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又稱宛城,漢光武發跡之地,有高山峻嶺可以控扼,有寬城平野可以屯兵。西鄰關陜,東達江淮,南通荊湖、巴蜀,北接二都,又有淯水、淮水等穿流而過,乃兵家必爭之地。
蔡瑁蒯越兩人不帶護衛,輕車簡行,穿高山,過溪流,晝伏夜出,終于四日后在穰城附近見到了一隊黃巾軍。
這幾名黃巾并沒有他們想象的兇狠殘暴,只是在鄉間設一關卡收稅。聽聞他們是從荊州來的士人,有要事找他們的頭領相商,連盤問都沒盤問,便非常客氣的將他們請到山中的聚集地。
一路上,看著這些衣衫襤褸面瘦肌黃的黃巾軍,蔡瑁撇了撇嘴,問蒯越道:“異度兄,你就準備用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蛾賊來攻下宛城?”言語中含著些許戲謔。若黃巾軍真如這般,他還不如不來湊這個熱鬧呢,憑他們能攻下宛城,那老母豬都能爬樹了。
“德珪兄都想不到,你說那袁公路是否能想到?”蒯越看了蔡瑁一眼,淡淡的說道。
蔡瑁啞然無言,蒯越這話說的似乎有些道理,只是,對于這些黃巾,他是真的不抱什么希望。
兩人在穰城山中的一座破屋里見到了這支黃巾的首領,劉辟和龔都。
劉辟四十多歲,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看上去像是地里的老農。龔都則瞧著比劉辟年輕了許多,只是面容粗豪,頜下全是濃濃的胡須,看著比劉辟這個大首領更像是黃巾。
聽聞兩人是劉表手下蒯越和蔡瑁,劉辟與龔都對視了一眼,哈哈大笑:“我說怎么今天早上便聽到喜鵲在枝頭叫,原來兩位是知道我們缺糧,來給我們送糧食來的呀!兒郎們,把他們給我綁了,送到宛城后將軍那里,想來能換不少的糧食!“
話音未落,從屋外便“嘩啦啦“涌進數十名黃巾兵卒,拿著刀劍慢慢向蒯越兩人圍了過來。
蔡瑁霍然而起,腰間的長刀已出鞘一半,面對這種場面,不由心中大罵,天殺的蒯異度,真是坑死人不償命,這么多黃巾,要怎么殺出去才好!
蒯越卻十分淡然的坐在席上,望著劉辟二人,一臉玩味的問道:“不知兩位渠帥,若把我們兩人送到袁公路那里,不知可換的多少糧食,百石,還是千石?”
不待兩人回答,旁邊的一位黃巾小校已開口說道:“可換萬石!省著吃夠我們吃一個月了。”
“閉嘴!”劉辟龔都二人狠狠瞪了那小校一眼,同時喝道,小校縮了縮脖子,悻悻的閉上了嘴巴。
“德珪兄,看來我倆還是值點錢的嘛。”蒯越笑道。“只是我有一鋪十萬石的生意想與兩位渠帥商談,兩位可有意否?”
劉辟與龔都不經意的交換了一個眼神,揮揮手讓黃巾士卒退下。劉辟這才狐疑的問道:“十萬石,你莫是在說笑?”
蒯越先讓蔡瑁回到坐席上,這才說道:“我主乃是劉景升,漢室宗親,豈會誆你一個小小的黃巾渠帥?”言語間神情倨傲,似乎根本不把兩人放在眼里。
兩人思索著蒯越的用意,半晌才開口問道:“你等所言十萬石是真?”
蒯越有些不耐煩,說道:“你等若是不信,盡可把我二人綁去見袁公路!”
蒯越這般說,劉辟兩人反而有些相信,也是,劉表身為荊州牧,騙他們兩人又有何用,想來此言為真,忙陪笑道:“先生所言十萬石,究竟是何等生意?”
見此情景,蔡瑁心中不屑,這就改口叫“先生”啦,真沒骨氣。
他怎知在黃巾眼中,骨氣拿來有什么用,能吃嗎,有糧食重要嗎,連吃都吃不飽,要骨氣何用?
“宛城!”短短兩個字,卻重逾泰山!
“你說什么?!”劉辟龔都聞言大驚,霍然站起,門外黃巾士卒聽到動靜準備進來,被龔都給制止了。
“宛城,換黃巾入荊南休養生息,荊南四郡兩位任選一處任太守,如何?”蒯越不慌不忙,呷了一口蜜水,這才慢悠悠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大哥,士人皆不可信!如果我們入荊州,那我們的生死全在劉表手中,皆由不得我們了!”龔都想了想,忽然急聲說道。當年大賢良師壞的就是他老劉家的江山,那劉景升乃是漢室宗親,定是恨死了我等黃巾軍,若我們入了荊州,豈非羊入虎口,怎有活路可言。
沒想到黃巾軍中也有明理之人,蔡瑁看了龔都一眼,心中暗想。
“這位是龔將軍吧,龔將軍此言差矣。若兩位將軍能夠拿下宛城,率一眾黃巾歸順我主,此對我荊州乃是大功,我主劉景升胸有日月,怎會擅殺有功之士,龔將軍此言多慮了。”蒯越笑著寬慰道。
“再者說,我與德珪兄此次前來,也是為諸位著想。”
“此言何意?”
“兩位將軍想想,中原乃兵家必爭之地,當年張……”蒯越自知失言,急忙改口,“大賢良師振臂一呼,八州呼應,但最后仍難免敗亡,神上使張曼成沒于宛城一役,大渠帥波才敗于孫堅之手,可見中原亦非安穩之地,如今袁術與周喁相爭豫州,兩位投靠袁術,是想將學貴教張曼成與波才,將這黃巾最后的一點基業葬送于此嗎?“說道最后,蒯越已聲色俱厲。
其實劉辟與龔都和張曼成這些渠帥并不一樣,張曼成他們是張角的死忠,也是黃巾的狂熱分子,自然肯為黃巾大業流血犧牲,而劉辟龔都這些人,說白了,只是一群投機分子罷了。自從黃巾敗落,他們便惶惶不可終日,如今誰只要給他們一條活路,給他們一口飯吃,他們便依附誰。否則的話,他們也不會依附袁術,與孫堅這個黃巾眼中的劊子手成為同僚。
“難道我們入荊州,劉使君便可善待我等?”劉辟問道。
“劉使君能使我等兄弟姐妹有食可吃,有飯可穿,有屋可住?”龔都亦問。
這就動心了?蔡瑁在一旁有些傻眼,這些黃巾也太好忽悠了吧,看樣子蒯異度這是要成啊。
“且容越為兩位將軍一一道來。”蒯越嘴角閃過一縷意味深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