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絕望的眾人乍見三道銀練從天而降,竟然恍如做夢一般,不由個個張口結舌,一起向著銀煉來處看去!
但見銀練熠熠爍爍,似是一道道光芒氣息構成,色澤雖與西儺元耆手中根杖幾無二致,形狀卻又變幻不定,此時拉成一條索鏈,與阿莎手中青芒索頗有幾分神似,只是并不發散綠色,反而至純至亮,一片銀白,絕無一絲瑕雜之色!
循著銀練一直向上看去,才見冥河之上百丈竟也生有穹頂,無數“根須”悠悠蕩蕩,倒掛其上,其中一處隱約便有一個白衣人影,不知用了何等方法在穹頂上凌空浮蕩,四處游走!
那人手中握有一支同樣銀光煥發的兵刃,此時正在穹頂一處劃出一個圓圈,兵刃尾端正是銀練來處,三條光芒蕩蕩垂下,將整只蓬船牽住,不至立時跌入那個峽口之中。
只因離得太遠,手持銀練之人看不分明,但見那人正自手持兵刃繞圈游走,倒像是在刻劃一個渾圓形狀,眾人見此,盡皆不解其意,畢竟那只兵刃太過纖細,而這穹頂卻又看似堅硬厚實無比,如此不自量力,幾如蚍蜉撼樹般可笑。
但那人兀自不覺,仍舊全神貫注,將那個圓圈終究對接一周,隨即便有草植土屑簌簌落下,那個圓圈果然開始松動起來,不待眾人驚呼發出,一塊碾盤大小的土石塊壘從高空赫然跌落,重重砸入水中,激起一陣軒然大波!
與此同時,一線天光從那個洞開的圓孔之中涌入進來,再而映上半輪昏黃月影,涌入數點朦朧星光,更有一縷清風夾雜水霧隨之灌入,一掃冥河污濁!
但此舉何意?那劃圈割地的銀衣男子又是何人?是敵是友?卻是無人可知。
恰在此時,一向漫不經心的阿莎卻似乍聞呼喚一般,猝然仰面,向著穹頂圓孔之處望去。
片刻之后,阿莎似已讀懂那人心思,不由分說,便往望樓中央的瞭塔奔去,待到靠上,青芒索迅速射往塔頂,身子一蕩,已然翻到瞭塔之上,手中長索隨即向上激射而出,索尖恰好穿入圓孔,盡頭死死釘住孔緣一邊。
青芒索忽生變化,左右拉伸,再分身為二,更有無數橫欄自下而上層層生出,終有一肩之闊之時,儼然化為一部向上攀登的軟梯。
阿瓜自能明白阿莎心思,于是難得開口,趕緊催促迢遠棄船,帶領眾人登上懸梯。
眼見再無它法,唯有眼前一途尚有一線生機,迢遠立時招來海疏,令其將艙內所有人獸一起聚到望樓之上,沿著軟梯向上攀援。海疏得令,趕忙前去照辦。
迢遠隨即先行登上碧翠軟梯,伯牙仲黧與阿四尕二連同瞭塔上的船副船衛尾隨在后,陸續攀援而上。
待到攀上一段往下看時,卻見阿瓜仍舊立于瞭塔一旁,似乎無意登梯。迢遠心中大急,立時高聲吆喝阿瓜速速跟來。
阿瓜聽到,仰頭看去,卻只抬臂向上一揚,同時一抹笑意浮出,隨即揮動沐陽長刀,從旁翼護已無兵刃在手的阿莎,以防妖魄尸蜒偷襲。
迢遠正自躊躇之時,尕二卻已涌身跳下,重回望樓甲板之上,待到落地,便立于瞭塔另外一面,也將手中那桿隨手撿來的長槍揮舞起來,雖然無甚大用,卻是不忍拋開阿瓜獨去。
迢遠與伯牙仲黧見了,也要從上面跳下來,這時卻見阿瓜再次抬頭望來,對著迢遠等人連連擺手,臉上更是焦急一片。
雖無言語,勸阻之意卻是溢于言表,此時又有數名船衛再次登梯攀來,被自己阻住向上道路,迢遠只得狠狠心,繼續向上攀爬而去!
懸梯凌空,搖晃不定,猶如風中藤條,攀在上面,搖晃擺蕩,令人須臾不敢半點分神,好在這架長鞭幻化而成的懸梯柔韌異常,雖然已有多人攀上,卻不見半點松動跡象。
不多時,迢遠第一個攀到穹頂處,只見圓孔四緣均是土石層壤,其中還有無數木植根須與淤泥蟲蟻殘留在斷口邊緣,但見斷口圓滑、毫無阻滯,若非力量極大,兵刃又極鋒利,斷然難以切出!
只是,從上到下,這處被剖挖出的土塊足有兩丈厚薄,人族之中絕無這等堅實闊大兵刃,于是迢遠好奇心起,不禁轉頭看向一旁!
但見此時,一個銀衣銀甲之人正自手握數十條集束在一起的“根須”,靜靜吊在半空之中。
一眼望去,只見此人身形瘦削,且又勻稱修長,面目極是冷峻清秀,一雙明眸閃爍,似是全然看見,又似目中無人,不屑之感頓時生出,竟與阿莎頗有神似之處。
但這人手中并無巨兵神器在手,只在右手中持有一根如劍似弓的細長兵刃,下端煥發白練三股,娓娓垂落下去,死死釘住下方蓬船甲板,從而將偌大一個蓬船于激流中勒得定住不動!
如此說來,此人便是那個救命恩公,迢遠本欲開口問候,但見蓬船之上尸蚴妖魄再次群集而來,激戰又生,迢遠生恐誤事,急忙向上攀去,待到接近圓孔,迢遠發力向上一躍,終于脫身冥河,重回塵世之間!
但此時尚在冥河漂浮的蓬船,卻已危機重重,剛剛從峽口中躍出的妖魄,似是已然洞察船上之人欲逃之念,開始發瘋一般向著船上射來,更有數十條多足尸蜒再度躍上甲板,若非四頭鬼面巨魈舍命相搏,此時必已登上望樓。
即便如此,從艙中匯來登梯的槳夫船衛卻被全然阻在半途,那些人雖然兵刃在手,死命搏斗,但手中兵刃卻是傷它尸蜒妖魄不著,此時唯有被一一宰殺的份。
因了青芒索化作軟梯之故,阿莎不但無法分身為船衛槳夫清障開道,而且自身也是難保,此時只能在阿瓜翼護之下,在瞭塔上堪堪扯住手中長鞭軟梯,同時還要不時將攀上瞭塔的尸蜒妖魄擊落下去,處境已是極為艱難。
突然,冥河峽口之中厲聲大作,迢遠此時從上而下俯瞰而去,正見一波巨浪從峽口之中突然噴涌而出,巨浪沖天,壁立如刃,筆直沖向蓬船雙體之間,喀喇爆裂之聲隨即陣陣傳出!
那只堪稱人族船只之最的蓬船竟被巨浪從中一擊而破,頹然斷為兩爿,船上甲板更被摧枯拉朽般撕的四分五裂,瞬間化為破木碎屑,飛揚濺落,再而飄落于波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