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從那日碎錦給萄淚送了那只抹額,萄淚便恭敬地每日清晨來給碎錦請安。
他手里端著一碗奶白色的粥,便輕盈地走了過來,笑嘻嘻地說道:“母后,兒臣命御膳房為母后調制了養生粥,請母后品嘗。”
“好。”碎錦溫柔地笑著,滿眼都是對萄淚的喜愛。
本來碎錦對他滿是防備,可現在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打動了。
“慢著!”一旁的茶姑說道:“殿下,陛下吩咐過,皇后娘娘的每一樣食材都要是讓別人嘗過的,奴婢知道殿下一心對娘娘好,可是奴婢不敢違抗陛下的旨意。”
萄淚聽了以后,沉默了一會,眼睛里透露著悲傷,卻突然舉起那碗粥,一飲而盡,而后恭敬地將碗放在了一旁的宮女手里。
萄淚走后,碎錦不語地看著茶姑,起身將那只碗拿起來,放在陽光下細細看著,笑了笑,仿佛想起了什么。
茶姑說道:“要不要送去讓人驗一下,有沒有毒?”
“你不許再說這種事,萄淚雖然長得是成年男子身材,但他還是個九歲的孩子,怎么會害我?”碎錦有些惱怒,這還是第一次碎錦對茶姑發火。
茶姑皺了皺眉,輕輕地說道:“奴婢一直覺得,萄淚殿下一直對娘娘您有敵意,我懷疑上次您在奇珍樓被發現和他有關,因為那日娘娘您出宮,殿下來找您,聽說您出了宮便走了,我無意之中與他同路,不敢驚擾他,便在他身后走著,沒想到他卻一直朝宮門走去,奴婢便生疑,一直悄悄跟著,便看他也出了宮。”
碎錦沒有說話,只是無奈地笑了笑:“茶姑,剛剛是我錯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只是這件事,你容我想想。”
自從那次獅旋在奇珍樓消失,碎錦也不敢再與獅旋見面,卻十分擔心獅旋的去向,可小獅子看起來卻沒有半分擔心。
碎錦已然知道一旦失寵,身為皇后,被撞星屠殺也是早晚的事,她已經算是歷任皇后里活得最久的一位了,也是時間想想自己的后路了。
想起以前在獅旋那里受到的辛苦的訓練,碎錦突然覺得有些不值得。
獅旋做出那樣的事情來,讓碎錦感到有些失望,她本以為獅旋是個可靠的盟友,可是他卻如此沖動,不以大局為重,這樣如何能夠成事呢?
平日里,她從撞星那里偷偷摘錄了很多巫族的典籍,她也想跟著練練,沒準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在學習巫蠱以后,碎錦也學著自己去占卜,卦上顯示出一個閃耀著的藍星,碎錦一時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2
上次碎錦挑選的那些內侍里,又一位內侍名喚白姜,甚是有頭腦心機,性格卻很張揚,許是年紀小的原因,不過卻常常逗樂碎錦,碎錦便常常讓他身邊,日子也便沒那么無聊了,還有一個憨厚老實的內侍,喚作白石。
一日,白姜突然哭著跑了進來,茶姑見狀急忙說道:“白姜,你這樣隨隨便便跑進來,不要命了?”
“無妨。”碎錦說道,讓白姜站了起來。
“娘娘!白石被極樂妃帶走了,我和他一起去給娘娘領熏香,白石只是摸了摸那最名貴的熏香,小的們哪里懂那些,可極樂妃偏偏說白石忤逆她,就讓她的手下把白石帶走了,極樂妃心狠手辣,娘娘快救救他吧!”白姜哭求道。
碎錦哀痛地看著白姜,他今年也只不過十七歲,還小。
她淡淡地說道:“極樂妃,極樂……極樂妃能給撞星帶來極樂嗎?為何要起這個封號呢。”
如今碎錦失寵,就算是帶了人去找極樂妃,但是肯定無法救出白石,當今之計,只有去找撞星,期待他念舊日恩情,能夠救白石一命。
這一晚,碎錦穿上了一件淡紫色的便服,頭上挽著發髻,把平日里那些瑣碎的首飾都摘了下來,撞星平日里最喜歡浮夸的裝飾,總是讓別人拼命地往身上掛東西不可。
她早早地守在了天牢門口,又怕撞星發現,就躲在了一旁的樹后。
撞星一襲紅衣,其中雜糅著許多紫紅色的龍紋刺繡,他手里拿著那把他最喜歡的寶劍,寶劍頹廢地在地上拖曳著,劃著屬于它自己獨特的曲線,卻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聲音。
這時,碎錦走了出來,單薄的身影在月影下仿佛散發著月亮般皎潔的光芒。
她的那雙完美無瑕的眼睛上的睫毛隨著風在震顫著。
撞星兇狠地朝她看去,仿佛根本就不認識她。
她一時慌了分寸,顫抖地問道:“陛下,臣妾知道陛下也許已經不愛臣妾了,只是,無論陛下要如何處置臣妾,可否最后答應臣妾一件事?”
撞星拖著劍朝她走了過來,伸出手來仿佛要摸向她的臉,可是卻停住了。
“你陪我一起進天牢,我就答應你。”他的語氣就像黑暗無底的深淵,讓碎錦覺得陣陣眩暈。
他拉住碎錦的手,霸道地牽著她往前走,當他們走進去以后,天牢的大門便被關住了,撞星突然邪魅地笑了笑:“等下可不要怕哦,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碎錦不敢說話,只是低著頭一直往前走著。
天牢里昏暗,濕冷,還不停的有奇怪的聲音發出,與撞星牽手的感覺,卻是讓碎錦覺得疏離,這一刻,她質疑自己是否真的進了宮,做了他的皇后。
或許,只是一場噩夢呢。
突然,四周涌起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是殺戮的聲音。
碎錦嚇得不敢再往前走,拼命地往后退著。
“怎么了,皇后,有什么好害怕的嗎?”撞星使勁拉著碎錦不讓她往后退,一面說著。
“求求你,放我走。”碎錦哀求著,她的腦海里全是小的時候,全家被滅族時的畫面,鮮血噴涌而出,濺到她的眼睛里,可她卻什么都不能做。
撞星不再說話,他沉默地看著碎錦,把她輕輕地拉到了自己的懷里。
他突然冷笑了一聲,其中又帶著幾分苦澀。
“你走吧,我給你機會。”他說道。
——3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卻還是頑固地想嘗試著什么。
明明這個世界上,只有夢女是真正愛自己的。
“陛下若能保護臣妾,臣妾便跟陛下進去。”碎錦顫抖地說道。
“真的?”撞星像變成了一個小孩子,拼命地確認著。
他摟著碎錦,慢慢地向天牢深處走去,那陣慘叫聲已經完全消失,空氣中只彌漫著兩人的呼吸聲。
當碎錦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她完完全全想趕緊殺掉身邊的這個惡魔。
他沒有絲毫的人性。
那是滿地的尸體,新鮮的,血液依然流淌出來。
撞星不慌不忙地說道:“孤喜歡這些死尸,不會說話,不會反抗,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多好。”
“所以……陛下每日都與這些死尸共同過夜嗎?”碎錦說道:“陛下,是太孤獨了嗎?”
撞星輕蔑地說道:“孤獨?孤坐擁江山,還有后宮三千,何談孤獨?”
“以后陛下來這里的時候,帶上臣妾好不好?臣妾陪著陛下,這樣陛下也會更快樂的。”碎錦真誠地看著撞星。
那雙眼睛清澈地如同小鹿一般,和夢女看他的眼神是一樣的。
碎錦學夢女,竟然也學到了這種地步。
撞星皺了皺眉,卻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說:“你要孤答應的事,孤準了,不過這天牢濕氣重,你以后還是別來了。”
“臣妾想救出我的內侍,他被極樂妃抓起來了,還有,陛下可不可以放了這個牢房里的人啊,臣妾看著他們這么痛苦,實在是于心不忍。”碎錦指向身后的那間條件最為惡劣的牢房,那里面的犯人,和其他牢房里的,有明顯的區別,被折磨地不成人形。
那里面關著許多人,其中有一個,就是九冰妍藻。
為了救九冰妍藻,碎錦動用了很多關系,但是撞星卻油鹽不進。
“好,都放出來吧,他們其實,也沒犯什么大錯。”撞星幾乎沒有思考,就答應了碎錦的請求。
——3
白石此時正被綁在刑架上,一個身材高大,手中拿著一把精致折扇的邪魅男子正站在他一旁,他一頭烏黑的頭發披散著,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洞察了一切,犀利的唇峰和挺拔的鼻子使他如同被雕刻出來的一般。
他叫做沉香,是手握大權的典獄司。
“白石,現在你家皇后娘娘不行了,你和你那個小兄弟還能神氣多久?”他輕蔑地說道:“白姜每次見到我啊,都恨不得把頭都抬到天上去。”
“呸!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以前我們兩個也沒把你怎么樣,是你一直找我和白姜的事,現在我家主子一時失勢,你就以權謀私,借著自己是刑部的頭,來羞辱我。”白石激動地說道。
“來人!上刑具,我看這個狗奴才還能神氣到什么時候。”沉香說道。
“慢著!誰敢給我動白石!”白姜的聲音傳來。
極樂妃正如同一條哈巴狗一樣引領著碎錦進來,碎錦身旁的白姜正怒視著沉香。
“哎呀,沉香大人,是本宮弄錯了,這完完全全是場誤會啊,大人快把皇后娘娘宮里的小內侍放了吧。”極樂妃一臉諂媚地說道。
碎錦無奈地看著她,心里涌出陣陣反感。
沉香看了白姜一眼,說道:“既然是場誤會,那么請皇后娘娘把白石帶走吧,還是請皇后娘娘好生看管,別出了什么岔子,刑部的刑具都是不長眼的。”
碎錦走上前,溫柔地為白石去掉了身上的鎖鏈,看著他身上的那些勒痕,半晌說不出話來,此時沉香和極樂妃已經出去,牢房里只有她還有小獅子,白姜,白石。
她說道:“現在我只想,至少,我們幾個人,完完整整地在這個宮里活下去,那樣,我就滿足了。”
白姜此時已經撲在白石的身上哭了起來,完全沒有一點男人的樣子。
自從撞星繼任帝位,宮里的內侍就不需要再凈身了,因此白姜倒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男子漢。
——4
白姜正提著手里碎錦賞賜的糕點,興致勃勃地走著,他這幾日由于和小獅子打賭打贏了,小獅子便讓碎錦給白姜準了五天的假,所以現在白姜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不會寫字,就在紙上用筆畫出來了自己的五天計劃。
第一天:不到午時不起床,小獅子送來午飯,下午去頡灝大人那里去聽戲,晚上去督查司那里看看今年的煙花盛會都有什么新品種的煙花。
“這糕點也太好吃了,雖然也吃不出來是什么,哈哈。”他正說著,突然伸過來一只腳把他絆倒,摔了個底朝天,腿剛好直直地磕在了地上。
“誰啊?哪個殺千刀的?”他抬起頭來,只看到沉香正笑著看著自己。
“你可真不經摔啊。”沉香說道,一揮手便走了。
白姜氣急敗壞地拿起手里的糕點砸向沉香,可根本沒有砸中他。
“你快扶我一下啊,我起不來!”白姜喊道,他感覺自己的腿仿佛斷了一樣。
“我沒空管你,小奴才,本大人還有要事要做,我要去見我的一位舊友。”沉香說道,回頭不懷好意地看著狼狽的白姜。
“什么舊友?”白姜說道。
“恨金王爺啊,他剛回來不久。”沉香的眉目間都是笑意,揮了揮衣袖便要走,正好撞上了剛剛走過來的碎錦。
“參見皇后娘娘。”沉香行禮道。
宮中人都知道皇后這一位置坐不了多久,便沒有人將皇后太放在眼里,禮節上只是過得去便可。
“免禮。”碎錦說道。
“那若沒有吩咐,臣就先行告退了。”沉香回到。
“等等。”碎錦拉住了沉香的衣袖。
“剛剛大人說,是恨金王爺回來了嗎?”她望穿秋水的眼神看著沉香。
“是的,娘娘,娘娘難道不知道嗎?王爺已經回到朝廷好多日了。”
自從碎錦失寵,撞星就下令不讓碎錦參加每日長歌殿前的妃子早朝,碎錦平日又不怎么與其他妃子交談,自然消息閉塞,但明日碎錦便可重新去早朝了,想到這里,碎錦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碎錦走到白姜跟前,把他拉了起來,為他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溫柔地說道:“沉香大人又欺負你啦。”
“哼,娘娘,您不知道,他剛剛故意絆了我一腳,您賜給我的那些糕點,都被他給弄臟了,您能不能和陛下說說,把他的官多了,省的他仗勢欺人。”白姜一臉委屈地抱怨道。
“好好好,那我下次告訴陛下,走,我帶你去御膳房拿些更好的糕點。”碎錦笑著,帶著白姜往御膳房走去。
——5
御膳房里卻熱鬧極了,小獅子正纏著頡灝大人,讓頡灝給她做吃的。
“誒,娘娘,您怎么過來了呀,正好,讓頡灝大人給您做些好吃的。”小獅子歡快地說著。
碎錦看到角落里,茶姑正一言不發地看著御膳房里的食材,愣了愣,她想到茶姑以前是最喜歡下廚的,可自從跟她入宮以來,卻沒有機會再做自己最喜歡的事。
“頡灝大人,茶姑廚藝了得,不然以后讓她多來御膳房,她肯定能做你的好幫手。”碎錦說道,一旁的茶姑轉過身來,看著碎錦,她一向沉默寡言,卻心機深沉,常常勸碎錦做一些有些毒辣的事情,卻是一心為了碎錦好。
回了雙錦宮,碎錦連晚飯都顧不得吃,只是翻箱倒柜地翻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到銅鏡面前試,茶姑面色鐵青地站在一旁,幫她遞著衣服。
“娘娘是要見誰嗎?”茶姑說道。
碎錦笑了笑,仔細打量著銅鏡中的自己:“能見誰啊,不是只有陛下嗎,主要是明天我就可以參加妃子早朝了,得打扮地隆重點兒。”
“娘娘待奴婢很好,只是有些事,娘娘不必瞞著茶姑,茶姑不是傻子,有些事情早就有所察覺,只是希望娘娘能把奴婢當做小獅子一樣推心置腹,不要再隱瞞奴婢了。”茶姑的語氣像是萬年寒冰。
碎錦臉上的笑凝固了起來,她緩緩地看向茶姑,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再瞞你了,你知道的,恨金王爺,是個好人。”
她的眼眶逐漸濕潤,霧氣仿佛彌漫出來,充斥著心里的酸楚。
茶姑拿起一件茜色的輕薄華麗長裙,遞給了碎錦,說道:“這件衣裙宮里極少的妃子有,娘娘穿上他,恨金王爺一定可以一眼認出您來。”
“皇上駕到!”一聲高喝,碎錦趕緊跑了出去,準備迎接撞星。
撞星出乎意料地喝醉了酒,被內侍們扶著,嘴里嚷嚷著要找碎錦。
碎錦趕緊扶住了撞星,撞星卻推開了身邊的內侍,碎錦哪能承擔地了撞星的重量,便與撞星一起倒在了地上。
“走,你們都滾出去,只留碎錦一人。”撞星吼道,身邊的人都不敢言語,立馬跑了出去。
茶姑冷冷地看著撞星,碎錦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便悻悻而去了。
“陛下,您快起來,陛下這么重,要壓死臣妾了。”碎錦溫柔地說道,輕輕地推著撞星的肩膀。
撞星的頭伏在碎錦的脖子上,濃重的鼻息讓碎錦感覺喘不過氣來。
“孤剛剛給你在御膳房做頡灝說的那種新奇的玩意兒,可是孤嘗了嘗,居然不好吃!”撞星說道,卻是孩子一般的哭腔。
碎錦一時怔住了,輕輕問道:“陛下是喝醉了去的么?”
“嗯,是,孤在天牢喝醉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撞星低聲說道,慢慢地爬了起來。
“陛下不管臣妾嗎?”碎錦說道。
撞星笑了笑,伸出溫暖厚重的手掌來。
碎錦緩緩將手搭了上去,借著撞星的力站起身來。
“前些日子臣妾學會了彈奏箜篌,要不要彈給陛下聽聽?”碎錦說道。
她牽著撞星的手向殿內走去,撞星看到了那一群被翻弄出來的衣服,問道:“這衣服是怎么回事。”
“明天臣妾就可以去為陛下早朝了,想打扮地好些,不想被其他妃子小瞧了。”
“你明天要穿哪一套?”撞星有些好奇。
“陛下日理萬機,卻總是喜歡問臣妾這些小事。”碎錦笑道,沒有再說話。
撞星靜靜地看著正彈奏著箜篌的碎錦,碎錦也為撞星哼唱著,經過在獅旋那里的訓練,碎錦早已沒有狐族的那種唱法,反而是清淡了不少。
房間里斷斷續續地飄來清香之氣,窗外也涌來陣陣暖風,撞星體內的酒精正在一點點揮發,這種感覺,讓撞星想一直一直留存下去。
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覺。
“陛下!”碎錦突然驚呼道:“外面居然下雪了,現在明明是夏季。”
“孤醉了,便下點雪來清醒清醒,看看孤的法術有沒有長進。”撞星淡定地說道:“你去拿兩件長袍,陪孤出去走走。”
這是一場很大的雪,片片雪花落在碎錦如同海藻般濃密的頭發上,這一幕仿佛讓撞星想起了什么,許久許久沒有說話。
碎錦順從地挽著撞星的手,與撞星漫步在這偌大的宮廷里,在潔白的雪上踏上一個又一個的腳印。
“雪是一種神奇的東西,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抹去地上所有的足跡,就算是多么厚重的腳印,都能填滿。”碎錦輕輕地說著,她的每一個字仿佛都隨著寒風顫抖著。
“所以呢,不是個好東西嗎?”撞星笑了笑,把碎錦攬入自己的懷中。
碎錦聽著他咚咚的心跳聲,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原來撞星,也是個凡人。
她思索了許久,開口說道:“臣妾聽說白水鎮出了瘟疫,陛下想要活埋白水鎮百姓,臣妾于心不忍,不知陛下能否給他們一次機會?”
“后宮不可干政。”撞星冷冰冰地說道,仿佛要把她吃掉。
——6
木允宮里,夏弱正疾步走著,而此時,正是幽深的夜晚,他從袖子里拿出了一包粉末狀的東西,悄悄地灑在了木清允的茶里。
他嫻熟地端起來那杯正冒著熱氣的茶,溫柔地敲了敲丘星的房門。
“娘娘,茶要涼了。”
“進來吧。”丘星說道,夏弱推開了門,只見丘星正一臉恬淡地在刺繡,一針一線,細膩極了,那一定是給他繡的。
丘星舉起茶來一飲而盡:“我快渴死了,幸好你來了。”她開心地笑著,看著夏弱。
夏弱說道:“煙花盛會快要到了,到時候奴才和娘娘可以一起出宮看煙花了,奴才每每想到這個,都興奮地睡不著覺。”
丘星輕輕地笑了笑,說道:“瞧你那樣,天天和我待一起不是挺好的,只不過換一個地方在一起,有什么好稀奇的。”
“娘娘出身尊貴,自然不覺得煙花稀奇,可奴才小時候每次煙花盛會都在債主那里拼命地干活,根本沒有資格抬頭看看。”夏弱的眸子里突然失了顏色。
丘星看著他,沒有說出話來。
——7
六月飛雪,昨日找出來的茜色長裙便是不能穿了,碎錦突然失落起來,但她也知道,這只是件小事而已。
只不過是穿什么衣服,根本沒有什么要緊的。
天剛蒙蒙亮,碎錦就起身梳洗,宮女們要進來給碎錦梳妝,碎錦卻讓她們都出去了。
她入宮以來,第一次為自己梳妝,淡淡的眉毛,輕點朱唇,胭脂也只是輕輕地涂了一下,戴上一只曇花玉簪,穿上潔白帶著淡紫色花紋的長袍,便要去參加早朝了。
“我今日好看嗎?”碎錦淡淡地笑著,問小獅子。
小獅子隨意地說道:“娘娘今日沒有昨日好看,今日太素淡了,肯定與那些妃子們格格不入。”
碎錦跟上了眾多妃子們的腳步,仿佛混入了人流之中。
跪拜完撞星,眾妃子們就要離開長歌殿,回到自己的宮中,而大臣們正好迎面而上。
潔白的長階,仿佛永遠也走不完,碎錦輕輕拉起自己的長袍,緩緩地往前走著,呼吸仿佛都有著巨大的聲音。
那一雙溫柔的眼睛便再一次出現在碎錦的面前。
只不過,恨金卻像是換了一個人,嘴唇紅潤,充滿了活力,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是顏色艷麗的朝服,他只是輕輕地撇了碎錦一眼,目光沒有在她身上有多一分的停留。
碎錦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落下了眼淚。
他們的衣袖輕輕擦碰,就像初雪一樣輕柔。
我的人生,是否真正存在一個叫做恨金的少年呢?
朝堂上,群臣為白水鎮一事爭論不休,惹得撞星即為惱怒,眼看就要大發雷霆,是因為有些臣子反對撞星要活埋白水鎮百姓的做法。
按照以往,撞星早就殺雞駭猴,把一個帶頭的大臣拖出去了,可是這次他并沒有。
“不知孤的王弟有什么看法。”他深邃的目光看著恨金。
恨金跪了下來,恭敬地說道:“臣弟認為白水鎮百姓眾多,應先想辦法醫治,如若一下子鏟除,未免會使其他百姓人心惶惶,引起動亂。”
“就聽王弟的吧,白水鎮的事就交給王弟了,你一定可以不辜負孤的期望。”撞星笑了笑,說道:“還有,為了獎勵孤的王弟也用了續命寵,孤決定昭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以前反對孤的恨金王爺也覺得續命寵是人間寶藏。”
恨金看著撞星那輕蔑的神情,眼睛里充斥著說不出的無奈。
壓抑是會盛放的,像撞星的花兒一樣。
——8
茶香四溢,碎錦在宮外的一處竹林中點茶。
她的神色很慌張,頻頻出錯。
過了半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碎錦停下手中的活,用飽含著熱淚的雙眼看著眼前的女子。
“皇后娘娘,找我何事。”九冰妍藻冷漠地問道。
“我們以前經常在放學后,找個茶樓吃茶的,你還記得嗎?未城山上的茶,非常好喝。”碎錦喃喃說道。
“你......是阿婉,這怎么可能。”九冰妍藻激動地站起身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碎錦。
“是我,我變幻了容貌,做了撞星的皇后,但你知道,我是為了什么來做這個皇后。”碎錦回答。
兩個人抱在一起,久久不愿意松開。
“你回到狐族以后,多找些親信,去練我給你的這本劍譜,這是巫族的劍法,我們要參破其中的奧秘,為何練起來就能讓敵軍的力量減弱。”碎錦囑咐九冰妍藻。
“好,我一定照辦。”九冰妍藻篤定地說道。
“還有,你幫我去看看白水鎮在夜晚的時候,會不會有很多發白光的小飛蟲,在宿豫樹上不肯下來,你要拿著銀零鏡去看,肉眼看不到的。如有的話,速速告訴我。”碎錦說道。
這個秘密,是之前鏖戰告訴自己的,這是只有白澤皇室才能知道的秘密,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因為如果行軍的時候,敵軍可以通過這種小蟲子來判斷白澤族藏在哪里。
可是鏖戰卻告訴她了,因為她曾要做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