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熟悉的目標
————151年————
漆黑不見月光的午夜,隱沒在城鎮最深處黑暗之中的房間之中,兩柄剛剛擦拭干凈的黑刀正慢慢地插回刀鞘之中。
而輕輕將刀入鞘的灰發少年正用他那雙散發著赤色光芒的雙瞳靜靜地觀察著自己的四周。
濃郁得幾乎要將人徹底吞沒的血腥氣彌漫在一絲光線都見不到的房間里,然而那雙承載著赤色雙瞳的臉龐上靜如止水的表情讓人感覺他只不過是在自家的后花園中散步。
“一群叛徒。”維德鄙夷地看了看腳旁血泊中橫倒著的尸體和殘肢,“將瓦克因的榮耀視為糞土的你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維德再一次仔細地觀察了整個房間,確認所有人都已經停止了呼吸之后,他雙目中的紅光便漸漸暗淡了下來。
‘這些人死后瓦克因一族一定會變得更加團結,真不知道這些敗類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價值。’
維德注視著地面上的尸體,在自己的心中默默地吼出了一句話。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瓦克因的復興!’
之后維德一轉身便化作了一團黑色的霧氣從房間破碎的窗口飄了出去,于漆黑的夜空中飄向城鎮之外。
不久之后維德便從那個血肉淋漓的房間飄進了城鎮附近一處樹林之中,而隱藏在那松林與積雪中的卻是一個地下洞穴的入口。
四散的黑氣凝聚在入口之前,他那年輕卻又結實的身形緩緩浮現了出來,剛剛從云中露出的點點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被黑色皮甲包裹著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十分模糊,似乎一切都只不過是潛藏于黑夜中的幻影。
正當維德準備走進洞穴之中時,從那幽暗的洞穴深處卻走出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同時他們交談的聲音也傳到了維德的耳中。
“首領大人啊,現在你能履行我們之前的約定了嗎?”
“等我聽過手下的報告之后,自會將人交到你的手里。”
“哦,好吧。”
“不用著急,我們馬上就會知道結果了。”
“是嗎?”
“我的人辦事從不拖泥帶水。”
此時兩人已經走出了洞穴,面對面站在了維德身前。女子一身緊致的白色正裝在黑夜中顯得尤為突出,而男子的黑色套頭斗篷相較之下則顯得極度沒有存在感。
女子看到維德之后,她用一種略顯不屑的眼神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維德,事情辦得怎么樣?”
“報告首領,所有叛徒已被肅清。”
“嗯,看起來一切都進展地很順利嘛。”男子突然露出了一副十分贊賞的表情,“怎么樣,我提供的信息還是很可靠的吧?”
維德看向那個十分陌生的男人,他很快便意識到自己之前沒有見過他,不過維德倒也并不認識首領所有的部下,所以突然出現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這時被維德稱為“首領”的女子厭惡地看了羅什一眼,緩緩走到了維德的身邊拍了拍他,臉上的表情古怪又凝重。
“維德,你的下一個任務就是聽從這個人的指示,盡快地完成他交辦你的事情。”
“遵命,首領。”
之后女子頭也不回地走回了洞穴深處,只留下維德和那個男人站在洞穴的入口。
‘奇怪,首領這是怎么了,這個男人難道……’
不過還未等維德細想,那個男人便一步晃到了維德臉前。
“嘿,你就是維德吧,維德?塔茲?伊茲登內克,對吧?”
“不錯,你是誰?”
“哇,在下早就聽說白色圣堂中有一位身背黑色雙刀的天才殺手,沒想到竟然這么年輕,今日得見可真算得上是三生有幸啊。”
一陣莫名其妙的恭維讓維德感覺十分怪異,他仔細地打量著身旁的男人,只感覺一種隱隱的感覺不斷地在他的內心深處凝聚起來。
“你到底是誰?”
“咳咳,呃,抱歉,一時太過激動了哈。咱們初次見面還是該正式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羅什。”
男子連忙后撤一步,之后恭敬地向維德彎腰致意,而后者卻感到更加詭異,尤其當他看到男子那一身黑色的斗篷隨著他的動作而抖動的時候,一種十分不詳的預感進入了他的腦海。
‘羅什?這個名字好像在首領那里聽說過這。對,就是這個羅什,這個帝國的叛徒經常會為首領提供各式各樣的情報同時以此換取報酬。這個唯利是圖的帝國人找我干什么?’
“維德啊,想必你應該在你們首領那里聽說過我,我可是你們的老合作伙伴了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首領曾經說起過此人不值得信任。怪不得感覺首領剛剛一副不愿意多說話的樣子,原來是這個原因。’
想到這里維德突然間想到首領的命令是讓自己聽命于這個男人,一時間他感覺非常詭異,他再次看向一臉榮幸之至的羅什,只想搞清楚這個男人究竟想干什么。
“我聽不聽說過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讓我干什么?”
看到維德嚴肅的表情之后,羅什卻露出了一種詭異的笑容。
“不要這么緊張嘛,放輕松,咱們有的是時間。”
“說,你到底想讓我干什么?”
“這個嘛,很簡單,我交給你的任務十分簡單,你只要解決掉一個人就好了。”
“誰?”
“一個你見過的人。”
看著羅什故作神秘地一笑,維德內心處充滿了疑惑,他不喜歡去完成這種情報不全的任務,因為這樣的任務通常意味著難以預料的變故。
然而維德此時并沒有意識到另一個讓他抵觸這項任務的原因,那就是他很厭惡這樣裝神弄鬼的家伙,他此時已經隱隱感覺這個男人那雙藍色的眼眸中始終潛藏著某種他不知道的陰謀。
‘諒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樣,既然是首領的命令那我照辦就是了。若是他敢危害我們瓦克因人的利益,我大可以直接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羅什先生,你能不能再詳細描述一下我的目標?”
“啊,當然,當然,其實我也不是有意瞞你,只是這個人的身份還是暫時保密為好。”
羅什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向維德剛剛離開那個城鎮。
“大約在明天清晨左右會有一個幾十人的隊伍來到這里,他們的首領就是你的目標。”
“只有領隊一個人?”
“是的,這件事對你們的組織也是有好處的,對你們的瓦克因人也是有好處的。”
“什么意思?”
“成群結隊來到這座城鎮的瓦克因人都有著怎樣的想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又是想要投靠帝國的敗類吧。”
“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話,你依舊可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可以去調查他們的行李。”
“我只要完成你交代給我的事情不就夠了嗎,難道你還有什么其他想要的東西?”
“沒有了,這就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然后你就可以向你們的首領復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可以為你這樣的人提供一份新的工作,畢竟……”
“不需要。”
“那到時候再說。”
“我說我不需要。”
維德不耐煩地看向羅什,但是后者一雙碧藍色的眼睛之中卻充滿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自信,仿佛他已經看到了自己將會在這之后脫離組織隨他而去一般。
“那我等你完成任務的消息,回見。”
羅什打了一個響指,隨后整個身體一瞬間便如化作一團黑煙在維德的面前四散開來,下一秒維德便已在看不見羅什一絲一毫的身影。
‘這!這是……這是魔法嗎?這個家伙竟然掌握著這種魔法嗎?竟然比老師教給我的形態變幻魔法還要厲害,這不可能……’
維德的內心漸漸生出一股寒意,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寒意。
‘無所謂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這次只不過是普通的任務罷了,就跟以前一樣。’
————次日清晨————
第二天的凌晨維德便已化作一團黑氣漂浮在城鎮的上空,靜靜地俯瞰著四周方圓十多公里的大地。
凌晨寒冷的空氣絲毫沒有影響到維德,但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卻遠比四周空氣更加寒冷。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可以為你這樣的人提供一份新的工作。”
羅什的話回蕩在維德的耳邊,而當時他那一臉堅信不疑的表情則讓維德感到十分地不安,似乎這次的任務并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而在羅什那張隱藏于斗篷之中似笑非笑的臉龐下確實隱藏著什么東西。
‘不管發生什么事情,我都不會拋棄我的信仰,如此而已。’
過去的事情隨著隨著維德的思緒逐漸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那些他剛剛離開羅本迪奧時發生的事情。
三年之前維德聽從老師羅本迪奧的建議離開了他的身邊,踏上了周游冰封高原上各個瓦克因村鎮的旅途。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維德遇到了一個改變他命運的女人,薩爾卡?伊茲登內克。
薩爾卡和維德一樣都是羅本迪奧的學生,當年就是她發現了倒在雪地中的維德,并把他帶回了羅本迪奧的白色圣堂。
而此時的師姐薩爾卡已經建立了一個地下組織反抗帝國對瓦克因的侵略,他們的理想是復興瓦克因人,雖然他們的做法十分激進,但一想到自己的經歷,維德便毅然決然地加入了她的組織,以他們的老師羅本迪奧所在之處命名的反抗組織,白色圣堂。
往事隨著記憶不斷地涌現,幼時目睹的慘烈場景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喊殺聲、嘶吼聲、爆炸聲、碰撞聲、飛濺的鮮血、四散的殘肢,還有母親拼死擋在他身前的情景,所有的一切再一次維德內心的最深處迸發出來。
‘帝國人的罪孽罄竹難書,為什么還有那么多族人竟甘愿投靠帝國,難道他們真的可以將十幾年來帝國對瓦克因的侵略全部忘記,難道他們能將所有曾經死在帝國人手里的同胞拋之腦后,難道……’
太陽的光芒逐漸從遠方的地平線上展露出來,橘紅色的光輝順著遠方的天空一點點蔓延至整片大地,溫暖的陽光穿透維德所變化成的黑霧,給他的內心帶去了一絲安定。
‘一切都是為了瓦克因的復興。’維德又一次默念著這句話。
就在太陽升起不久之后,維德清晰地看見一隊人馬從遠處漸漸接近村鎮,他緩緩飄向城他們所在的位置,心想在他們進城之前就完成自己的任務。
很快那一團極其稀薄的黑霧便飄到了隊伍上方,也就是在這時,維德驚訝地發現他們的服飾十分眼熟。
就在他意識到這是什么服裝的時候,一個讓他無比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眼前,那就是他的老師羅本迪奧。
‘怎么會是老師,難道那個羅什所說的就是老師嗎?不可能!老師是絕對不會背叛瓦克因的,雖然老師一向反對與帝國正面沖突,但是以老師為人正直厚道,怎么可能做出不利于一族的事情呀。’
維德怔怔地看著羅本迪奧帶著屬下一同走進了村中,他木然地跟隨在他們身后,為了不讓羅本迪奧察覺到自己的存在,維德并不敢跟得太近,因此沒有辦法聽清楚他們的對話。
整隊人一路走進了鎮中的旅館,將隨身的行李寄放在了這里,之后便前往村中心了。
維德并沒有繼續跟蹤羅本迪奧,則是暗自潛入了旅館,找到了他們寄放的行李。
‘這么多的行李,肯定能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維德設法引開看守的人后,他迅速地翻起一行人笨重的行李,就在他打開其中最大的箱子時,一縷金光突然照在了他的臉上。
此刻他面前的箱子里裝滿各種黃金制品,單是這一個箱子內的物品價值就已經超過了幾個瓦克因村鎮的所能積累的財富。維德震驚地看著眼前的財寶,內心卻感到了一種極其痛苦的感覺。
‘這些難道是給帝國的見面禮嗎?難道老師真的打算投靠帝國了嗎?’
維德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他開始逐一翻找四周的包裹。
然而真正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一封羅本迪奧的親筆信,那是羅本迪奧寫給一個帝國貴族的一封信,那個貴族的名字叫布萊克·迪因·維克多。
信上的內容則是說羅本迪奧將帶著自己的屬下和一筆巨款投奔布萊克的麾下,并且愿意聽從布萊克的一切命令。
維德重新讀了一遍手中的信,確定了一下自己并沒有遺漏什么重要的內容。
‘為什么,為什么會是這樣?’
維德的內心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他顫抖地將信放回了原來的位置,恍惚地離開了旅館。
此時維德僅僅離開了羅本迪奧三年,他完全沒有想到昔日那個正直厚道的老師竟會選擇投奔帝國。他此刻甚至感覺到一股無法抵御的憂郁正瘋狂地蠶食著他的內心,而他卻毫無抵抗的辦法。
‘我不在老師身邊的三年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難道我要親手結果老師的性命嗎?’
維德怔怔地坐在旅館的屋頂上,呆呆地看著頭頂清澈的藍天。清晨的陽光明亮而溫暖地照在他的身上,然而維德的心里卻反而感受到了更大的痛苦,仿佛這明朗的天氣就是一種莫大的諷刺,連天空都在嘲笑他那可笑的命運。
‘難道這就是我四處暗殺同族所得到的報應嗎。’
維德無力地癱倒在屋頂上,緩緩伸出自己的雙手,試圖用雙手掩蓋那諷刺的金色光芒,然而陽光依舊穿過了他的指縫,灼燒著他暗紅的雙眼。
縱使他的雙眼依舊血紅,然而那種曾經的戾氣卻已蕩然無存,在刺眼的陽光下這種血紅反而顯得有些悲涼。
夜晚如期而至,當最后一抹陽光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后,維德明白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所有的這一切必須有一個結果。
當維德化作一團黑氣悄悄潛入了旅館的房間時,他發現羅本迪奧正獨自坐在房間里查看著一堆書信,整間屋子里也就只有他的桌前亮著一盞燭火。
‘一年不見,老師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啊。’
見到背對著自己的羅本迪奧,維德內心的復雜情感開始一點點蔓延開來。維德甚至想開口叫一聲老師,但是回想起自己來到這里的目的,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維德顯露出了自己的身形,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到了羅本迪奧身后,舉起了手中的刀。
“嗯,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羅本迪奧突然自顧自地說了一句話,維德一驚之下手中的黑刀差一點就脫了手,他連忙將刀收回背上的鞘內。
‘唉,果然還是沒辦法輕易地殺掉老師啊,要是剛才我沒有握住刀該多好。不對,這樣的話老師肯定會發覺我的,這樣我就更沒有機會下手了。’
維德的臉上充滿了一難以描述的猙獰,表情復雜又痛苦。
羅本迪奧長出了一口氣,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身后,正好看到維德一臉猙獰地站在他的身后。
“什么人!你是……維德?維德!孩子怎么是你!”
羅本迪奧露出了一個十分震驚的表情,同時用手將桌上的文件翻動了一下,將幾頁文件蓋在了桌面上,雖然羅本迪奧動作極其輕微隱秘,但是維德的眼睛依舊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動作。
‘老師,這么久沒見,沒想到您還記得我啊。’
維德的內心涌過一股暖流,然而這股暖流瞬間便被一種淤積在他內心深處的寒意凍結成冰。
“老師,好久不見,您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