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蕭綽想得如此周全,遼景宗耶律賢甚為欣賞。蕭綽對遼景宗耶律賢說:“歷朝歷代有很多皇帝與后妃,都有著不離不棄的夫妻情。臣妾不求榮華富貴,只愿與大王也能有一段同心同德的日子。不負(fù)這錦瑟年華,更希望我大遼因大王而走向繁榮。”蕭綽動之以情地用婉轉(zhuǎn)的方式,勸遼景宗耶律賢要勤于政事。對于遼景宗耶律賢而言,蕭綽的話不知道勝過多少大臣的苦口婆心。
遼景宗耶律賢握著蕭綽的手,動情地說:“孤王不會辜負(fù)大遼的江山,更加不會辜負(fù)燕燕。此生有燕燕相伴,孤王再也別無所求。”遼景宗耶律賢拉著蕭綽的手慢步起來,蕭綽感受著遼景宗耶律賢指間傳遞的溫柔。
騎射是遼國與生俱來的本領(lǐng),無論男女從小便開始騎射。中原女子以端莊、婉約著稱,遼國女子則是果敢、野性。雖然蕭綽的身上也有遼國女子的勇敢,但是她更像中原的大家閨秀。比起騎射,蕭綽更加喜歡琴棋書畫。從小便飽讀詩書的蕭綽,身上有遼國女子所缺少的知性氣質(zhì),這也是遼景宗耶律賢所喜歡的。
御花園里白蓮初綻,蕭綽陪著遼景宗耶律賢,坐在楊柳陰翳處一邊品茗一邊賞蓮。望著那些蓮花,遼景宗耶律賢卻沒有多少心思觀賞。聰慧的蕭綽,一眼就看出遼景宗耶律賢有心事。蕭綽叫秋兒及一眾宮女退下,溫柔地問遼景宗耶律賢:“臣妾見大王滿腹心事,莫非是遇到什么難事?”
本來遼景宗耶律賢是不想讓這件煩心事煩到蕭綽,但是見蕭綽對自己關(guān)懷備至,到最后還是忍不住說:“這些天孤王都接到關(guān)于太叔的奏章,這些奏章不約而同都說他有不軌之心。孤王繼位之后,太叔他都是全力輔助,怎么看都不像有不軌之心。”遼景宗耶律賢所說的太叔,就是被封為齊王的耶律罨撒葛,他是遼太宗耶律德光的二子。
知道癥結(jié)所在的蕭綽,用手輕輕撫平遼景宗耶律賢的皺眉,寬慰地說:“大王無需太為難,既然有人彈劾就表示并非捕風(fēng)捉影。臣妾明白大王信任齊王,但是也可以派心腹暗中觀察齊王的一舉一動。若齊王安分守己則天下太平,若有不臣之心也可以早作準(zhǔn)備。臣妾知道大王大封諸王,廣施恩澤為的就是大遼的安危,然而也不乏有不知好歹之人心懷叵測”
“大王也聽到過漢人的一句俗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患于未然還是好的。”隨著遼景宗耶律賢的寵愛與日俱增,蕭綽的野心開始萌芽,她不再甘于與遼景宗耶律賢只談風(fēng)月。遼景宗耶律賢是一個宅心仁厚的人,因而蕭綽便有機會為他分憂。自從蕭綽進宮之后,就沒有再與家人團聚。遼景宗耶律賢便恩準(zhǔn),蕭思溫和燕國公主可以隨時探望蕭綽。
蕭綽早早便來到寢宮外面,一看見蕭思溫和燕國公主進來,三步并作兩步往前走。蕭思溫和燕國公主,連忙向蕭綽行禮。蕭綽把蕭思溫和燕國公主扶起來,眼眶紅了起來,說:“爹、娘快快請起,女兒怎么能受父母之禮。”燕國公主說:“如今你是貴妃,有些禮節(jié)是不可以不做的,所謂禮多不可廢。”
蕭綽陪著蕭思溫和燕國公主回到大廳,兩廂相見之后方覺歲月流逝教人不忍回顧。蕭綽看著蕭思溫和燕國公主的頭發(fā)白了許多,禁不住心中酸楚,強顏歡笑地說:“許久不見,女兒看著爹、娘身體康健、精神矍鑠,也放心了許多。”本是一派喜樂融融的氣氛,燕國公主看著將近一年未見的蕭綽,笑著笑著心里不知怎的便升起一陣酸楚。
一入宮門深似海,期間所經(jīng)歷的磨難、艱辛,自己身為母親在蕭綽最需要關(guān)心、愛護的時候,只能守在宮外望著宮門興嘆無能為力。想到此燕國公主忍不住熱淚盈眶,轉(zhuǎn)過臉去悄悄拭淚。蕭綽看到連忙問:“娘,你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什么傷心之事?”
燕國公主強顏歡笑,跟蕭綽說自己是因為見到她太開心,故喜極而泣。蕭綽勉強笑了一下,說:“大王對女兒的寵愛,是女兒在宮里安身立命的根本,但是同時也是招致禍端的根由。”蕭思溫聽出蕭綽話中的幽怨之情,不由得長嘆一聲,說:“燕燕,既然你已經(jīng)進宮陪王伴駕,此生命數(shù)已定,還需謹(jǐn)言慎行穩(wěn)固盛寵。你與大王既是夫妻也是君臣,夫妻之間尚且需要謹(jǐn)慎經(jīng)營方可永續(xù)恩愛,如今多了一層君臣關(guān)系,其中的尺度更難拿捏把握。你這么聰慧,必定能夠進退得宜,永保平安。”
蕭綽聽出蕭思溫話中的指點之意,便心領(lǐng)神會地點頭說:“爹的一番苦心,女兒自當(dāng)領(lǐng)受。女兒心知自己在宮里保得一世平安,爹、娘在宮外也保得一世平安。女兒嫁入帝王之家,方知就算是九五之尊也會有許多無奈與不得已,現(xiàn)下女兒惟愿爹、娘平安康健。”傍晚時分,蕭思溫和燕國公主便起身離開。
蕭綽不舍地拉著蕭思溫和燕國公主的衣袖,說:“爹、娘,你們多留一會兒吧!女兒還有很多話想對你們說。”燕國公主安慰地說:“燕燕,我與夫君能夠得蒙大王恩典,得以進宮與你見面,心中已是萬般感激。宮里規(guī)矩大,過了時辰一則有損大王龍威,二則也會給你惹來恃寵而驕的非議,還是不要再挽留了。”說完,蕭思溫和燕國公主便離開蕭綽寢宮。
看著蕭思溫和燕國公主,漸漸遠(yuǎn)去的背影,蕭綽心知唯有穩(wěn)固自己在宮里的地位,方可保護家人平安無虞。唯有爭得更大的權(quán)勢,才能令自己和家人免受任人宰割的命運。不久之后,遼景宗耶律賢就冊封蕭綽為王后,至此蕭綽便成為遼國真正的女主人。
時光如捻指,一晃蕭綽已經(jīng)進宮一年有多,而這一年多對于韓德讓來說卻是無比漫長。韓德讓可以停止呼吸,卻無法停止對蕭綽的思念。韓德讓知道,從蕭綽進宮那天起,自己與她只能是君臣,想著想著心就痛起來。韓德讓也知道自己應(yīng)該放棄蕭綽,但是做起來談何容易。蕭綽的回眸一笑給了韓德讓一世繁華,而蕭綽轉(zhuǎn)身之后留給韓德讓的卻是半生孤獨。
看到韓德讓這個樣子,韓匡嗣心痛得無以復(fù)加。由于韓德讓是遼國有名的青年才俊,因而到韓府提親的人絡(luò)繹不絕。為了讓韓匡嗣安心,韓德讓選了一名李姓女子為妻。這名李姓女子是一位官家小姐,父親也是一位漢族官員。一個月之后,韓德讓便把這名李姓女子娶進門。
當(dāng)蕭綽知道韓德讓已經(jīng)娶妻的時候,她知道自己應(yīng)該高興,畢竟終于有人可以照顧韓德讓。但是同時心里面也是很痛,因為韓德讓娶的人不是自己。蕭綽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哭起來,而秋兒則在房門外跟著哭起來。秋兒在心里質(zhì)問老天爺,為什么要這樣折磨蕭綽和韓德讓?為什么不能讓他們幸福?
成親之后,李氏恪守為人媳、為人妻的責(zé)任。把韓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把韓匡嗣和韓德讓照顧得無微不至。由于韓德讓的心里還放不下蕭綽,所以他只能夠與李氏相敬如賓。看到韓德讓與李氏相處融洽,韓匡嗣也覺得很欣慰。李氏知道韓德讓的心里面住著一個人,但是李氏并不介意,她只想好好陪在韓德讓身邊。
因為遼景宗耶律賢身體不好,所以一年到頭纏綿病榻是很平常的事情。遼景宗耶律賢因為病了,無法正常處理國政,故需要臥床休養(yǎng),蕭綽衣不解帶照顧遼景宗耶律賢。案幾上面堆放著厚厚的奏章,蕭綽扶著遼景宗耶律賢下床走動。看到案幾上面的奏章,遼景宗耶律賢緊皺眉頭。蕭綽問遼景宗耶律賢是不是累了?遼景宗耶律賢搖了搖頭。遼景宗耶律賢嘆了一口氣,說:“當(dāng)年先王常常怠政,孤王便勸他。如今孤王也常常怠政,方知自己也并非是一個好君王。”
明白到遼景宗耶律賢心中所憂之后,蕭綽連忙勸慰:“大王不要憂心,當(dāng)年先王怠政乃是沉迷射獵和飲酒的緣故。大王只是身體欠安而已,過幾日身體安好便可勤政。”盡管蕭綽是想讓遼景宗耶律賢寬心,可是遼景宗耶律賢還是難以從憂慮當(dāng)中抽離出來。遼景宗耶律賢雖不敢奢望自己有遼太宗耶律德光的功業(yè),但是也希望遼國能夠在自己手上恢復(fù)昔日的繁榮。奈何身體不爭氣,很多時候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沉吟片刻,遼景宗耶律賢慢慢回身目光所及正是蕭綽。遼景宗耶律賢拉著蕭綽的手在書案前面坐下,隨意拿起一本奏章交給蕭綽,而且還十分明確:“燕燕,以后代孤王理政,孤王便可以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