邊強裝笑顏。畢竟劉家還留下一根獨苗!
慘案是劉達成受傷期間發生的。那時候劉達成自己都生死未卜。后來加入日軍特高課,又封閉訓練三個月。所以,他并沒有時間回家打理物業。
“權叔,你為劉家的這點產業用了大半生的心血。就算我現在回來了,也沒有時間打理生意,還是要靠你來經營。”
“少東家,你又要出國嗎?”
“不,我現在76號當差。”
“你說什么?我沒聽錯吧?你竟然當了漢奸?”
曾志權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突然發出狂吠。劉達成能體會得到,他的內心非常的厭惡!
曾志權是看著劉達成長大的長輩。小時候,劉達成沒事就坐到他肩上去騎“馬馬”。現在聽說劉達成是在為汪偽政府做事,內心一股莫名的怒火噴涌而出。
曾志權的感情十分熾烈。劉達成需要這種熾烈!
“曾叔,您別急。先坐下,我慢慢給你說。”
......
從鴻華毛紡廠出來,劉達成渾身一陣輕松。
只要把鴻華毛紡廠盤活起來,賺到足夠的錢,就有機會為國家干更多有益的事。
來到大街上,劉達成使用公用電話給吉祥米店打了個電話,提醒魏強注意門外的人,然后又打的士來到日軍憲兵隊特高課。
川島秀子對于劉達成的到來很意外。她一身軍裝,看上去英姿颯爽,英氣逼人。
川島秀子對于劉達成最近的活動了如指掌,尤其是他被李士群抽調去偵破萬福煙館的劫財案,態度十分暖昧。
她問道:“劉桑,萬福煙館的案子有眉目了?”
“沒有。”劉達成接過川島秀子的茶杯,說道:“不瞞秀子小姐,這是一樁無頭案。兇犯下手太重,柴管家被打成植物人,根本沒辦法錄口供。現場也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川島秀子對于李士群的做法嗤之以鼻,帶有很嚴重的不滿情緒。她說道:“李主任這么做太過份了。他把你們都當成他的家奴了。誰不知道他在煙館占據了八成的股份?他以權謀私,連遮羞布都不需要。為此,吉田課長是有看法的。”
有了川島秀子這句話,劉達成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無非是跟在張江生身后混日子吧。
想破案?做夢吧!
“秀子小姐,李主任把我抽去協助張主任破案,是不是還有其他目的?”
“他能有什么目的?無非就是做給我看而已。想向我宣示,他有權調動我的人!”
川島秀子一針見血。劉達成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官場的傾釓原來如此復雜。
“劉桑,你來找我,有事嗎?”
“秀子小姐,劉家慘案已過去快四個多月了。我都不敢回去面對。今日我去了華鴻毛紡廠,那是我父親生前的產業,現在都已經荒蕪。只有一個看廠的老家奴。如果可以,我想把它恢復生產。不知是否可行?”
“當然可以啊。上海是我們的大后方,經濟繁榮,更有利于帝國的事業。你需要我什么幫助?”
“最起碼一點,不要有太多的軍方人士去干擾企業生產。所以,我想拿出華鴻毛紡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分配給軍方人士,比如川島小姐、吉田課長、憲兵司令多田駿司令長官等。”
川島秀子聽到這,臉上一陣火辣,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慍怒道:“達成,我就不需要了。吉田課長、多田駿司令官倒是應該考慮。再說,毛紡廠生產的產品,既是民用產品,也屬于戰略物資,沒有軍方的支持,你會寸步難行。”
“秀子小姐,你不要我的股份,我會心里不安!”
川島秀子白了他一眼,暗想,你這個人遲早都是我的,何況一個小小的毛紡廠?劉達成捕捉到這樣的信息,不由心里發慌。
川島秀子對于自己萌發的情愫,始終離不開愛情。劉達成身體上的三十六條刀疤,看來已經深深地烙進了她的靈魂最深處。
“達成君,這件事你不要出面,由我去和他們協商。我想吉田老師還是會賣幾分面子給我的。多田駿司令官又是吉田老師的大坂同鄉。這樣一來,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聽到這,劉達成起身,向川島秀子鞠了個躬表達謝意。川島秀子一把扶住他的雙肩,眉目含情:“達成,我不喜歡你這樣對我。”
“你是我的上級。”
“但我也是你的朋友!”
“感謝秀子小姐厚愛。我先行告辭。”
在川島秀子充滿愛意的目光下,劉達成離開了特高課。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陽光有些迷離。想起吉祥米店門外那幾個陌生人,他怎么也想不起來,他們究竟屬于哪一方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