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黑煙彌漫在迷蹤林中,刷了桐油的死竹被燒得噼里啪啦的,嚇人得很。
竹枝上的白花已經(jīng)被熏得黝黑,飛鳥都要避行此處。
至軒轅護著綰綰,打濕了手帕給她,自己用袖子捂著口鼻,這黑煙兇猛異常,被燎上一下定是要去一層皮。
“小姑娘,你能辨出方向嗎?”
至軒轅牽著綰綰的手,山火一旦燒起就撲天蓋地的,加上助燃的桐油,除了當(dāng)年謝宅的大火,這是他見過最大的火勢。
綰綰拿開手帕,閉著眼在空氣中聞了聞,焦味難聞,但她還是能辨出唐天星的氣味。
“走這邊,我嗅到天星的味道了。”
“我?guī)恪!敝淋庌@認(rèn)準(zhǔn)綰綰指的方向,那處的黑煙不是很濃郁,想來是唐天星已經(jīng)跑出大火。
至軒轅對天官決的領(lǐng)悟力確實非凡,每走一步,面前的綠竹都自行讓開路。
黑煙漸濃,西行的微風(fēng)將煙全都帶去了反方向,昏黃的天空染上一縷黑,就像一張白紙被人踩了一腳。
綰綰不用再用手帕捂著口鼻,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抹去臉上的汗水,那邊的溫度著實高,熱得她出了一身汗。
“軒轅,我看到天星了!天星!我們在這里!”
唐天星穿的紅衣賊顯眼,綰綰一眼就看到他了,高舉著手揮舞,引起唐天星的注意。
“胖綰!”
唐天星正在原地轉(zhuǎn)悠,鬼知道那群該死的黃鸝把他趕到了什么地方。
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轉(zhuǎn)悠了半天還在原地,要不是跑得快,估計就涼在大火里了。
正絕望人生時,終于看到來救他的綰綰和至軒轅,大喜過望,興奮地原地起跳向綰綰招手。
“你個笨蛋,大白天點什么火啊?這么大的火不知道要怎么撲滅!”
綰綰沖到唐天星面前一頓臭罵,這放火的本事比她還大。
“不是,我就想飛到高處看看出路,誰知道身上的鐵器跟竹子擦出了花火,這竹子也真怪,一點就著。”
唐天星給綰綰指了指自己鞋子邊緣用玄鐵打造的唐城銘牌。
“是澆了桐油的死竹,你也真是不小心。”綰綰抬頭望了望黑煙,她是沒有辦法解決了。
至軒轅看著遠處的大火,又看著不遠處正飄來的烏云,“天要下雨,就看大雨能不能撲滅了。”
“除非是傾盆大雨,不然我看懸,你們天官府的人都不來救火的么?”
唐天星在迷蹤林里轉(zhuǎn)悠了許久,火勢從剛開始的火苗到鋪天蓋地的大火,結(jié)果只迎來至軒轅和綰綰。
“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綰綰聳肩,無奈攤手,表示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之前打雷劈毀了大半個梨園,師傅也沒讓我們管,后來它自己長好了。”
“……真怕有天你們整個天官府燒沒了。”唐天星深吸一口氣平復(fù)心情,他真的快習(xí)慣天官府這種隨緣的脾氣。
“走吧,等下雨就該淋濕了。”至軒轅見烏云逐漸壓低,看來是場大雨。
“嗯嗯,我知道出去的近路。”
綰綰輕車熟路地帶頭,她和迷蹤林有種道不明的熟悉感,迷蹤林困得住別人,卻困不住她。
天算居那邊陸涿敲開官寧的房門,捧著畫卷侯在官寧身邊。
官寧著一身淡雅的青衣,兩袖扎在臂旁,手里整著壓花,桌上煮著名品香茶。
“師傅,弟子畫了一副拙作想請師傅收下。”陸涿等官寧停下動作后才開口。
官寧將漆銅爐子往左手邊移放,接過了陸涿的畫,放在桌上緩緩展開。
畫里的人是官寧本人,頗有本人的幾分韻味,只是缺了一些靈氣。
“涿兒的畫技又精進了。”官寧細(xì)細(xì)地看了一遍,整齊卷好,起身拉開青木做的鏤空架子。
架子上已經(jīng)擺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漠嬀恚蟀胧浅鲎躁戜弥郑恳环莨賹幎加邢ば氖罩?p> 陸涿看著自己的作品們很是歡喜。
“師傅閉關(guān)可有收獲?”陸涿坐了下來,官寧則是坐在了對側(cè),兩人中間擺置的是簡易茶灶。
“自然是有。”
“跟綰綰的病有關(guān)?”
天官府所有人都知道官寧每次閉關(guān)都是關(guān)于綰綰。
“嗯。”官寧熄滅煮茶的灶火,隔著粗軟麻拿起茶壺,將熱水澆在茶盤上,溫?zé)崃吮K中的冷茶。
陸涿欣賞著官寧的茶藝,鼻尖嗅到茶香還有一股焦腥,皺眉瞥向焦味的來源。
“師傅,迷蹤林走水了。”陸涿稍微立起身,看著窗外黑煙的方向,“天星之前進了迷蹤林。”
“大雨將至。”官寧推來一杯溫好的綠茗,兩頭尖細(xì)的茶葉梗立在正中。
陸涿坐穩(wěn)身姿,伸出雙手接茶,淺淺飲了一口,師傅都這么說了,那肯定是沒事。
“師傅此番有把握治好綰綰嗎?”
“五成。”
才五成......陸涿不禁為綰綰捏一把汗。
“過來時我恰好碰到綰綰,綰綰額間上出現(xiàn)的印記為何會與古書上記載的傳途之花吻合?”
“你偷看了禁書?”官寧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是……此事請師傅暫后處罰,弟子想知道答案。”
關(guān)于傳途之花的記載是在上陽書閣的上三層,某日他打掃上陽書閣時,偶然發(fā)現(xiàn)上面幾層的大門竟然沒鎖,忍不住好奇心,偷看了一些,其中就包含了傳途之花。
因為心虛,只是匆匆掃了幾眼,但卻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返生之人,傳途之花,不世神罰等等沖擊了他的一切。
人死還能復(fù)生,關(guān)乎蒼生存亡的傳途之花,完完全全顛覆了他十幾年來對世界的認(rèn)知。
那段時間他近乎瘋狂地鉆在書堆里,他想挖掘出真相,他有太多的疑問需要解答。
可惜沒有書本能回答他,他也沒有機會再溜進書閣的上三層找到那幾本書。
“你不該看的,卻也是你應(yīng)知的。”官寧微微一笑,他不是計較之人,對自己的弟子更加不是,陸涿有緣得知,自然是有一定機遇。
“請師傅明說。”陸涿不禁坐正了姿勢,等著官寧的回復(fù),他已被困擾多時,巴不得馬上得到解答。
“從哪得知,從哪得復(fù)。”官寧沒有喝自己杯里的茶水,悉數(shù)倒回了茶盤,又重新點燃了茶灶。
“多謝師傅,弟子改日再來看您。”
陸涿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放下茶杯,向官寧行了禮后匆匆離開。
得到師傅允許他就能去拿鑰匙,天官府凡是鎖著的地方都?xì)w登記處的官新管。
“師傅,要下雨了。”官寧輕輕地對著空蕩的天算居說道。
屋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片刻又轉(zhuǎn)成豆滴大的瓢盆大雨。
兩道極快的身影在雨下移動,大雨絲毫影響不到他們的速度。
過林不驚葉,點地不沾水。
“師兄,分頭走。”程采松開了官長竺的手,不等官長竺反應(yīng)就往另一邊奔去。
按照他們的速度很快就會被追上,如果同時被捉,一切就完了,至少要有一個人逃去通知師傅。
官長竺只停頓了一下就被身后跟著的黑影追上,只好放任程采,再度提步逃離,心里盼望黑影來追的是他,而不是程采。
黑影沒有絲毫猶豫地放棄官長竺,跟著程采拐走,兩人此時的速度不相上下,僵持在十步之內(nèi)。
除了師傅和師兄,程采從未想過有人的輕功能和她相比,顯然她身后的人就是。
而且黑影的輕功完全在程采之上,步伐比程采要輕盈自如,完美避開每一滴雨水,還能緊跟程采。
程采咬牙,下定決心,她相信師兄很快會發(fā)現(xiàn)黑影來追她,她得先一步把黑影帶離,不然師兄一定會來救她,而不是去找?guī)煾怠?p> 幾乎同一瞬間,程采義無反顧地跑進迷蹤林,官長竺也進了迷蹤林,因為他猜到程采肯定會來此。
迷蹤林,有進無出!
此次行動他們犯了一個錯誤,嚴(yán)重高估了自己。
自己犯的錯就要自己承擔(dān),希望迷蹤林能困黑影幾日,師傅一定能推算到,他們要堅持到師傅來,現(xiàn)在只有師傅能阻擋黑影。
官長竺皺眉看著冒青煙的地方,不知那邊發(fā)生了什么,誰會跑到迷蹤林放火?
至軒轅向來穩(wěn)重,不會獨自踏入未知領(lǐng)域,那么只有唐天星了。
那個倒霉孩子怎么會跑迷蹤林來,尤其是現(xiàn)在這么危險的情況,若是程采被黑影追著遇到唐天星該如何是好?他們不能連累客人。
程采同樣擔(dān)憂這點,導(dǎo)致分了心,差點被黑影追上,穩(wěn)了心神提速繞開青煙的方向。
身后的黑影也不著急追上程采,像玩一樣悠閑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