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陰魂不散(上)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風鈴未想到花伊伊會有此舉動,切慕斯人乃心念斯人,此刻他無疑滿心被幸福充斥,但又不知說些哪樣寬慰的話才好。
花伊伊輕聲道:“明月仙子是我的……”風鈴道:“她是你小姨。”花伊伊道:“風大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救了我和四位叔叔。”風鈴輕嘆道:“我還能救誰?你謝我做什么,我們一同進谷,自然要帶你們活著出谷。否則,我一個獨活世上有什么意義……”花伊伊用手一把捂住風鈴的嘴,急道:“不許你胡說……”然后又緩緩地道:“風大哥,你……你接下來準備要做什么呢?”
風鈴心中一陣痛苦,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至少要去看一看月琳,還要找到自己生父生母,更要洗脫自己身上的罪名,讓自己可以昂首挺胸活在世上。可現在他已無縛雞之力,這些事情他能做嗎?去看月琳他可以做到,但……他心底忽然有了一種怪異的感覺,他忍不住要問自己:我愛她嗎?或者,我只是在極度痛苦和失望時需要一個人來陪伴,需要一個人來安慰?這些念頭,他以前怎會想過?如今面對花伊伊,這個曾和他同過甘苦患難、外柔內剛的少女,他不由得想:什么是愛?是融合,還是心靈撞激的共鳴?
花伊伊等了很久,見風鈴沒有理會自己。她離開風鈴的懷中,凝注風鈴的臉,幽幽嘆了口氣,道:“你變了,我們之間似乎有了一層隔閡……可在我心里,你還是風鈴,還是那個讓人看到便猶如見到湛藍湖水的風鈴……”
風鈴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嘶聲道:“我的確變了,也許,我應該改個名字了。既然風鈴在你的心中那么美好,那我配不上這個名字了。”
花伊伊一怔,不明白風鈴這話是什么意思。默然半餉,她才低聲道:“你……”忽自懷中掏出了一個風鈴,柔聲道:“這是你送給我的,我一直把它帶在身上。”
風鈴胸間熱血上涌,激動地道:“謝謝你,這個風鈴是我一生中最寶貴的東西。你知道嗎?自小到大,我沒有任何屬于我自己的東西,直到十歲那年,我偷了師父的錢找人做了這個風鈴。為此,我挨了師父的罵,更挨了一頓痛打,風鈴卻沒有讓他發現。我一直認為那頓打罵是值得的,因為,從那時起,我有了一件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
花伊伊淚眼凄迷,聲音已發抖,道:“這是我得到的最好禮物……”她稍稍平靜激動的情緒,道:“你身上的那只風鈴呢?”風鈴自懷中摸出了一只金燦燦的風鈴,這只風鈴是花伊伊送給他的。記得有一次,他和月琳纏綿時,月琳看到風鈴,當時便露出一副極其喜歡的表情,他險些忍不住要送給她了。但那一刻,他想到了花伊伊。這只風鈴,只是屬于他和花伊伊,其它人沒有權力擁有它的。風鈴仿佛又看到月琳失望的神色,他卻從未后悔當時的決定。
花伊伊見風鈴如此珍藏著這只風鈴,芳心喜悅無限,柔聲道:“這只風鈴還是那么黃,那么亮!”風鈴柔聲道:“我答應過你要保留它一生一世,我……我一定會做到的。”花伊伊凝視著風鈴手中的風鈴,滿含柔情地道:“這只風鈴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可想之物,它跟著我一起長大,每當我感到孤獨的時候,我都會拿出它來,細細地端詳,感念她的存在。”說著說著,花伊伊似乎回憶起小時候,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孤獨地坐在一個角落,看著無邊無際的花海,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摸出金黃的鈴鐺,仔細看著……
風鈴淺淺一笑,道:“只愿你……我會好好珍惜它的。”他其實想說只原你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剛出口又覺不妥。風鈴輕輕搖了搖手中的風鈴,輕悅的鈴聲便蕩漾在空中。隨后又道:“伊兒,你去看看思思醒了沒有。”花伊伊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風鈴小心地放入懷中,起身進了房間。
風鈴望著手中的風鈴,細細端詳起來。這個風鈴是用罕見的赤金制作而成的,捏在手中有一股滑膩的感覺。其做工之精巧,可算得上巧奪天工。忽地,他眼睛一亮,只見風鈴內壁有一行小字。這字瘦小如絲,但眼力非凡之人仔細辨認便會發覺每一個字的一筆一劃都清晰有致。風鈴是一個刀客,眼力自是不凡,他好奇心大作,逐字念了下去。隱隱覺得似是一句口訣,更像是一種高深的武學。風鈴將風鈴轉了轉,又仔細尋找內壁其它部位,竟又有幾行同樣細小的字。共發現有五句之多,每一句都是八個字,一共是四十個字。風鈴記憶力猶佳,只念了二遍,便一字不漏地全記住了。閉起眼睛,細細品味著短話意思,卻覺得區區四十來字,所含內容博大精深,難以會意。
這時,聽得身后有腳步聲傳來,風鈴便收好風鈴,循聲望去,見花伊伊和田思思走到門口。田思思臉上掛著醉人的甜笑。風鈴也笑了笑,道:“你醒了!”田思思臉一紅,更增嬌艷,道:“害你久等了,是不是?臭蛤蟆。”她心里一甜,便喊風鈴“臭蛤蟆”,只這么一叫,芳心更是歡暢。風鈴皺了皺鼻子,笑道:“瞌睡蟲,一醒來便要罵人,好不講禮!”田思思和花伊伊這會兒已來到他身邊坐下了。花伊伊輕聲道:“沒想到我們三人還可以在這間屋子里聊天。”
“只可惜沒有酒,否則一定會增添不少情趣。”風鈴嘆了一口氣,接著道:“現在想起來,真像是做了一場大夢。”田思思咯咯笑道:“說起來都是月無血耍陰使計,可他計謀再高,終究還是斗我們不過。”風鈴眉毛一緊,道:“不關月無血的事,他……他只不過是身不由己罷了。”田思思白了他一眼,道:“一說月無血,看你急成這個樣子,好像人家是你兄弟一樣。”風鈴低下了頭,的確如田思思所言,為什么一提到月無血,他心中總有一股怪異的感覺。在鬼谷外,月無血所做之事令他非常不滿,等事情一過,他竟然無端地原諒了他。田思思瞧著他,笑道:“不過,你倆做兄弟倒挺相配的,一個冷若冰霜,一個滿腔熱情。”
花伊伊臉上微微一紅,嚷道:“田姐姐,他倆呀別說做兄弟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一個別人口中的臭蛤蟆,一個高高在上的天鵝。”話一出口,又覺不妥,臉蛋更紅。
田思思哈哈一笑,提高聲音道:“你瞧瞧,我們溫柔賢惠的伊妹妹也會戲弄人了。”風鈴笑道:“二位姑奶奶,別鬧了,我們也該說說正事了。”田思思和花伊伊都停止了笑容。風鈴沉聲道:“田殿主估計是查探田二殿主等人從謎谷出來沒有。思思,你打算去看一看嗎?”田思思不答反問道:“你呢?”風鈴望著天河,沉吟好一會兒,才道:“我……我不去,我另有要事待辦。”田思思并不知她爹用點穴手法讓風鈴失去了武功,因為田十七是先點倒了田思思,才封住風鈴身上的七處穴道的。田思思鼓著腮幫道:“你不去,我也不去,反正有我爹去了,二叔應該不會有事的。再說,我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只會給他們添麻煩。”
花伊伊輕聲道:“風大哥,你要去辦什么事?我和思思陪你一同前去……”田思思急忙點點頭,叫道:“對,對,你去哪里,我和伊妹妹就去哪里。”風鈴心頭又是一酸,幾乎忍不住要把月琳的事告訴她們,可還是忍住了。卻道:“我要查出我的身世。”花伊伊一喜,急道:“風鈴,你有線索了?”風鈴微微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田思思急道:“喂,臭蛤蟆,你一會兒點頭,一會爾搖頭,是什么意思嘛?”風鈴又嘆了口氣,道:“線索是有一點點,可想起來卻令人大為頭疼。”花尹伊喜道:“風大哥,你且說說看,或許,我和田姐姐可以替你出出主意。”田思思笑道:“是啊,俗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我和伊妹妹都是絕頂聰明之人,幾乎可以和諸葛亮一較高了,你只管說出知道的線索,其他的事情包在我們身上。”田思思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花伊伊看到忍不住掩口輕笑起來。
風鈴卻白了田思思一眼,笑道:“自吹自擂,不過你和伊伊確也不笨,有你們二人幫我,事情也許會理出個頭緒來。”田思思得意地道:“你知道就好,快說吧!”風鈴沉聲道:“鬼尊前輩說我父親是一個可與我師父一爭高下的高手。”田思思和花伊伊一怔,兩人心都怦怦跳了起來。風鈴似乎看出二女的心意,又道:“不過,田殿主和花門主卻不在其內,因為當年他二人并未北尋刀葉。”
花伊伊道:“你的父親是十八前可與水前輩一爭高下的英雄,且又曾去過北方尋找刀葉?”風鈴點點頭。田思思驚聲道:“是了,否則臭蛤蟆手腕中怎會有刀葉?定是令尊當年尋到了刀葉,然后再把刀葉附在你的手腕上。”風鈴嘆道:“也許是吧!我爹尋無極刀葉時,肯定帶了我娘一同前往。”他稍稍一頓,又道:“甚至,麒麟火鱉隱沒之日正是我出生之時。”聞言,花伊伊、田思思神情一震,互視一眼,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風鈴。風鈴接著道:“鬼尊前輩說,無極刀葉破碎之后,必須尋找一個初生嬰兒作為附體,這樣方可保全。”田思思喜道:“如此說來,那就容易知道令尊是哪位英雄了?”花伊伊卻道:“慢著,令尊既是一位豪雄,而風大哥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他為什么不來和風大哥相認呢?”風鈴點點頭,黯然道:“伊伊想的和我一樣,為此我也大惑不解,想不透其中的緣由。”三人一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