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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刀傳

第五十六章 撥云見日

創刀傳 木可風斷五月 13631 2019-11-16 09:45:55

  天香帥冷目一掃,道:“你是明月仙子?”明月仙子道:“是!”聲音平靜而冷漠。天香帥目光隨即移到明月仙子左側的一個神情木然、眼眸空洞的長須老者身上。風鈴立即告訴他道:“鬼谷門鬼錯前輩。”天香帥一怔,目光停駐在明月仙子右側一個手拿著樹基般兵器的浪人身上,沉聲道:“你是西域浪魚門門主絕魂?”

  浪人點頭道:“難得遠在南荒的生魔認出老朽。”天香帥悵然長嘆一聲,道:“二十五年前浪魚門突然銷聲匿跡,我魔盟曾感震驚,卻未想到你們竟奴顏婢膝,屈居他人之下。”對天香帥的挖苦和諷刺,絕魂泰然處之,一動也沒有動。

  浪魚門,風鈴也曾聽水血提起過。浪魚門曾是西域第一大幫,能人異士層出不窮。但浪魚門怎會歸依明月仙子,這是一個謎……幽靈月宮本是一個充滿神秘的地方,除了明月仙子,誰也不能完全窺透它的全貌。

  明月仙子冷冷道:“留下風鈴,其余的人都得躺下。”簡單的一句話甫出,血腥的廝殺立起。絕魂、鬼錯一馬當先直撲生魔。尚有一大之距,那樹基怪兵便如蒼鷹飛出,猛噬天香帥面門。天香帥冷笑幾聲,喝道:“風鈴,護駕!”這是命令,亦是他最攻于心計之處。對方實力數倍于己,卻以絕魂、鬼錯最強,風鈴雖敵不過二大高手的齊攻,卻能將其牽制。

  風鈴應聲而出,電疾揮刀,甫一出刀,便是一式“死水化朽”。刀勁亦剛亦柔,那樹兵勁力被泄,又遭剛猛刀勁震彈回來。電光火石間,一道翟目的劍花飛馳而至,風鈴未等招式變老,又出新招。可惜,鬼錯已不知悲痛哀樂,即使是刀過頭頂,他也不會感到恐懼和疼痛。當!刀劍一觸即分。風鈴手臂雖酸麻火痛,心中卻竊喜:鬼錯內力雖然雄渾深厚,但畢竟他神智盡失,不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之道。原來,就在刀劍一觸的一剎那間,風鈴已將刀葉寒氣透過刀劍催于鬼錯的體內。鬼錯后退了一步,又仗劍沖過來,可身勢步法已亂。明月仙子瞧出端倪,急喝道:“鬼錯,回來!”

  一道耀眼劍芒電掣而出,天香帥冷聲道:“走?去死吧!”絕魂大驚,欲救鬼錯已來不及。何況,天香帥這一指劍氣凌厲絕倫,可穿金透玉,誰能抵擋其鋒?

  突然,一道黑色閃電橫空而出。咝!黑白兩道電光霎時相逢,白光立逝,黑電成刀。風鈴橫刀當中,厲聲道:“鬼錯已不足為慮,何勞生魔出劍?”天香帥目眥盡裂,但此時亦不得不忍氣吞聲,強臉露笑容,道:“你擊敗鬼錯,本要記你一功,現在功過兩抵。”風鈴對天香帥所說的話并不在意,只道:“對方人多,我們援兵未至,是不是先行撤退?”天香帥囂張跋扈,氣吼如牛,怒道:“區區二十來個毛賊,何足為懼?”說著,身形一晃,立在牢門之下,威勢懾人。

  明月仙子足不沾地,輕輕一飄,盈盈地立在天香帥身前一丈之處。絕魂知曉明月仙子心意,伸手一揮,率眾向風鈴七人殺來。天香帥馬上意識到自己離開風鈴七人是多么的愚蠢。他隔風鈴七人雖不到兩丈之遙,可明月仙子盈盈地立在他面前之時,他忽然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悸。明月仙子身上散發出的真氣很純很柔,卻很令人室息,天香帥不敢妄動……

  啊!吧!兩聲慘嚎帶走了兩個魔盟死魂。風鈴心中罵道:“浪魚門惡名昭著,魔盟野心勃勃,荼毒生靈,都該死……”隨即,枯藤刀狠命劈出,絕魂亦難擋其鋒,出一招便被風鈴迫退一步。他只這么一退,風鈴刀鋒急轉,凌厲刀氣立即化為一股血箭。一盞茶時分不到,魔盟六人盡死,絕魂亦只剩下十八人。鬼錯一臉茫然,僵立在一旁。此時此境,這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面對十八人圍攻,風鈴意氣風發,越戰越勇,越戰越狂。絕魂的動作快似一抹閃電,窺準時機,斜身飄動之下,樹基怪兵已到了風鈴腰間。風鈴早有防備,及時回刀橫切下來,絕魂只覺額頭一冷,一道黑色閃電自面門直瀉去。免去斷手之災,實是僥幸,絕魂如疾風般倒移三步,斗笠如葉飄落,他伸手一旋,急將斗笠轉了半圈,將該掉一半的斗沿移至腦后。身旋刀轉,眾人皆退。

  風鈴笑笑道:“喂,魚老頭,你的熊樣讓小爺開開眼界,不行嗎?”絕魂冷笑一聲,道:“你若想看,就必須死。”風鈴搔搔頭,道:“誰定的規矩?”絕魂語氣忽變得嚴肅,沉聲道:“這是浪魚門開山立派首條門規,我浪魚門即使戰死,也不會在死前讓人看到真正面貌。”風鈴一怔,奇怪道:“你告訴我這些干嘛?是好心提醒還是危言恐嚇?”絕魂嘿嘿一笑,道:“隨你怎么想?你若一定要割碎老夫的斗笠,再割下老夫的人頭,那么,你一生一世都會活在恐懼之中,夜里也會惡夢連床,不能安穩。”風鈴指了指自身的血衣,道:“小爺是從血海中游上來的,豈會怕做惡夢?”絕魂怪叫一聲,身側左首一浪人手中的鬼頭刀只微微一晃,鋒利的刀尖便直指風鈴咽喉沖來。

  側頸、弓腰、下挫,風鈴反應快不可言,手肘一抬,一道烏亮閃電立即沒入來者腹中。這浪人便被切為兩截,上身自風鈴頭頂躍過,嚇得欲從后配合攻敵的三名浪人連退三步。后發先制,一刀斷魂,好殘暴的一刀!風鈴伸刀緩緩移動,目光自每一個浪人斗笠沿掃過,嘲笑道:“這一戰,浪魚門傷亡慘重,外面躺下了六七十人,這里要是再躺下二十來人,恐怕浪魚門要魂斷往來酒樓咯。”絕魂倒抽了一口冷氣,風鈴的話雖帶有幾分戲謔的口氣,卻不得不令他深思。風鈴自怨自艾地道:“在下本不愿承擔滅門的罪名,只是你們逼我太甚……”言下之意是:你們若進一寸,我必報你們一尺。

  絕魂狂笑如雷,嘶聲道:“小子,好狂的口氣!看是你滅你們,還是淪為我們的階下之囚。”樹基怪兵揮掣劈斬,仿佛掀起石雨踵影,直罩風鈴當胸。

  他一動,另外十六人亦從十六個方位猛撲上來。輕嘯一聲,風鈴如颶風急旋半空,輕易地避開所有殺著。立即又如一只蒼鷹撲下,橫刀一揮,凌厲的刀氣懾人心魂。絕魂舉兵相迎,滋的一聲,枯藤刀直沒樹基怪兵之中。絕魂慘然變色,左手驕指,咚咚!輕彈右腕與樹基怪兵相連的金絲弦。弦音一響,樹基忽化為千百碎片,直射風鈴周身。而另十六人捕風捉影,一聽弦音,立如閃電退至絕魂身后。但風鈴亦非泛泛之輩,弦音一響,他便瞥見另十六人閃躲的跡象。腦中靈光一閃,大喝一聲,把枯藤刀猛地插在地上,將陰寒真氣洶涌推出,立時,身前出現一道若隱若現的冰氣寒墻。千百碎片陷于冰墻之中,勁力全被冰封,隨即如雨般灑落地上。這一招他在地獄之道中無意施展過,對付毒蜂這類會飛的小東西很有用。

  風鈴拔出枯藤刀指著絕魂,撇撇嘴道:“我的絕門主,有什么陰毒歹計,盡管使出來吧,小爺全部笑納。”絕魂伸手奪過身側一名手下的鬼頭刀,悍然撲上,勢如狂風暴雨。風鈴好整以暇,笑道:“喲,沒想到我的大門主還會耍刀?嗯,看起來倒還有板有眼的……”

  風鈴目光一掃,立即看出其“肩枕穴”、“漩璣穴”暴露在刀勁之外。輕哈一聲,風鈴隨手將刀一揚,正是指向對方的肩枕穴,又是后發先制。

  絕魂大駭,心念電閃:“我這一招未傷著他,肩頭可能已被廢了……”渾身不由得涌出了冷汗,忙將刀勢一轉,反削風鈴腰眼。風鈴笑哈哈地也將刀勢逆著對方一轉,竟又是后發先制,且枯藤刀仍是遞向絕魂肩上的玉枕穴。絕魂連處下風,并未放棄,抽刀再上。吆喝道:“你為什么不殺我?”風鈴邊擋邊答道:“你為什么不擒我?”語氣竟和絕魂一樣,看不出風鈴倒是個模仿好手,學得惟妙惟肖。

  絕魂怒火中燒,怒喝道:“今日本門主誓要打敗你,你們別上來。”他后一句話是命令門下不可以上前相助,他決意要憑一人之力,獨挫風鈴刀芒。

  風鈴大吼道:“好氣魄,這樣斗起來才過癮呀!”卻聽天香帥忽然喝道:“風鈴,準備撤……”風鈴刀勢陡增,如開江大水一浪一浪地傾襲著天和地。絕魂頓覺對方的刀勁兇猛,立時被震得后移三四步。借此機會,風鈴身形一閃向天香帥身處靠攏。冷不防,斜刺里一只纖纖玉手如鬼魁般伸出,轉瞬之間就無聲無息欺近風鈴。天香帥大感驚恐,急點出五道劍芒電射明月仙子“腦中”、“游璣”、丹田”、”中樞”、”咽喉”五處要穴。這是圍魏救趙之計,但明月仙子卻揮出另一只玉手,五個滿月般的光團像變魔術般倏然而出,且正好與天香帥的五道劍芒相逢。

  嘭!嘭!嘭!劍芒立逝,滿月更亮,這一撞似乎并未消弱它的氣勢,反使它如魚得水。赫見五個光團電掣而至,天香帥風馳電掣般向一旁閃移。可他立刻后悔了,那五個光團忽地化為虛空。明月仙子內力已收,手勢微轉,兩只手鉗夾住風鈴。雖無聲息,但風鈴右手似乎受到神力牽引一般,不由自主地反削一刀,當!王指一彈,刀身立歪,風鈴心中一緊,欲再變招,然而已晚。只覺背上一麻,風鈴全身力道盡瀉,如一團爛泥般被一只玉手抓起。

  天香帥適時劍指點至明月仙子手肘,欲使她手臂乏力而放下風鈴。不料指一觸及明月仙子肌膚,勁力便如被魔鬼吸食般,變得無影無蹤。明月仙子輕呼一聲,如云飄退。天香帥既驚且惑,卻不敢乘勢進擊,便如疾風般閃至門中。

  風鈴被明月仙子如拎一只布袋般拎在手中,幸好他還能說話。他大叫:“喂,仙子姐姐,這樣吊著,我難受事小,可別累著了你……”明月仙子冷漠而平靜地道:“你走吧!”風鈴一怔,但馬上明白過來。果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放下風鈴……”是天香帥的聲音。明月仙子冷冷地道:“你是敗者,是一個天生的敗者,根本沒有權力要求什么。”天香帥臉色倏變,很快恢復平靜,他沉聲道:“老夫還活著,且毫發未傷……”明月仙子輕笑一聲,鄙夷地道:“你還要與本宮交手?”

  風鈴搶著道:“天香前輩從不與女流之輩過招,我卻最喜歡和女人比劃比劃,可剛才仙子突施冷手,實在令人大為掃興,亦失仙子風范。”明月仙子淡淡地道:“你是風鈴?”風鈴笑道:“仙子何必明知故問呢?你我又不是第一次相見,在鬼谷,在下可是盡睹了仙子的手段。”明月仙子語氣甚為平靜地道:“你若再啰嗦一句,本宮就砍下你的雙手。”風鈴果不再多言,喉嚨里卻咕咕有聲。明月仙子又道:“信不信本宮會割下你的舌頭?”風鈴信,所以他沉默。

  天香帥自成名以來,首次遇敗,且敗得令他無地自容。他自認為其一身絕學,必無敵于中原群雄,哪知明月仙子一身功力已入仙神之境。當今之世,可以與她一決雌雄的,也許只有魔盟盟主八世天魔。謝曉峰本可與她爭個高下,只可惜,他心境虛無,他已無劍……

  明月仙子幽幽一嘆,道:“可惜……”天香帥一怔,不由自主地問道:“可惜什么?”明月仙子以一種憐愛的語氣道:“你一身劍術已達無雙之境,卻識人不慧,且遭妒忌排擠,不得天魔信任。黃鐘毀棄,人生若此,不是很凄涼悲哀嗎?”生魔聞言,神情微變,心道:“她怎知我的處境?難道她也有測骨措字的玄術?”其實哪有深不可測?天下梟雄有幾人不是為了名和利而戰的呢?但他面色平靜如故,厲聲道:“老夫掌管生魔一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倍受盟中兄弟愛戴擁護。吾主天魔更是對老夫信任有加,遇事均與老夫商議,宮主此言,既是無中生有,更是無稽之談。”

  “哦?”明月仙子輕聲道:“那閣下為何一遇謝曉峰,便迫不及待地要與他見個高下?為何千里迢迢而來,沒有高手隨從?”天香帥面色一沉,冷聲道:“老夫倒想聽聽宮主的看法。”明月仙子盈盈笑道:“只因你在天魔心中永遠不及謝曉峰。這是你心中積郁數十年的死結,你急于與他比試劍術,只是想為自己找到一把剪刀。”天香帥立即失聲道:“剪刀?”不待明月仙子開口,風鈴搶答道:“剪開你心中的死結,你要證明給天魔,也是證明給自己看,你才是魔盟第八代最杰出的高手,你不愧是八世生魔。甚至,在你心中,你認為自己完全有資格取代八世天魔。”天香帥瞳孔暴縮,目光暗淡,是不是因為他的內心被明月仙子窺視全無?

  明月仙子冷道:“你雄心勃勃,滿懷抱負。但你總被壓抑著,不能放開手腳大干一場,最悲哀的是歲月不饒人……”天香帥輕“嘿”了一聲,似乎在掩飾心中的恐懼。一向只有他看穿別人的心思,可在明月仙子面前,他仿佛是赤裸裸的,甚或連五臟六腑也全暴露無遺。明月仙子繼續道:“本宮也不得不承認,閣下實乃是一位曠世奇才,悟性絕頂,融生魔門武學之大全,其成就遠在你祖師之上。”稍稍一頓,又道:“本宮看得出,你已將《九大輪回劍法》和《地火蝕日劍法》陰陽兼濟,你修至此境界,比你始祖早十年。”天香帥冷汗不覺布滿了額頭。明月仙子所說都是他心中的秘密,他雖然修至此境卻不想讓八世天魔知曉,因為,他要給八世天魔突然一擊。再者,若是讓八世天魔知道,必遭其猜忌和排擠。明月仙子聲音亦柔亦冷:“本宮可以幫你達成心愿……”天香帥聞言,腦中念頭急閃,一時難以定奪。但猶豫本身就是一種屈服。明月仙子聲音更冷亦更柔:“如今風鈴在本宮手中,你無功而返,八世天魔會如何對你?這對他來說,是殺你的最好理由。”

  天香帥身子一震,心仿佛被重錘敲打了一下,心忖道:“天魔一直欲除我而心安,只是我凡事小心謹慎,今番損兵折將未能完成任務,又將魔盟在中原苦心積營數十年的據點暴露……天魔若要殺我,這豈不是最好的機會?”思忖間,又聽明月仙子道:“本宮可以助你鏟除八世天魔,讓你取而代之。如何?”此時,天香帥臉色邪氣四溢,雙目登時血絲賁張,嘴里喃喃自語,與先前判若兩人。

  風鈴瞧在眼里,心道:“在鬼谷時,曾聽師父說過,明月仙子因施展了七大秘技之《偷丹連天大悲賦》,控制鬼錯和風斷的神智。現在生魔的神情逐漸變邪,亦由邪漸癡,莫非……”轉念又想:“麒麟火鱉的地方是魔盟勢力范圍,明月仙子既想擒我,又想控制天香帥,使其引起魔盟內亂。屆時,幽靈月宮便可長驅直入,鞏固南方聲勢,麒麟火鱉豈不是唯她獨尊?她一旦得到了鱉珠,定會費盡心思剜出我骨中刀葉,即使得不到,也會殺我而除去心腹大患……”腦中思潮起伏,風鈴又瞥見天香帥臉上邪色更盛,眼神亦漸漸茫然,當下不再遲疑……

  咳!咳!咳!風鈴連咳三聲。雖遭明月仙子制住,勁力衰弱,但他此刻輕咳三聲,對天香帥來言,卻似是晴天霹靂,轟得他魂魄出竅,全身一陣顫抖。天香帥精通異術,功力又絕高,立知剛才之險境。強鎮心神,冷冷地道:“素聞明月仙子陰險歹毒,今日一見果真言非所虛,老夫豈是任人宰割之輩?哼,老夫必要你會出代價……”聲色俱厲,目珠盡赤,在場眾人心中均一震。

  明月仙子一點也不驚,一點也不怒,幽幽地道:“傳聞魔盟生魔神威蓋世,定力驚人,今日本宮小試牛刀,甚覺失望。”天香帥哈哈大笑起來,忽地,他十指全張,十道奪目劍芒暴掣眾人。見此狀,明月仙子亦不敢怠慢,纖手輕揮,如仙子拔霧。說來奇怪,手影過處,劍芒立斂,天香帥借機如疾風般電遁逃去。

  絕魂見狀,大喝道:“哪里走?”正欲追上去,明月仙子淡淡地道:“不用追了。”絕魂對明月仙子的命令是絕對服從的。他立止步,道:“宮主,我們這就退回去嗎?”明月仙子厲聲道:“回到外面去?魔盟野心勃勃,威及本宮,今日誓必將這地道全部摧毀。”她低瞥了風鈴一眼,又道:“絕魂,本官施展神功時,你有何感覺?”絕魂肅聲道:“心神皆亂,不知身在何處,似見魂魄在眼前嘻鬧飄動。”明月仙子點點頭,沉聲道:“本宮的《偷丹連天大悲賦》一經施出,必讓對方魂魄盡飛,心神沉淪,亦猶恍置夢境……”她語音突轉冷,道:“風鈴被本宮拎在手中,受到的波亦最重,可他卻清醒如常……”絕魂道:“他功力怎及得上宮主?只因他有刀葉附身之故吧!”明月仙子輕嘆一聲,風鈴忽問道:“我可以說話嗎?”明月仙子卻起蓮步,踱向門外。

  風鈴道:“宮主既默認了,我就活動活動舌頭吧!”絕魂在后喝道:“你敢啰里啰嗦的,老子立馬削了你的舌頭。”風鈴不理會,自言自語道:“剛才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站在狂風暴雨中,冷得發抖,隨即不由自主地咳嗽起來……”絕魂聞言,心頭火冒三丈。但明月仙子置若罔聞,只好強壓怒火,吩咐屬下道:“帶上鬼錯,緊跟在宮主身后。”風鈴又道:“仙子姐姐,你拎著一個百來斤的大漢,手臂酸個酸?步出地牢,每一步都可能有危險,在你剛剛落腳或起腳的一剎那,地下極可能會冒出一支匕首……”明月仙子輕踏蓮步,身姿搖曳,卻也不想分散心神。風鈴輕嘆道:“哎,這里機關重重,仙子姐姐在危急關頭,必擲我如草芥,風鈴此番命將休矣!”語聲剛逝,身后猛地傳出慘嚎聲,絕魂喝道:“大膽鼠輩,受死……”拔身躍至后面,鬼頭刀連掣快斬,仿佛掀起千波萬濤,立將突然蹦出的三個黑衣人殺死。然而浪魚門突遭冷手,竟損失了四人。絕魂怒極反笑,道:“這幫兔崽子,盡使陰……”明月仙子輕聲道:“絕魂,你斷后!”絕魂應道:“是,屬下遵命!”

  轉過一條甬道,一塊飛板迅疾撲來,風鈴尖聲叫道:“哇,好大一座山……”說時遲那時快。明月仙子輕揮纖手,飛板立如柳絮般緩緩飄落地上。可飛板剛一著地,地面迅疾裂開,到處都有裂痕,每隔三丈,即露出一個大洞。幸好這十五人均是高手,輕功都不錯,地一動,便紛紛施展身法飛升。頂壁卻突然下起了“針雨”。明月仙子平靜地道:“絕魂,護住鬼錯。”她渾身所泛的月光更柔更亮,雨針一觸及光罩,便濺飛出去。

  浪魚門門徒卻亂成一團,各展其能,揮兵護身,但腳下斷裂的石板卻似乎浮冰一般,時沉時浮,時靜時動。人影霍亂如秋風掃落葉,浪魚門門徒怪嚎厲嗥,分裂的地面倏然合上,又埋藏了十三個游魂。絕魂看著門下弟子一個一個地倒下,牙齒都咬出了血。明月仙子古井不波,聲音依然十分平靜,道:“我們走……”忽地,一個冷冷的聲音,也不知從何處傳來:“明月仙子,我們的恩怨也該有個了斷了,你按我指示,來樂魂坡吧!”絕魂一驚,失聲道:“宮主,是生魔……”明月仙子點點頭,道:“樂魂坡?就算是地獄血窟,本宮也要去闖一闖。”絕魂神色慘然,見明月仙子毅然前進,只好好跟上。

  月將西沒,東方已露出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就在天地相接處,一個蠕動的身影緩緩站起身來。茫茫大地,只有他一個孤單的身影。只見這個身影身長八尺,頭發蓬亂,一雙精光四射的虎目中,滿布血絲。他仰望天邊,身軀在風中發抖,可他的心抖得更厲害。只因他剛從一個比黑暗還深還廣的惡夢中醒來……不過,可悲的是,夢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還十分殘酷。那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閃現,卻似一把把尖刀在狠狠地刺著他的心。這人就是風斷!

  原來,風斷從往來酒樓一路狂沖出來,如同一只瘋獅狂魔,無人能擋,無人敢擋。他跑,胡亂地跑,發瘋地跑,他感到恐懼,感到憤恨。他亦在逃避,可惜,他逃避的是他自己。終于,他最后一絲力氣耗盡。這位絕世刀客,昏厥在地……天將亮了,他悠然醒來。新的一天,初升的朝陽,對他來說有一股強烈的震撼和吸引。他已有十八年未看到朝陽了,十八年后,他迎來朝陽,也迎來新生。

  雪飄聚降,風吹刺骨。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黑壓壓的云遮滿了天空,如同燒焦的鍋底。其實,這偌大的天的確像一口大鍋。風斷知道前邊的路還很長,他微嘆了一聲,停下步來,這一次,他還特地回頭望著他的妻子。婦人見到他明亮的眼睛,心頭一暖,血液奔騰,步伐竟穩了很多,自然也快了很多。

  風斷看著氣喘吁吁的妻子,雪鋪在她的風衣上,已有厚厚的一層,便心疼地道:“休息一會兒吧。也許后面有馬車,可載我們一程。”婦人連忙點頭,風斷替她拍落了身上的雪花,奇怪的是,他身上卻沒有一點雪。人身無雪,那刀呢?刀鞘上有一條山脊般的小雪堆。

  果然,半炷香過后,一輛馬車在數十騎的擁護下快速奔來,約有百來人。這些騎士均戴著八角斗笠,蒙著面,腰懸骨刺。看得出每個人都是身形矯健,武功高強。領頭的手中持著一柄黑色重兵器,見二人攔在路前,本欲將其擊殺,但一觸及風斷冷厲目光,心頭陡跳,不由自主地勒住馬疆。馬長嘯一聲,在雪地連連打了幾個旋,方穩住身形。領頭的停下,后面的馬自然也跟著停了下來,一時群馬嘶聲大作。

  馬車車廂甚是華貴,窗簾是用上等精絲織成,車廂邊緣還掛滿了珍珠、瑪瑙,在雪光的映襯下,分外奪目。只聽車廂里傳出一女子的柔音:“發生了什么事?”那領頭騎士忙轉馬頭,低頭拱手道:“啟稟小姐,有一對夫婦攔在路中。”車廂中的女子幽幽地道:“別耽誤了時程。”領頭騎士顫聲道:“屬下知罪,請小姐息怒!”領頭騎士一拉韁繩,轉過身來,冷冷地望著風斷,厲聲道:“你們二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受死吧!”手一抖,那黑色兵器竟脫手飛出,如驚雷般襲向風斷。只聽得“當”的一聲,風斷刀鞘揚起,鞘尖點中重兵器,竟將這重達三四十斤的兵器又蕩了回去,這騎士疾伸手托住。原來,他的手可以連在這重兵器之中,而手腕處有一旋轉的細小線軸,這重兵器竟是用肉眼難以看清細絲連住的。倘若這細絲圈住人體,那人軀體必會四分五裂,可見這兵器的厲害非同一般。風斷輕松地破了這致命一擊,眾騎士情緒涌動,均躍躍欲試。

  風斷面無表情,沉聲道:“在下并非有意耽誤各位的行程,只是內人懷有身孕,不便趕路,想向英雄借一匹馬。”一時之間,眾人都靜了下來,只聽到風的嘶吼聲。風斷微一頷首,忽道:“對不起,打擾了!”言畢拉著妻子的手,退到路邊。

  車廂又響起了幽幽的聲音:“小女子若非眼拙,這位英雄一定是當今四大刀客之一的風斷了,失理了!”此語一出,眾騎士心頭一緊,數十道目光死定地望向風斷。作為一個最富有傳奇色彩的刀客,風斷是如迷霧一般,他行蹤飄忽,很少有人識得他的面貌。但他是那種你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人,只是,認識他的人太少了。若不是為了無極刀葉,他根本就不會出現在人多眼雜的地方。

  不過,這車廂里的女子竟認出了他。風斷依舊面不改色,微頷首,道:“在下風斷,還請姑娘饒恕冒犯之罪!”話音無絲毫狂傲,這更令人肅然起敬,馬背上的騎士們都放下了兵器。

  車廂里的女子微微嘆息一聲,道:“風大俠太客氣了,尊夫人身子不便,還請上車吧!”風斷沉聲道:“多謝!只是荊拙衣衫不凈,恐臟了姑娘的華廂,肯請暫借一匹馬即可。”車廂的女子輕笑幾聲,道:“風大俠刀術縱橫天下,無敵于海內外,怎地如此俗氣?尊夫人有孕在身,怎能經受得了顛簸之苦?快請上車……”話音未了,忽然,遠處傳來“嘿哈”的笑聲,仿佛是無知幼童的稚笑。

  笑聲明明在數十丈開外,可很快便傳了過來,只見兩人兩騎如霧奔騰,忽地有人“噫”了一聲,停在風斷的眼前。明明聲音還在遠處,人卻瞬間到了面前。風斷的妻子被這二人嚇得一聲尖叫,慌忙躲在風斷身后。眾人也是一驚,但都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便鎮定下來。風斷定眼一看,眼前竟是兩個形相不但丑陋而且恐怖,走遍千山萬水,也從未見到如此奇怪之人。

  左邊的怪人嘿嘿地笑,臉上的亂須便如狂風中的茅草,抖成一團,尖著嗓子道:“喂,要不要上來坐坐。”風斷的妻子慌忙說道:“不、不、不……”兩怪人哈哈大笑起來,一人忽伸臂疾抓,風斷妻子尖聲大叫,風斷的刀陡起,寒光一閃即沒,兩怪人大叫,其中出手那怪人連忙跳開,落在另一怪人肩上,四只綠豆般瘦小的眼珠雜在亂須中,望著風斷溜溜直轉。

  出手的怪人尖聲道:“這人的刀好快,真夠邪門的!”未動手的怪人道:“是很快,可還不夠快,不然,你的手臂就沒了。”出手的怪人臉色一沉,怒道:“你是說他的刀不夠快?我呸,你是想小哥的手臂被他砍掉?”未動手的怪人嘿嘿笑道:“普天之下,還沒有人的刀可以砍斷‘雪窟二須’的手臂。”出手的怪人更是大為不悅地道:“能砍斷‘雪窟二須’手臂的人還真他媽的沒生下來。”

  風斷盯著二人,沉聲道:“‘雪窟二須’?你們是這雪山之中的人?”

  出手的怪人跳到坐到坐騎上,嘻嘻笑道:“本來我不愿告訴你,只是看你刀快,才告訴你,我們就是‘雪窟二須’。”他這一句話說了也等于白說。

  風斷抱拳道:“請問二位尊姓大名?”未動手的怪人搶著答道:“我們的名字本來不想說與你聽,免得嚇壞了你。可是呢,看你刀快,我倆才舍得告訴你,不過別人不可以聽。你聽仔細了,剛才出手的是我的大弟,也是我小哥,名叫‘樹根須’,未動手的是我,也就是剛才出手那人的小哥,也是他的大弟,名叫‘樹枝須’。”

  風斷好奇道:“你們到底誰是大哥,誰是小弟?”

  樹根須接道:“這只能怪我爹娘,若是你小時候生出來,爹娘忘了給你取名字,你又有什么辦法?”樹枝須嘆了一口氣,憂道:“我們兩兄弟是一同出生的,長大之后,爹娘也分辨不出誰先誰后了。”樹根須搶著道:“所以,我們倆經常打架,誰打贏了誰就是大哥。”

  風斷笑道:“你們打了多長時間,怎么還沒有分出勝負?”

  樹枝須抓了抓頭皮,道:“今天我打贏了他,他便稱我為小哥。要是明天他打贏了我,我就得稱他小哥,就這樣打了幾十年,還是沒有分出誰是哥哥,誰是弟弟。”樹根須怒道:“呸,誰今天輸給你了,咱們還沒打過呢。”樹枝須笑道:“我不過是舉個例子,打個比方。”樹根須厲聲道:“為什么不說我今天打贏了你,明天你又輸了我?”

  風斷見兩人如此吵下去沒完沒了,心中暗道:“這二人武功如此了得,思維竟如同小孩子一般。”他那一刀雖未使出全力,但樹根須躲避得也委實迅疾,手法巧妙,當世罕見,故而心中對二人有些佩服。他微嘆一聲,向車廂拱手道:“抱歉,讓姑娘和各位英雄久等了,在下實感慚……”“愧”音還未出口,猛聽得妻子一聲驚呼,風斷急一轉身,卻只見幾道黑影飛快沒于風雪中。妻子的驚叫便如同被剪子突然剪斷般,這兩怪人的坐騎雖然丑陋矮小,確是世上罕見的神物,快得眨眼間即逝。風斷再也顧不了許多,唯恐兩怪人傷害妻子,當即展開輕功步法,瞬間滑出數十丈遠,緊跟而上。

  風斷追了百來里路,還是未追上二人。當他筋疲力盡,稍作歇息之時,卻讓二個時辰之前遇見的那群騎士給追上了。就在風斷心神焦慮時,馬車中的女人忽然掀開了車簾,風斷不經意間瞥了她一眼,卻覺她的目光里有著無可比擬的滋力,深深地吸引著他。又疲又累、又憂又急的風斷隱隱覺得事情不妙,可惜他的心神已經來不及凝聚。當時,風斷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世上最神秘、最深邃、最美麗的一雙眼睛,現在他回想起來,他深感痛恨,痛恨那雙最惡毒、最詭異的眼睛……

  隨后,風鈴腦中又浮現出孤雁客棧中滅絕人性的大屠殺,針葉林中的酷斗,想起在幽靈月宮中,所見所做的一切……他神情黯然,緩緩將刀架在脖子上,欲抹斷自己的脖子,那樣,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就不會再纏著他了。正欲揮刀自刎之際,他想起妻子慘死的情景,他猛然驚醒……

  “啊!我還有孩子……水血殺了幸子,還搶走了我的孩子。”風斷突然嘶聲狂笑起來,但笑聲卻比世上所有痛哭還要凄厲、悲慘。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忍不住嘔吐起來。可惜,他已吐不出什么東西來了。悲喜交加之時,風斷想到了那個少年,風鈴!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舉起屠刀擊殺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啊!當時風鈴的目光滿含驚恐、委屈、憐憫,風鈴的肩鮮血狂涌……風斷忘不了,他忘不了風鈴的眼睛,如星星一般;忘不了風鈴的堅強,忘不了風鈴對命運的掙扎和抵抗……

  “風鈴……風鈴……風鈴……”

  “風……鈴,是誰?是誰?”風斷對著朝陽歇斯底里地喊叫著,回聲蕩漾在空中,良久不絕。空曠、深遠的山野,誰人來回答?風斷多么希望有一個人能回應他,即使這人也不知風鈴是誰。回音將逝,風斷燃起的希望又如泡沫即將破碎。

  謝天謝地,忽有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說道:“我……我知道風鈴是誰。”風斷急忙站起身,回首望去,卻見一個骨架于癟稀松,神情猥瑣的老叫花子手執竹杖,一步一步地走上來。

  “你是誰?”風斷警惕心陡起,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這老叫花子略定了氣息,嘶聲道:“酒丐!”

  鬼谷中,酒丐和花鐵等八人雖被蛇追趕,在岔口,酒丐選了最左邊的一條路。其實鬼尊早已將九條岔路的機關、埋伏全部撤掉。酒丐一路無阻,那些蛇兒追了幾里便懶懶散散地游回去了。酒丐在谷中轉悠了半天,也幸是如此,當他最終又轉出谷外時,無意間躲過了一劫難。鬼尊就是鬼尊,他心思之幽深,計略之遠大,的確不愧是中原第一人。

  這一段時間,他躲躲藏藏,暗中尋訪風鈴的下落。他知道風鈴必會重返謎谷救出被困之人,所以他也一路醉醺醺地趕了過來。往來酒樓的熊熊烈焰照亮了半邊天,酒丐正好在附近喝酒,一見到火光,立知有因。又發覺酒樓周遭二里之地埋伏有無數高手,他一時也亦不敢跨越“雷池”半步,只能在暗處窺探。半夜,他忽見一人如瘋虎撲出,砍殺了兩名阻攔的高手,酒丐一見他出刀,便已猜到他是誰。風斷在江湖失蹤了十八年,酒丐見他突然出現,心生驚奇,便暗暗跟蹤他。風斷輕功本就不錯,此番又受到刺激,再加上酒丐喝了點酒,腿腳不怎么聽使喚。很快便風斷被甩落在后頭。但他并不氣餒,憑著數十年的經驗,細細尋找。當風斷蘇醒過后,大聲疾呼時,酒丐在一里地外聞得吼聲,立即趕了過來。

  風斷一聽“酒丐”二字,充血的目光凝注酒丐,半餉,方道:“冬蛇呢?”醉劍冬蛇,癡酒污丐本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風斷這么一問,酒丐笑了。酒丐道:“你很清醒,酒丐冬蛇秤砣不分數十年……但合久必分,世事大多如此。”風斷點了點頭,他懂。酒丐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似乎很高興有人理解他。但他沉默了,他在等,等待風斷開口。良久,風斷似乎陷入了某種漩渦之中,嘴里囁喏著沒有說出一個字。這也許是他太久沒有說話的緣故,十八年并不是一個短暫的時間。

  酒丐心里涌起一股嘆息,他開口道:“無論你說什么,我都愿意聽。”風斷一怔,眼中閃著朦隴的光芒,沉聲道:“為什么?”酒丐道:“因為,我是風鈴的朋友,風鈴也是我的朋友。”風斷愕然半餉,方道:“風鈴……是……誰?”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也說得分外用力。酒丐緩緩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和風鈴是什么關系,但我猜測你倆的關系一定非比尋常。”風斷眼中的光芒更亮,充滿了希翼,也充滿了殷切。酒丐混濁的眼睛也很亮,也許是他面對著朝陽的緣故,他道:“十八年前,你可去過北方尋過無極刀葉?”

  風斷點點頭,眼中充溢著無窮無盡的痛苦,這是他一生悲劇的起點,他永遠也不會忘記,亦希望永遠不要想起它。酒丐長長嘆息道:“風鈴是水血的唯一弟子,也是無極刀葉的有緣人。”聞言,風斷又驚又喜,急道:“你再說一遍?”酒丐沒有拒絕他,又重復了一遍:“風鈴手腕中附有無極刀葉,他是四大刀客之一水血的唯一弟子。”

  風斷忽地沉默了,很靜很靜!酒丐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心在跳。但他知道風斷的血正在他體內如巖漿奔騰。果然,風斷倏然轉身,遙望云霧凄迷的山谷。忽然縱聲大笑起來,笑得身軀狂抖。笑聲如龍吟虎嘯,直震九霄。笑聲陡轉,喜極反哭,一邊語聲聚下一邊好哭起來:“幸子,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孩子還在……”他雙腿跪在地上,長刀插地,一只手扶著刀柄支撐著身體,聲聲震得人心膽欲裂,全然不顧酒丐正在看著自己。任何一人看到這場景,心里都會有說不出的悲哀,說不出的憐惜。若非青眼所見,絕不會認為這人會是一代傳奇刀客風斷。但他確實是……

  忽地,風斷停止了哭泣,猛然想到什么,他立即拭干眼淚站起來,轉過身急道:“多謝酒丐如實相告,風鈴是風某之子,他現在身處危境,風某必須趕回去救他。”話音未落,欲飛身疾走。酒丐卻喊住他道:“風兄且慢,可否聽酒老兒一言?”風斷猝然止步,道:“酒丐兄是我風家父子的恩人,有話但講無妨。”酒丐厲聲道:“風鈴是老夫的忘年知己,他身在險境,酒老兒亦想救他脫困。但我們不可冒然行事,免得適得其反。”風斷心思本就細密謹慎,鋒酒丐一言提醒,知道此事不能急于一時,便道:“幽靈月宮宮主明月仙子親率數百高手,對魔盟秘所往來酒樓展開突襲,其目的便是要搶奪鈴兒。”酒丐霍然大驚,失聲道:“魔盟?南天魔盟?”風斷立即道:“酒丐兄為何如此驚訝?”酒丐嘆了一聲,道:“十八年前,風兄前往北尋刀葉,幾乎便同一時間,我也趕至赤泥潭。可說來奇怪,魔盟乃是群豪必經之地,但其魔盟盟主并未阻攔我等……”

  風斷亦感到驚訝,急問道:“后來如何?”酒丐道:“魔盟對浩浩蕩蕩的近千群豪渾視無物,對我等尋找麒麟火鱉亦不干擾。回來時,我們也在猜測各種緣由,誰也摸不透天魔的心思,有一點最令人佩服……”風斷略一思索,沉聲道:“天魔似乎早就知道群豪會空手而返,亦似乎早知火鱉會隱于潭中。”酒丐眼中閃過喜悅的光芒,點頭道:”風兄所言極是,此番他們大舉進攻中原,力擒風鈴,這意味著什么?”風斷立道:“麒麟火鱉將浮出潭面,且會被有緣者得之。”酒丐點點頭,還沒等酒丐開口,風斷便搶著道:“魔盟此番大舉出動,莫非是認為在冥冥中似早有人定……”酒丐看著風斷,愈發覺得這位大刀客非比尋常,他越來越佩服他,亦越來越尊重他了。

  風斷似乎看出了酒丐的心思,苦笑道:“那年,風某三十三歲,刀術已有所成,素聞幻忍門主乃集東瀛刀術之大成者,便前去拜訪,與幻忍九郎大戰三日三夜,風雨不斷。那一戰,我竭盡所能,未占一招便宜。幻人門主也未能贏風某半招。”

  酒丐輕聲道:“那便是各有千秋,不分軒轅了。”

  一聲長嘆,風斷又道:“人生在世,雖說知己難求,但一場大戰下來,我不幸染上風寒,在幻忍九郎家養了二月時日,爾后我倆彼此惺惺相惜,共論武學精儀。又得其女幻忍幸子溫柔體貼細心照料……不久便與幸子諦結連理,初始一年尚享些薄福,但第二年,無極刀葉重現人間,我雄心勃勃,一心欲求刀術的無上境界,不顧岳父勸阻,帶著身懷六甲的妻子,頂著風雪,想憑一身功力,獨得其美……”他眼中又涌現出無限痛苦,忽又釋然一笑,感慨道:“唉,幸二子無恙,鈴兒又得此天緣,刀葉附體,只是苦了他娘,慘死水血刀下……”酒丐臉色倏變,立即驚聲道:“風兄有兩位公子?如此說來,風鈴尚有一孿生兄弟了?”風斷點點頭,凝重地道:“二子出世,多逢蒼大保佑,鈴兒讓水血抱走,與他連體的孿生兄弟亦得明月仙子收養。”酒丐顫聲道:“連體兄弟?”風斷轉首,目光如炬一般望著朝陽,嘆道:“事非因果禍福,如風如云,捉摸不定,風某若不貪一時虛名,鈴兒兩兄弟恐難順利產下來。即使從他娘胎中產下,兩兄弟一生連著生活,那場景實難讓人不能想象,他娘之死,也許是天意……”

  酒丐喃喃道:“如此說來,那月無血可能是風兄的公子了……”風斷熱淚盈眶,急道:“月無血?他是……”酒丐望著風斷,毅聲道:“他是幽靈月宮的少宮主,獨臂,年約十八,風兄難道沒見過他?”風斷茫然地點點頭,酒丐又道:“酒老兒雖未見過月無血真容,可據此推斷,他也應該是風兄的公子,風鈴的兄弟。”風斷百感交集,厲聲道:“明月仙子的心計果然謹慎陰狠!”酒丐安慰道:“風兄不必傷懷,月……風無血已是十大杰出青年之首,少年成名,也算一喜。”

  風斷聽他喚月無血為“風無血”,點點頭,,沉聲道:‘酒丐兄,咱們先還是商議一下,如何救出鈴兒吧?”酒丐若有所思地道:“風鈴精靈伶俐,刀術已非同凡響,任何人想擒住他都不是易事。”風斷長嘆一聲,苦笑道:“可恨的是,風某傷了他一刀,唉!不過,幸好南天魔盟和明月仙子都只是想擒住他,性命應無憂,這會兒,他們也該有個結果了。”酒丐道:“如此好辦,只要打聽出誰方得手,我們便設法相救,若風鈴逃脫,我們便設法找到他,保護他。”風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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