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主任辦公室。
萬里浪的心情灰暗到極點。香煙抽了半包,把主任辦公室搞得烏煙瘴氣。
李士群眉頭皺成了“川”字,又不方便發作。
“主任,我敢肯定,殺死候三他們的人,就是劉達成!”
李士群看得出來,萬里浪的內心有十二萬分的不服氣。川島秀子直接把人帶走,還賞了他一記耳光,真是晦氣到極點。
堂堂一個行動處處長,竟然被一個女人打了,換了誰誰生氣。
“好了,老萬,有什么委屈暫且放下。韓信甘受胯下之辱,一點也不影響他流芳百世。再說,你僅憑一支槍和一臺電話機,就去動川島秀子的人,顯然是太魯莽了。這其中的漏洞還有很多呀。比如,王其中的房間并沒有安裝電話。李海去郵電局查過,也沒有查到打進劉達成宿舍的電話。還有,劉達成沒有汽車,憑他一個文弱書生的兩條腿,怎么跑得過你們的汽車?這些都是疑點!這件事暫且放在一邊,當務之急,我們就是要繼續擴大張其亮投誠的戰果。既然王其中已經把所有聯系掐斷,我們不妨把張其亮放出去——”
“釣魚?”
“對!像張其亮這樣的叛徒,就算沒有情報價值,至少還有利用價值嘛。軍統不是要除奸嗎?我們就給他們機會。”
“主任高見!”
如果能用張其亮的死,去換幾條軍統的人命,也沒什么不好。萬里浪的壞心情一掃而光。
李士群馭下嚴厲,也很有章法。
“老萬,既然劉達成有通敵的嫌疑,我看不如把他放在你手下當一名行動隊員。當然,我們的理由不是通敵,而是培養人才!他身在情報部門,不是溫室里的花朵,下期培訓班,我就把劉達成送去當學員,我想吉田課長也會同意的。”
“主任,你真是高人啊!”
兩個人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虹口日僑區。某高檔寓所。
劉達成有些驚魂未定。川島秀子很清楚,這個曾經被砍三十六刀的勇士,也不一定能承受76號特工總部持續不斷的酷刑。
“好了,劉桑,喝杯法國紅酒,壓壓驚。”
不知什么時候,川島秀子換了一套和服,還穿著木屐,完全就是一個賢妻良母型的女子形象。
川島秀子從酒柜拿出一瓶法國紅酒,倒了兩杯,遞給劉達成一杯,甜美地笑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被抓了?”
劉達成接過紅酒,抿了一口,答道:“我也覺得納悶。難道秀子小姐像諸葛亮,能神機妙算?”
“噗哧--!”
“劉桑,你真逗!實話告訴你吧,我是接到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說你被76號的萬里浪抓進大牢。打電話的人怕暴露身份,使用了變聲,通話時間很短。你說奇怪不奇怪?不過,我猜,這個人應該是個女人。像劉桑這樣的美男子,很容易惹得女孩春心萌動喲——”
川島秀子意味深長的笑意,讓劉達成臉上一陣發燙。其實,他心里很清楚,這個電話就是黃艷打的。
黃艷就是剪刀!這個秘密,除了王其中,就是劉達成知道了。
兩個人坐在客廳聊天,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川島秀子拿起話筒,聽了一會,抱歉地說道:“達成君,對不起,我要出任務。”
“這么晚了,你還要出去?很危險啊。”
“情報組在霞飛路發現地下黨人行蹤。我們的人已經布控很久了,今晚終于發現接頭人,必須盡快收網。”
“秀子,我和你一起去。”
“你?”
“相信我,我會注意的。至少我還能為你擋子彈嘛。”
“看你說的。好吧,就當你是實習生。你自己小心點。”
川島秀子進臥室換了一套軍裝,立刻顯得英姿颯爽。劉達成上了她的車來到特高課,十幾名特工已經全副武裝,等候在院子里。
劉達成坐在副駕駛室,川島秀子當司機。三輛車載著十幾名特工向霞飛路駛去。一路上,劉達成試圖用讀心術探索她的內心想法。
結果一無所獲。川島秀子開車的時候,心無雜念。她只有一個想法,盡快趕到濃情咖啡廳。
濃情咖啡廳的門外,已經有四名情報組的特工等在那里。他們都身穿便衣,散步,購物、聊天等,若不細看,和普通市民沒有區別。
川島秀子一跳下吉普車,便有一名特工迎了過來。
她問:“袁輝呢?”
特工:“已經進去了。接頭人也進去了。”
川島秀子一聲令下,兩分鐘以內,濃情咖啡廳的前門和后門便處在強大的火力包圍之下。劉達成不由暗暗叫苦,原來是紅黨出了叛徒。接頭人今晚在劫難逃。
濃情咖啡廳坐著十幾個顧客。靠窗戶位置的雙卡座上,林一楓和袁輝相對而坐。兩個人各點了一杯咖啡。
從袁輝走進來的那一刻起,林一楓內心升起一股莫名的緊張。這種感覺很奇特,沒有來由,就像常年打獵的獵人遇到險情一樣,感覺四周都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林一楓用眼角瞟了一下窗外,夜幕下的街道影影綽綽,景物十分模糊,偶爾可以看見一兩張面目猙獰的臉。他不由暗叫不好!
林一楓問:“黑魚,你來時有沒有注意身后的尾巴?”
林一楓那看似平靜的眼神如一潭深水,讓袁輝有一種掉進去就會淹死的感覺。他不由心神一亂,連忙說道:“不會吧?哪有什么尾巴?”
袁輝那躲躲閃閃的目光,更加堅定了林一楓的判斷。不用說,整個咖啡廳都已經圍得鐵桶似的。好在林一楓是來接收密碼本的,身上并沒有攜帶什么絕密資料。
現在看來,黑魚手里的密碼本已經落入敵手!
可恥的叛徒!
林一楓突然站了起來,說道:“你在這等會,我去上個洗手間。”
就在林一楓從卡座邁出來時,袁輝搶先一步擋住了去路,手里的手槍直抵林一楓的胸膛:“林一楓,你別甩花招,老實點,跟我走吧。”
林楓冷笑道:“你果然是叛徒!”
袁輝無奈地搖搖頭,說道:“我也沒辦法。想活命呀。”
他的話音剛落,林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端起桌上熱咖啡,一杯熱咖啡潑向袁輝的眼睛。
“啊呀,我的眼睛!”
就在袁輝用手捂眼睛的時候,他手里的槍也到了林一楓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