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隊伍停在一處小樹林旁。大家扎好帳篷,吃過晚飯后就各自休息了。
花蕊與我住一個帳篷,吃喝拉撒她都伺候著。營地選得好,四周僅有蛐蛐的叫聲,夜晚安靜,睡的極舒服。
“葡萄……唔我的藍莓……金子……富婆……”半夜,帳篷里傳來囈語。
“是這個嗎?”賬外一個蒙面人與同伴悄聲交流。
“是這個,只不過里面那個侍女?”另一人躡手躡腳上前。
“一起做了,不留痕跡,我去殺公主,你去殺侍女。”
“啥便宜都給你占了?殺公主得多拿賞賜,我要殺公主,你去殺侍女。”他抽出刀,撩開帳篷,準備往里沖。
“憑什么?老子要公主。”他一把抓住同伴手里的刀,猛的抽出來攥在自己手上。
“老子要!”見刀被搶了,他火冒三丈,撩起袖子動手搶。
……
“誒你們誰要殺我?”我只探出去半個頭,笑嘻嘻看著爭斗的二人。
“我要殺,我我我,不是我,我殺你……”兩人還在僵持不下,手里的利刃哐啷作響。
“皇后派你們兩個憨包來殺我,也真是為難她了。”我嗤笑。
“抓住他們!”帳篷后面竄出兩隊人,把兩個嚇木了的蒙面人給團團包圍。一時間,灰暗的大本營火光四起,各個帳篷里都竄出整裝的士兵。
“把他們綁嚴實了,然后丟回南介。”我居高臨下,看著那兩個憨包。
“是!”東熾護衛隊抽出四個人,連忙將兩人拖走,快馬加鞭送回南介。
“公主怎么知道皇后要殺您?”回到帳篷里,花蕊問。
“猜的。”我答。
皇后應該是想她女兒替代我,先前毒殺沒有成功,又采取新措施了。南介內不好動手,若我死在東熾,即達到她的目的,還能從東熾要一個人情。沒猜錯的話,我一死,她先大病一場以表喪女之痛,再表現國母之范,忍痛把瑞雪嫁過去。
所以只要我死,她女兒就有機會。
“那公主,皇后還會繼續派人殺您嗎?”花蕊蹙眉。
“只要你不殺我,就沒人會殺我了。”我微笑著對她。
“公主!”她愣了神,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雙膝重重落地:“公主說什么呢,奴婢不明白。”
“本來也是猜想,沒想到你還真是皇后的探子。”我挑起她的下巴:“知道為什么我一過南介就放松警惕,為什么此番扎營用的和下人一樣的帳篷嗎?”
她提著一口氣,絲毫不敢泄出一分。
“不放松警惕,怎么正中她的下懷,不用一樣的帳篷,怎么引誘出皇后忠心的探子啊。”手指攀上去,捏緊她的下巴。
“所以公主,您一開始就懷疑我?”她絕望的勾起嘴角,苦笑。
“嗯。”初來,我不敢相信任何人,搭一樣的帳篷只是無意間獲得一些線索,試探性的留個心眼,根本沒想過會有人中招,更沒想到那人是花蕊。至于安排護衛隊,是因為下午的一件事。
下午搭帳篷的時候,我無聊至極,好不容易甩掉跟屁蟲花蕊,沒了諸多規矩,放開拳腳四處晃悠。
在密林間,正好看見花蕊和兩個男人,三人沒有說話,只用眼神和手勢交流。
看他們的陣勢,我心里一咯噔,尋了一棵兩人寬的大樹躲在后面,露出眼睛看他們比劃手勢。
花蕊看四下無人,才放心的朝另外兩個男人左手比個三,右手比個四。
我后背一涼,捂嘴躲在大樹后一動不敢動,等他們交流完離開了,才悄聲快速跑回營地。
帳篷已經悉數完成,只有里面的擺設還沒有制備好,我避開花蕊把帳篷一個一個的數,第三排第四個,是我住的那個。
“原來如此,”花蕊面色平靜:“自宴會第二晚,公主挺過了皇后的招,您就變得不一樣了,聰明,謹慎。”
“花蕊,”我十分惋惜地看著她:“你知道自己在哪兒出錯了嗎。”
她冷哼一聲:“樹林里。”
“不是,”我答:“你最不該的,是告訴我當晚宴席,我吃了很多蝦。”
蕭璃母妃去得早,一段時間寄養在皇后宮里,她一直都很信任皇后,哪怕皇后哄騙她吃了東熾進獻的珍果,又讓她在宴席上大量食用蝦。
沒錯,蕭璃吃了含大量維生素c的水果,再吃蝦,活活被還原的三價砷毒死了。
古代人還真是聰明,殺人于無形。不過皇后沒有料到,陰差陽錯我來了。
開始給蕭璃把脈,沒察覺什么異樣,冊子上也沒有什么異常,直到花蕊說宴會那晚皇后硬塞給她許多珍果。聽花蕊的描述,所謂珍果,應該是獼猴桃。再加上診病的太醫是她帶來的,種種,都指向皇后。
隨嫁的人,都是南介有身份編制的,唯有那兩個憨包身份背景一片空白,想必是某人為了不留下痕跡才故意找的流浪漢或者逃犯,因為要身份空白,所以對智商就沒太高的要求。察覺這個問題后,一路上我叮囑人看著他們,果不其然,今晚全部中招了。
花蕊最大的錯誤,就是不知道蕭璃已經不是原來的蕭璃。現在的蕭璃,是個醫生。
“奴婢明白了,奴婢認罪。”她閉眼,等候發落。
“花蕊,你知道那兩個人說了什么嗎?”
她不睜眼,還是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他們說,殺公主,也殺侍女,抹掉一切痕跡。”
聽罷,她驚訝的抬頭,眼神里流露出不甘心。
“你甘愿為她殺人,她卻視你如草芥。”我輕語:“值得嗎?”
她胸口上下起伏,著實忍不住了嚯的直起腰身:“公主!”
“花蕊,若你今日發誓與皇后斷絕往來,你就還是公主貼身侍女,我保你一世安寧。”
聽到此,她眼眶開始濕潤,嘴里嗚咽著:“公主……”
啜泣了幾聲,她平復情緒后,咚的一聲扣了個響頭:“花蕊此生追隨公主。”
于是,我收了個貼心的人,每每看到她,都會不禁想起小水滴,她們倆一樣的年紀,一樣的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