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再次回到武侯府,此時姽家的所有人都站在那破敗的門前,原本在京都榮華無比、仆人成群的姽家如今只剩寥寥幾人,原本徑直走向家門的步伐不知怎么就這樣停了下來,姽婳看著他們,靜靜的,而他們也這樣靜靜的看著自己,十余步的距離會有這么遠嗎?
看到若不經風的幾人,姽婳心里有愧疚,更有著怨恨,她恨這樣的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不甘,姽家在吃人的京都被別人這樣踩在腳下,而自己就只能在大殿之上發發抱怨,隨便處置幾個無名小卒,四年,整整四年,自己依賴的、深愛的讓自己死的不明不白,而自己唾棄的、無視的家人就這樣在家門前看著自己,等著自己回家。
姽婳抬起灌了鉛的腳一步步的邁進,邁進這個老爹牽掛一生的姽家,那個曾經讓自己不屑于一顧的姽家。
“回來了就好,進屋吧。”說話的是姽婳的二表哥-詭珃,想想當年還是玉樹臨風的一代翩翩公子,如今,洗的發白的青衫下顯然是瘦弱得不能再瘦弱的身體,聲音里的沙啞無比,白到不正常的臉上泛著青黑,身后站著一個怯怯的孩子,撲閃著眼睛一臉好奇的看著自己,想必這就是自己那苦命的侄子—姽游。
“游兒,這便是姑姑。”
那孩子被父親拉至身前,面對從未見的親人,有點害怕還有點欣喜
“姑姑”脆脆的聲音,很是好聽。姽婳想回答但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第一次見面是不是要給侄子見面禮,想著姽婳就開始在袖中摸索著,最后在姽游的手中放上一個胳膊大小的精巧桃木劍,
“姑姑在,好孩子.拿著這是姑姑給你的見面禮,等以后姑姑賺大錢再給你做個黃金鑄成的。”
孩子看著手上的木劍,眼里的欣喜似要流露出來,姽婳記得當年老頭子送自己的第一件禮物也是一個他親手雕成的木劍,可惜那把劍隨著他的棺槨沉睡在地底。
“快謝謝姑姑。”
“謝謝姑姑。”
詭珃摸著孩子的頭,一臉溫柔如水。
“小姐,你...真的回來了,老奴終于等到你回家了。”看著自己從小長大的老張老淚縱橫,如同溝壑般的皺紋混著淚水,還真是老了很多。
姽婳沒有說話,而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用手拍拍老人的肩膀,想想當年還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老頭,現在...哎~
“先吃飯吧。”詭珃說到
“對對對,小姐肯定餓的不輕,咱吃飯去。”老張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引著桂花走進了武侯府的大門。
府中不出意外的一片蕭瑟,偌大的府邸只有枯敗的幾顆殘柳,就連之前自己特地要人從境外引來準備送給衛景的蘭花也都被移的一干二凈,也是,這種情況估計連基本的府中日常支出都拿不出來,留著這比人都難養的蘭花有何意義。
坐在飯桌上,姽婳便傻了眼,整個姽家除了表哥詭珃、侄子姽游、管家老張還有就是還躺在床上的詭凌,加上自己一共五口人,卻只有兩個素到不能再素青菜菜外加一碗飄著幾張青葉子,沒有一滴油水的清湯,雖然這連二驢子家的伙食好都沒有,不過自己倒還不至于嫌棄,畢竟再差自己也不是沒有吃過,回想從進京就連一口水都沒有喝過,眼下確實有點餓的發慌,拿起手里的飯碗就一通的狼吞虎咽。
圍坐在姽婳旁邊的其他人都看傻了,姽家沒落之后,伙食是一路千丈,到現在勉強也就只能糊口活著,能擺上這樣的飯菜雖然已經是府里最好的了,但還是唯恐姽大小姐嫌棄,畢竟這可是當年吃一頓飯就用盡千金的人,就連府上花重金請來的廚子都不入這位小姐的眼,可真沒想到,眼前的女子不僅吃得了這等粗食,更是吃的津津有味。
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動筷子,姽婳抬起頭有點不好意思,難道這是嫌棄自己吃的多了,確實自己的飯量是大了點,就這兩菜一湯真是可憐的很,都不夠自己一個人吃的。
“你,你們看我干嘛,吃啊!”
“姑姑,你吃飽了嗎我的也給你吃。”姽游這孩子心底倒是善的,看自己的姑姑瘦瘦小小的,吃起飯來又如此,一定是餓了很久,自己知道餓的滋味最是難受,立馬就對這第一次見面的親人表達出深深的同情。
姽婳真心想說,小子你姑姑之前可是天天吃肉的,過的比你們好一百倍的好嗎?把你的同情收起來。
“額......那啥姑姑吃飽了,你吃,吃了才能長成大個子。”孩子不是你親姑姑打擊你,和你同歲的關桉、狗蛋那個不比你壯,出去千萬別說是我們武侯府出來的,打臉~
“姽婳,帶來的那幾個人怎么處置。”詭珃也放下了最初的疑惑和震驚,給游兒舀了碗湯,果然還是自家表哥,就算再落魄那身氣質怎么也是掩蓋不了的。
聽到這話,一直坐在一旁的詭凌放下碗筷,低著頭,姽婳注意到他緊咬的嘴唇。
“先扔到柴房去,等我晚上回來再說。”姽婳說的隨意。
“詭凌,”
“表姐。”
“在我回來之前只要不死隨你怎么玩,不過你放心他們的結局不會好的。”姽婳一臉的玩味,說起來自己這京都一霸吃齋念佛太久了,風平浪靜的京都也該見見血。
詭凌抬起頭就看見姽婳滿臉的邪笑,心頭一縮,原本最怕這樣表姐的自己,現下卻如此慶幸。
“表哥今晚最好盡早哄游兒睡覺,小孩子見血太多不吉利的。”姽婳說著悠悠的伸了個懶腰徑直離開。
而宮里那邊也是炸了鍋,書房中皇上皺著眉審視著對面毫無異色的衛大丞相。
“你是說,姽婳是在所屠的村子里找到的。”
“是”
“收養姽婳的一家都死了后,姽婳為了復仇找到了你,最后潛入夏軍與你里應外合。”
“是,不敢半點虛言。”
“衛愛卿,你是寡人的重用之臣,不然寡人也不會讓你去這南湘一趟。”
衛景叩首“臣心知受皇上信賴,絕不絲毫隱瞞。”一臉正氣的衛景實則心里狠狠的捏了一把汗,慶幸當時姽婳與常勝將軍對峙之時,自己只讓自己的寥寥親兵守在山坡,看來當時鎮守山下的士兵里絕對少不了皇上的眼線。
聽到衛景的肯定,皇上也放下了心里的戒備。
“姽婳這幾年流落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當年之事你與寡人都有對不起姽婳的地方,姽婳自小與你相伴長大,如今她回來了衛丞也盡量幫襯些。”皇上深深嘆出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憐惜。
衛景還是一如既往“臣自會盡力而為。”
當年因為自己不甘被姽婳糾纏,因為不愿成為他人口中受武侯千金庇護的小白臉,就因為自己的自私、愚蠢害的原本可以在京都縱橫一生,一世無憂的姽婳成為現在這副模樣,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初見姽婳時的情形,他想說自己錯了,自己后悔了,可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