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任務都完成了,軍隊應該立即回營,可付有還是堅持要送趙晟回宜春宮。因此,他讓大部隊先行返回灞上的軍營,自己帶著百來個心腹護送趙晟。
“王爺,這事我總覺得蹊蹺。”付有憋不住,終于挑起了話頭。
“哼,等著吧。這次是真的要血雨腥風了。”趙晟面若寒霜,“說不得,大將軍一系要被清理出長安禁軍了。你昨天就沒得到一點消息?”
“沒有啊,所以趙輝剛出現那會,我是真緊張了。”付有想起昨天的經歷,此刻反倒是心有余悸起來。
“當時我就五千多部下。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防住那三千騎兵是沒問題,可萬一中軍剩余兩萬多人都跟上來,那我就是豁出命去都保不住陛下啊。”
“是啊,”趙晟也贊同付有的說法。
“所以,當趙輝不阻攔我派出去的斥候哨探的時候,我就覺得有蹊蹺。這哪有這樣造反的!”付有越想越奇怪,不由得感嘆道。
“那陛下呢?一點都沒生疑嗎?”趙晟追問道。
“陛下被嚇壞了,再加上江迢添油加醋,哪里會起疑心。”
趙晟越想越不對勁,道:“以陛下的聰明,不至于被江迢如此糊弄。要說遠在千里之外,只憑戰報還能弄虛作假。這近在咫尺之間,陛下只需要出門一看,或者和趙輝一對質,立刻就真相大白了呀。”
付有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道:“現在想想,昨天陛下似乎是有些不對勁。這次來太倉,名為視察糧食,實則是為了一些從洛陽運來的寶貝。”
“寶貝?”趙晟還是第一次聽說。
“運送的兵士都是南軍的人,不過據左琮說,都是些沉重的石頭,好像是雕塑。”付有努力回憶道。
“雕塑?”想起徐皇的一系列舉措都不太像一個登基三十多年的帝王,趙晟心里升起了一絲不詳的預感。
“此事就到此為止吧。你這次護駕有功,是不會有什么事的。思圓照章辦事,也不會出什么紕漏。”趙晟沉吟道。
“倒是那個左琮,這次在陛下和江迢面前挺搶眼的。”付有插話道:“擒住趙輝,他也有功。”
“江迢沒察覺到他和我們的關系吧?”趙晟見他提到左琮,便問了一句。
“沒有,但江迢話里話外,頗有拉攏我的意思。”付有尷尬的說道:“什么護駕有功,說是要向皇帝進言升我做將軍。”
“那可就恭喜你啦,付將軍。”趙晟聽了這話,哈哈大笑。
見趙晟終于放松下來,付有也松了口氣,嘴上卻辯解道:“什么副將軍?是正將軍!”
“喲,你什么時候又改姓鄭了?”
兩人放聲大笑,一解昨天緊張的心情。
“好了,言歸正傳。老付你這次有大功,別說將軍,封個列侯都不為過。”趙晟欣慰地嘆道:“要是江迢不給你說,我向陛下進言。從你開始,思圓,左琮,一干有功之臣都要封賞。”
“王爺,你還是處于熱孝之中,最好別管朝廷的事,要是被言官們……”付有猶豫著說道。
“你還不懂嗎?”趙晟目光投向遠方,“你也好,思圓也好,東西軍諸將也好。你們都是我的人,倘若我對你們的功績都視若無睹,豈不是太寒兄弟們的心了嗎?”
“我跟了老王爺十多年,從一個貼身小兵做起,出生入死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付有想起往事,又神情黯淡下來,“什么侯啊將軍啊,我都無所謂。我這條命早就賣給老王爺了。”
“父王能有你這個兄弟,泉下也能瞑目了。”趙晟也想起了父親,不禁一起嘆道。
“好了,倒是我不好,惹得你傷心了。”付有哈哈一笑,“我會管好東軍,有了這只軍隊,誰也不能小覷了你,這你放心。我先回去了。”
說完,付有拍馬回身,帶著親兵們回營去了。
望著正當中的太陽,趙晟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
一回到長安,趙輝和其他被停職的中軍軍官們就被下了大獄。
由于廷尉和一干司法衙門都在洛陽,因此這案子被交給了胡云龍的親家,御史丞溫云松來審。
溫云松和胡云龍雖然有意放趙輝一馬,但是在徐皇的嚴厲催問之下,也只得嚴刑拷打,把案子辦成了冤案。
趙輝雖然打仗是個好手,但官場上的彎彎繞卻一竅不通。
起初,趙輝還想死扛到底,咬緊了牙關在大刑伺候下還想一言不發。但是溫云松架不住徐皇的壓力,只能不斷加大用刑力度,終于把趙輝辦死在牢里。
聽了這消息,江迢只差沒笑出聲來了。
他屁顛屁顛的跑進宮去,向徐皇求情道:“陛下,如今趙輝已死,而中軍諸將均無證據表明他們參與謀反,不如就此罷手。”
“太師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嗎?”
江迢一聽這話,哪能不懂弦外之音。徐皇這是在懷疑以后出行再遇到這樣的事怎么辦。
“陛下寬心,南軍素來最忠于陛下。北軍遠在棘門防范匈人,也不會有什么異動。而東西兩軍經過此事,完全證明了都是忠勇之士。”
徐皇聽了卻不買賬,“哼,朕聽說那趙輝還是宗室遠親?”
“回陛下,趙輝是太祖皇帝之弟,周王的后代。算起來,還是陛下的孫輩。”江迢早就將趙輝的背景一一查清,可謂是有備而來,讓一旁向徐皇報告的溫云松一句話都插不進。
“哼,這樣的人還有臉當大徐宗室!”徐皇意尤未平,恨恨道:“傳旨,剝奪趙輝的宗室身份,從此他這一脈從宗室碟譜上刪去。”
“諾!可是,剩余在押的中軍軍官們……”江迢試探道。
“統統貶三級。貶到南方去。”
“諾!還有,這次護駕,秦王殿下,東西兩軍,還有南軍諸將都是有功之臣,請陛下予以封賞。”
聽到封賞二字,徐皇眉頭一挑,沉吟了片刻才說:“東軍司馬付有,晉封列侯。西軍司馬俞思圓,晉封關內侯。南軍衛尉以下各升三級俸祿,長樂校尉……”
“左琮!”見徐皇想不起名字,江迢連忙出聲提醒道。
“長樂校尉左琮,晉為中尉,和曹紹青并列。”徐皇慵懶地說道,“至于晟弟么,朕自有裁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