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摸著黑,碎錦找到了一處秋千,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慢悠悠地蕩著,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她的心很疲憊,人也是實在沒有精神。
對未來的困惑,折磨著她。
“美人為何在這里睡著了?”撞星的聲音傳來,碎錦蘇醒了過來。
碎錦急忙起身行禮:“碎錦只是由于剛到宮中不適應,無法入睡,才半夜出來閑逛,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此時已經天明了,清晨的露水濃,此時的空氣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撞星不由分說地攔腰抱起碎錦,一旁的武士無人敢勸阻,只是匆忙地跟著,生怕跟不上撞星的腳步。
這一大早,撞星對碎錦的寵愛便傳到了后宮的各個角落。
正在梳妝打扮的丘星也聽了這個消息,每天撞星早朝前各宮嬪妃都要梳洗完畢,跪在撞星上朝的長歌殿前等待撞星,等撞星應允后才能退下,而后是滿朝文武入殿。
讓嬪妃先于文武百官上朝,也是對他們莫大的恥辱,但是眾人卻不敢說些什么。
丘星把丫鬟給自己剛剛插上去的瓊花玉簪摘了下來。
這是撞星當初贈與她的,最珍貴的禮物,丘星允現在已經是撞星的月妃,只不過,她和之前相比,有著非常大的變化。
“走吧,不能去晚了。”丘星說道。
——2
此時碎錦也正在梳妝打扮著,這時,進來了一位長的十分俊俏的男子,跪在碎錦面前。
“你是何人?為何不通報便能進來?”碎錦有些發怒,她沒想到狼族宮里的人竟然這樣沒規矩。
“是月妃讓奴才前來的,因為碎錦姑娘還沒有封位分,因此不需通報,月妃讓奴才告訴碎錦姑娘,千萬不要穿紅色的衣裳。”那男子說道。
“月妃?”碎錦問道:“是墨泊鎮出的月妃么?”
“正是娘娘,既然已把話帶到,奴才這就退下了。”
碎錦聽罷,望著皇后娘娘剛剛差人送來的紅色華服,又瞧了瞧周圍的丫鬟,笑了笑。
“沒想到丘星竟然也會有如此好心的一天,還會幫我。”碎錦心想道:“只可惜我早就知道紅色是禁忌,不能在撞星身邊穿的,皇后的心思,我早就看出來了。”
碎錦笑了笑,對丫鬟們說道:“如果以后遇到類似的情況,可否稍微提醒提醒我這個碎錦姑娘?你們也知道,陛下不允許周圍人穿紅色。”
丫鬟們聽完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不停地求饒。
碎錦并未責罰她們。
——3
碎錦從撞星賜的衣裳里隨意挑了一件,便去殿前了,她聽聞撞星把九冰妍藻抓進了天牢,還沒定好要怎么發落,心里也是格外擔心。
坐在歩攆里,碎錦才發現,皇宮里四處繁花似錦,各色蝴蝶早已群躍于上,且盡是碎錦從未見過的花,加上霧氣繚繞,好似進入了仙境。
“陛下喜歡花?”碎錦問道。
一旁的丫鬟趕緊答道:“陛下素來最喜歡花了,送各宮娘娘的禮物也常常是些珍貴的花。”
“你們原來是跟著哪位娘娘的?”碎錦問。
“回……姑娘的話,是跟著皇后娘娘。”
碎錦想了想說道:“你們也知道,陛下現在一心寵我,新鮮勁還沒過,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都不會把我怎么樣,頂多就是輕輕責罰。陛下對于舊人是如何,我想你們在宮里這么久,比我更加清楚,宮里的皇后死了多少個,都是怎么死的,你們也都明白。要是新人和舊人起了沖突,新人沒事,舊人可能不保,參與其中,挑撥是非的奴婢你們猜會如何?”
這些丫鬟們一個個不敢說話,只是聽著,拼命點頭。
已然到了長歌殿,碎錦下了歩攆,整理好衣裙,便跪在了各宮娘娘的后面。
撞星的嬪妃,可真多啊,碎錦跪了下來,心里卻一直想著那個月妃,丘星竟會好心到提醒一個剛剛入宮,今后要與她奪盛寵的女人,這是為何?難道是為了籠絡人心,好對抗其他的嬪妃?
正想著,忽然傳來刺耳的聲音:“國王陛下到!”
碎錦跟著前面的嬪妃學,把頭低得更低了,仿佛要扎進石頭里。
撞星又穿著紅色的華服,戴著華冠,細細打量著嬪妃們,高聲說道:“碎錦呢?怎么不見碎錦?她在哪里呢。”
一旁的武士高聲說道:“請碎錦姑娘上前面見陛下。”
碎錦趕緊起身,卻不慌不忙地走向撞星,極顯媚態。
撞星笑地燦爛無比,更是一把攬過碎錦,擁入懷中,與她一同坐在龍椅之上。
碎錦雖然心里別扭,覺得這樣不合規矩,但是這畢竟是撞星,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這種場景出現,也不足為奇。
跪在下面的皇后看著碎錦身上端端正正的淡紫色衣裳,狠狠地向后瞥了丘星一眼。丘星卻淡淡地笑了笑,完全沒有害怕的意思。
“美人怎么穿得這么素淡,孤不是送與你許多衣裳,這件孤不太喜歡。”撞星笑著說道。
“陛下送與碎錦的衣服自然精美絕倫,只是早晨皇后娘娘也送與臣妾一件紅色華袍,臣妾一時挑花了眼,不知道該穿哪件,眼看就要到了時間,便挑了一件最容易穿的,怕延誤了時間。”碎錦嬌羞地笑道,眼中是一汪清澈。
“紅色?”撞星皺了皺眉頭,怒視著皇后:“皇后娘娘真的送了她紅色的衣裳嗎?”
皇后急忙解釋道:“臣妾不曾送過碎錦姑娘衣服,不知為何碎錦姑娘要如此污蔑臣妾。”
撞星撫摸了一下碎錦的肩膀,說道:“把碎錦姑娘的那些丫鬟都叫上來。”
只見那些丫鬟們一個個都承認是皇后送來的紅色衣裳,皇后嚇得快要昏厥過去。
撞星笑了笑:“沒想到皇后如此善妒,你才當了沒幾天皇后,如今看來是不想當了。”
“求陛下饒命,這是他們合起伙來污蔑臣妾的,臣妾真的冤枉啊。”皇后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你和你的父親都是一路人,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得到了什么消息?你父親貪污了五百萬兩,還打算將稟告者殺人滅口呢。”撞星氣得狠狠拍著桌子。
“怎么會......父親他不會這樣的。”皇后拼命解釋道。
“這皇后之位,你是沒有資格坐的,不防就讓碎錦坐吧。”撞星摟著碎錦的肩膀,沖她笑著,可碎錦卻從他的笑容中看到了寒意。
這笑,真讓人惡心,他身上的每一寸都讓人惡心。
——4
獅旋曾和她說過,只要坐上了皇后之位,便是命不久矣,因為撞星的所有皇后,上位時間未曾超過半個月,并且全都死于非命,原因千奇百怪,只要稍微出錯便會惹來殺身之禍。
“來人,將皇后拖出去斬了。”撞星漫不經心地說道。
一切都是那么輕松,碎錦看著撞星那輕蔑的臉龐,不禁為自己擔憂起來,也深深地討厭著殘忍的撞星。
碎錦帶著自己的丫鬟看著皇后被行刑的地方,半晌說不出話來,鮮血和細碎的尸塊散落在地上,蒼蠅盤旋在四周,令人作嘔。
“你們跟那個皇后多久了?”碎錦輕輕撫摸著精美華麗的護甲,問道。
“回皇后娘娘的話,奴婢們都是自小跟著皇后娘娘服侍的。”丫鬟回答。
“就是這么忠心護主的嗎?”她輕蔑地笑了笑:“不過你們在這深宮里也不容易,想要活下來,很難的。既然你們主仆一場,你們便給皇后娘娘收尸吧。”
這時月妃帶著一眾奴仆走了過來,穿著簡潔,完全沒有以前皇后那樣花枝招展的樣子。
碎錦看著她,只覺得那么陌生,像是換了一個人,那么成熟內斂,完全找不到那個飛揚跋扈,差點把自己害死的那個大小姐的樣子。
“今日多謝姐姐搭救,才讓妹妹躲過一劫,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碎錦笑的燦爛,卻不是出自于真心。
月妃淡淡地笑了笑,把手搭上了一旁內侍的手上,一副優雅的樣子,耳邊的一朵白色的木蘭正嬌艷欲滴,迎著風微微顫動。
恨金也一定喜歡這樣的花朵,不正是和曇花一樣的純潔嗎?
想到這里,碎錦只覺得像是有數根針在扎自己的心。
“以后妹妹便是皇后了,便不要再叫姐姐了,還是叫我星兒,我原來叫星兒,娘娘知道墨泊鎮嗎,那是個很美的地方,妾身的父親,在那里做鎮長。”
碎錦真想和她聊聊那個遙遠的墨泊鎮,那里有她與恨金的所有美好回憶,可她現在已不是什么水醉碗,而是皇后碎錦了。
——5
待撞星下朝后,碎錦早已在殿外候著了,候著的時候便有兩位朝臣被拖了出去,根據一旁的武士閑談,這已經是算拖出去的人少的一天了。
“陛下。”碎錦呼喚著,緩緩迎了上去,挽住撞星的胳膊,撞星遲疑了一下,也沒有拒絕,可是一旁的宮女內侍都不禁為碎錦捏了一把冷汗。
走了一會,看撞星心情不錯,碎錦說道:“臣妾往前在若茵樓,有一個好姐妹,臣妾想讓她陪在臣妾身邊服侍,不知道陛下同不同意。”
“美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孤馬上派人將那位姑娘接過來,明日美人再去尚書苑挑選些瞧著不錯的宮女內侍侍奉著,怎么樣?”撞星回答。
碎錦高興地將頭靠在撞星的肩膀上,撞星輕輕嗅了嗅碎錦的頭發,皺了皺眉頭:“美人用的是曇花香嗎?”
“正是,陛下真厲害,居然能聞出來臣妾的香味。”
“我只記得孤的弟弟恨金喜歡曇花香,除了他身上,還未曾聞到過別人用曇花的。”撞星的眉頭皺了起來:“恨金總是與孤作對,枉費孤還留了他一條性命。”
碎錦只是看著撞星,卻沒有說話。
回到寢殿中,碎錦十分感慨,她沒想到這個皇后竟然自投羅網,本來是打算用她父親貪污的事情,好讓撞星廢了她,可是現在兩件事疊加起來,卻害死了她。
碎錦在進宮前已經暗中籠絡了兩位之前在狐族當過官的狼族朝臣,碎錦并未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讓獅旋從中周旋。
碎錦的手中,有他們的把柄,如果暴露,便會讓撞星起殺心。
所以那兩位朝臣才會網羅皇后父親的證據,告訴撞星。
不過,今天的事情,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