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虎膽像一個小號的水囊,入手溫熱,重量也是有些頗重。
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周瑜咬了咬牙,心一橫,眼一閉,一仰頭,一張嘴,朝著這黑虎膽便咬了下去。
漆黑如墨的膽汁順著臉頰直往下流,周瑜一張俊臉苦得皺成了包子皮,但硬是一口一口把這比黃連還苦的膽汁全吞到肚子里。
將整個膽汁吸入腹內,周瑜強忍著腹中那翻江倒海的不適感,臉上全是米粒大小的冷汗,無他,苦的。
典韋站在一旁,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老丈,因我之故,這惡虎才跑到貴莊肆虐,典某心甚不安,這虎鞭便當是典某的賠禮了。”
典韋趁著周瑜叫身旁侍衛端水漱口的功夫,走到里正身旁,彎腰行了一禮。
里正嚇了一跳,這等兇人,怎敢受他的禮,嫌命長么?
忙避到一旁,堅辭不受。
典韋也不為意,一手把虎鞭硬塞進里正手中,另一手拎起這數百斤重的虎尸,扛到肩上,把古錠刀還給了周瑜,便要轉身離開。
周瑜一見這情形,心中頓時大急,怎么能讓典韋這等猛人就這么走了,他本身可比那黑虎膽有價值的多。
顧不得口中淡淡的惡心感,周瑜快步走上前去,攔住典韋,問道:“不知典壯士要到哪里去?”
典韋一張臉埋在虎尸之下,讓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似笑非笑的聲音傳入周瑜耳中。
“不知這位小郎君,你以為我老典要到哪里去啊?”
誰說典韋腦子里只有肌肉的,周瑜心中暗罵,這家伙心思可夠細膩的,我若是說不出個和他心意的理由,這家伙豈不是轉頭就走。
“典君身懷千斤之力,空手便可伏虎,身具如此勇力,何不投身軍營,建功立業,方不負典君一身本領。如今只是在山林中打獵,豈非明珠暗投,小子心甚憾之。”周瑜拱手道。
典韋哈哈大笑。
“你這小郎君,倒是頗為有趣。只是不知道投誰的軍,建誰的功,立誰的業?”
周瑜瞧了一眼周圍,見里正已經進村了,便壓低聲音,湊到典韋耳邊,悄聲說道:“我等乃烏程侯,討逆將軍孫文臺帳下,不知典君滿意否?”
“滿意是滿意,只是聊了這么久,老典還不知小郎君姓甚名誰,在孫將軍帳下任何職呢。”典韋不答反問。
得,周瑜算是看清了,典韋這家伙只是看似粗豪罷了,單論心思的細膩程度,和自己手下的那個胡車兒有的一拼,說是一大號的胡車兒也不為過。這不,開始打聽自己的底細來著。
“小子姓周名瑜字公瑾,入不得典君之耳。如今在孫將軍帳下任副司馬一職。”
自己和孫策同領前鋒,孫策是軍司馬,那他就是副司馬,嗯,就這樣,沒毛病。
“副司馬?”典韋咧開嘴笑了笑:“我也曾在張使君麾下任掌旗官,只是不知在周小郎君看來,若我去投烏程侯,是不是還要從兵卒做起?”
典韋自信自己的一身武藝不敢說是無人可敵,也敢道一聲世間難敵,若是要從小兵做起,那也只能說這烏程侯也是有眼無珠之輩,不去投他也無甚可惜。
周瑜搖了搖頭。“典君,你可知孫將軍如今高位何來?孫將軍并無顯赫家世,只憑一雙手,一把刀,破黃巾,討邊章,鎮長沙,憑無數軍功方有今日。而這一路走來,此中艱辛,孫將軍豈能不知,怎可能明珠遞于前而擲于泥中?
如今世家遍布朝堂內外,孫將軍和典君同為寒門子弟,怎能不知寒門子弟要想出人頭地,實為艱辛不易。若典君來投,憑著空手伏虎的本事,我敢向典君保證,這軍中定有典君一席之地。“
“哈哈,那我就借周君吉言了。”周瑜這一番話算是說到了典韋心坎中,典韋笑著點了點頭,語氣又恢復了方才的憨厚。“只是我若空手去投烏程侯,總覺得有些不妥當。”
想了想,周瑜還是決定把奇襲博望一事和典韋說清楚,若能得他的助力,這件事難度就下降了一半。
“不瞞典君,如今確有奇功一件,不知典君敢不敢去取?“
典韋笑了,他正愁如何立下大功作為晉身之資呢,這周瑜倒是個有眼力的,自己想打瞌睡便把枕頭給送來了。
“有何不敢?”
周瑜便將自己準備奇襲博望的計劃和典韋細細說了,典韋聽完,不由連聲贊嘆。
“老典我自認為是一個膽大包天的,沒想到周君的膽量也是不弱。”
計議完畢,已是天色蒙蒙亮,周瑜便讓里正給典韋找一身合用的衣物來穿,幸得村中有人和典韋身量相差不遠,典韋這才換了一身衣物。
臨行時,周瑜吩咐一名近衛將馬匹讓于典韋,卻發現馬匹死活不讓典韋近身。原來典韋扛著白虎,身上滿是老虎的氣味,馬匹聞到這些氣味,嚇得連蹄子都軟了,怎肯讓他騎乘。
無奈之下,典韋只得扛著虎尸跟著周瑜他們繼續前行。
一路上,同典韋閑聊得知。典韋原為陳留己吾人,早年間,因同鄉劉民與李永有仇,被李永所害,這李永曾任富春長,家中備衛甚為嚴謹。典韋便假裝一路人,在李永家門口蹲守,伺機將他殺死,而后遠走避禍。
直到董卓進京,群雄討董,典韋投軍于陳留太守張邈,張邈雖喜他勇武,卻因典韋出身草莽,只讓他做掌旗官,并不十分看重。典韋一心想建功立業,可斬獲的功勞大部分歸司馬趙寵所得,這才憤而離開張邈回到己吾,卻發現同鄉劉民托付給自己的孩子出事了。
原來某天孩子隨長輩去平輿拜訪親友,自己趁長輩不注意時,獨自跑到山上玩耍,被老虎給叼走了,從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典韋得知消息,心中悲憤,多方打聽之下,才得知叼走孩子的正是這頭白虎。
這白虎狡詐非常,典韋與它斗智斗勇,耗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幾乎跨了大半個州郡,才把它給堵在衡山之上,這才有了方才這一幕。
聽完典韋的一番話,周瑜眾人對典韋的義舉連連夸贊,又見典韋扛著幾百斤的老虎在地上健步如飛,絲毫不比他們這群騎馬的慢多少,而且臉不紅氣不喘,心中大為驚異,又不由得暗暗鄙視起張邈來,為了門戶之見而趕走一大將,實在是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