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水河邊,月光如水。
慕容玉嬌一行人,因為宣夏——現在的穆云的戰亂,在路上走走停停,竟然自華都出發一個月后,方才到了章水河邊。
“停車”,穆紫暉撤兵后,他們趕了兩日的車,慕容玉嬌的骨頭都快散架,聽著嘩啦啦流淌的河水,慕容玉嬌想下車清洗一番。
侍女搬來踏凳,慕容玉嬌玉手伸出搭在她的手上,探出身來,月亮斜掛在山林樹梢上,一陣風吹來,甚是舒心,嘩啦啦的水聲讓她想起了那棲鳳池的溫泉水,心情愉悅,便扶著侍女往河邊走去。
使節和侍衛們停在河邊也坐在石塊上休息,為了避開那一波波大軍,他們這些日子也是極度緊張。遠遠地,白光和若靈也在山路邊停了下來,這一路,可真是將他們兩個憋得發狂。本來一日就可飛到的赤方,硬是跟著這慕容玉嬌走了一個多月,他們真后悔沒有跟程玥討價,想著辰風他們可能在瓊川路上游山玩水就十分羨慕。
慕容玉嬌將手帕放入嘩啦啦流淌的河水中,沾著水洗了洗自己的臉,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當初跟著蕭沐沖來宣夏,不,來穆云時,他們在水邊喝過章河的水,甚是甘甜,但慕容玉嬌喝了幾口卻皺起了眉,怎么有一絲絲腥臭味。
忽然侍女“啊”地一聲,慕容玉嬌循聲望去,那水邊蔓草間,是一只斷了的手臂,再往上水瞧去,是一個,不,是許多浮在水上的尸體,慕容玉嬌這才發現,自己站的腳下,那剛剛喝過水的地方,下面那片白色的東西,不是石頭,是一根斷了的人腿。頓時臉色慘白“嘔——”地一聲大吐不止。
使節和侍衛們趕上前來,看到水面上的尸體,方才明白,原來史成柱大軍被譚卓他們全部殺死后,尸體被大雨順著章水沖到了下游。
他們看慕容玉嬌的情形,趕緊扶她上馬車,連夜過了章水穿過山林,天亮時分到了丹都。
他們奇怪的是,趁著月夜,路上不斷有百姓拖家帶口地往章水河岸跑去,往那個剛剛經歷戰亂的穆云國跑去,好似赤方有比戰亂更令人恐懼事情存在一般。
丹都城內,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百姓們有的家門口掛著白色帷幡,悼念著已經死去的慕容予公主,悼念曾經給他帶來庇佑的赤羽鳳凰。
馬車行駛在東容大街上,早起的百姓看著那慕容玉嬌的馬車,有的欣喜,有的冷漠。
“是慕容玉嬌公主回來了”
“回來了又怎樣,她這個赤羽鳳凰,沒給我們帶來一點庇佑,自從她出現,我們反而災禍不斷。
“不許胡說,小心官兵抓了你”
馬車上的慕容玉嬌已經被那章水河上的尸體嚇得魂不守舍,沒有細聽到路上百姓的議論。倒是后面的若靈他們,聽了相視一笑。
慕容玉嬌回到丹都就病了,但慕容懷一次也沒有召見過,也沒派御醫給她瞧過,他甚至一個月沒有上朝了,大臣們都找不到他,只有司馬丞相知道,他在慕容予曾經住過的公主府里。
自從慕容予出嫁后,她的公主府一直保持整潔,維持原樣,慕容懷時常去那里一個人坐著。
此刻的他正坐在慕容予經常練劍的院子里看著桂花落下,手里拿著慕容予曾經用過的玉梳,自言自語道:“阿予,你情愿死也不愿意回赤方見我一面嗎?阿予,你怎么就死了呢,是我錯了,我不該弄個慕容玉嬌,...不該讓她假扮赤羽鳳凰,你心里是恨我的,一定不原諒我了是嗎。呵呵呵,死了,都死了。”
慕容玉嬌吐了三天,米水未進,侍女知道她是被那些尸體嚇得,但總是這般吐著不吃也不是辦法,于是請了太醫,太醫瞧過之后臉色異樣,雖開了方子,卻說是受了驚嚇,讓好好調理。
侍女拿著藥方去東容大街最好的藥房抓了藥,那藥童包好藥后囑咐了一句:“婦人養胎,切記動怒貪涼。”侍女臉色一變瞬間又恢復平靜,原來公主是有了身孕,難怪那太醫臉色有異。
除了她們幾個侍女,誰知道蕭沐沖在公主房里過了一夜呢。她開心地拿起藥包道了謝歡快地趕回了公主府。
白光和若靈二人見慕容玉嬌府內外沒有異樣,便去棲鳳山查探那里的水源,聽慕容予公主說過,那里的水可能已經渾濁,會給赤方帶來災難,如果是那樣,慕容予囑咐過他們,要帶穆紫彥回赤方,挽救赤方百姓。
公主府內,慕容玉嬌聽侍女屏退眾人歡喜地告訴她這個消息時,很是驚訝:“懷孕?”
“對呀,公主,肯定是那晚您跟那蕭沐沖...”侍女很是替她開心。“如果是那樣,那蕭,不,他現在已經是穆云的皇帝,您將來就是穆云皇后啦”
“蕭沐沖?”慕容玉嬌被這一消息震驚得忘了那章水河上的惡心,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因何而懷孕,她跟蕭沐沖根本沒有,蕭沐沖那日進宮見皇上后,雖在赤方留了數日,但再也沒有來過松風閣,她每日點著那忘憂幽蘭,沒有等到蕭沐沖,卻等到了祈睿將軍...好吧,既然你們都認為是蕭沐沖的,那便是吧,皇上不也是一心將她嫁給蕭沐沖的嗎。
“公主,為了您肚子里的孩子,您該忍著,吃點東西”侍女特意命人煮了雞湯粥,加了些青蔥,讓慕容玉嬌看著很有胃口。
剛剛喝完粥梳洗一番,忽然云層暗黑,大地一陣晃動,只聽侍女和侍衛們慌亂地道:“大震了,丹都也大震了”慕容玉嬌不知所措,慌亂之中,侍女紛紛拉著她下樓,待到眾人來到院中,那大震已經停止,院子里房屋并未破損,侍女們這才發現,慕容玉嬌公主已經不見。
傍晚時分,方才聽說,離丹都不遠的陸南鎮發生了大震,整個鎮子房屋倒塌,死傷無數,人們還未來得及悲傷,空氣卻咋然變冷,天上卻下起了漫天大雪。
司馬丞相急急地趕到慕容予的府中,找到呆坐在石凳上的慕容懷,“皇上,赤方再這樣下去就完了,陸南也發生了大震,這是天譴啊。赤方會大亂的。”老丞相老淚縱橫,跪在慕容懷面前大哭。
“天譴?”大雪中,頭發眉毛上已經滿是雪花的慕容懷抬眼看著司馬丞相,剛想說點什么,忽然護衛來報:“皇上,慕容玉嬌公主不見了,大震之后府中上下全找遍了。”
司馬丞相面色一沉,難道北桑和瓊川在他之前動手了?他已經秘密派人進入慕容玉嬌府里,準備適時出手。赤方已經天災不斷,別人不知道,但他司馬朝忠是知道的,只是不敢說罷了,萬一慕容玉嬌假鳳凰的這消息被百姓們知道,必然會發生大亂,到時候慕容懷派大軍鎮壓,死的還是百姓;他本打算勸慕容懷不要再渾渾噩噩,現在得趕緊回去部署尋找慕容玉嬌的事。
慕容懷聽了卻哈哈大笑,北桑終究是有動作了?
“司馬丞相,你不是早就收到慕容予的來信了么,怎么,她沒有告知你對策?”他一直知道司馬丞相與慕容予的聯系,本來打算通過他傳遞信息,逼慕容予回來,哪怕是回來質問他也好,只要能再見到她,可是她卻毫不猶豫地與穆連城一起死了,也不愿意回來。
天譴?大亂?那就讓天下一起大亂好了。最好讓赤云大陸一起亂吧,什么赤羽火云,這世間就不該有什么赤羽鳳凰。如果有,他慕容懷就該是慕容予的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