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翻閱完那疊文件,已是下午時分。
期間船員來敲過門,送上一份午餐后便快速離去。
午餐是一塊熏豬肉,一份新鮮的綠色蔬菜,以及一碗米飯。
豬肉味道口感一般,紀長安只動了幾筷,倒是認真吃完了那份蔬菜。
等再過些日子,就別想看到這種綠色蔬菜出現在午餐晚飯中,有的只能是腌肉、魚肉與罐頭。
用完午餐,他連同餐盤一起放在門口,自會有船員收拾。
徹底看完兄弟會收集來的資料后,紀長安起身伸了個懶腰,將文件收起,放入牛皮袋中。
最后他喚進守在門口陰影中的杰克森,將牛皮袋交給他,讓他負責處理掉。
紀長安推開房門,門口的餐盤已被收走,他沿著過道走到甲板上。
午后的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少數幾個黃發船員在忙碌。
此刻視野之內,皆是如洗的碧空,與無邊無垠的海域。
海風咸濕而悶熱,讓人感覺困意不自覺升起。
紀長安向高處望去,那女子自然已經不在了。
女子名為露娜·布特,來自科維坦布特家族,今年二十,父母皆在十年前失蹤,導致這十年來她在族中備受打壓。
她的父母據說是背叛了家族,裹挾著家族的重寶潛逃,但這只是傳聞,缺乏有力證據。
可就兄弟會那位執行員的分析,這則傳聞極有可能是真的。
三年前,她憑借自己的努力,成為了科維坦帝國與夏商帝國之間的交換生,被送到夏商帝國的白鹿學院進修。
如今交換期已到,她被返送回國,而相比其他幾位圓桌貴族子弟的飛艇回程,她的待遇再次證明了她在家族中低下的地位。
并且,根據那位執行員的調查。
三年前她之所以能順利成為帝國交換生,她背后的家族其實出了不少力。
但這其中并沒有令人感動落淚的家族情深。
在外的這三年中,她的身周起碼潛伏著五位來自布特家族的超凡者。
而這一切的原因始末,不言而喻。
這個女人被當做一個魚餌放置在外,幕后垂釣者真正想引出的人,是她的父母。
紀長安心中暗暗驚嘆一聲。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被家族放棄,視之為質子的女子,竟在那場浩劫之后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以一人之力撐起了布特家族最后的榮耀,躋身末代十二圓桌行列,被視為布特家族最后的中興之人。
末代十二圓桌之一。
那位王者麾下最鋒銳的槍。
逐日者。
露娜·布特。
想到此處,他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不知她家族內那些排擠她的族人知道日后之事,是否會后悔往日種種?
哦,對了。
紀長安輕輕摩挲下巴。
那場不似夢的大夢中,這位被稱為逐日者的女子,同樣以鐵血手腕著稱,在她執掌布特家族大權時,整個布特家族已經死的只剩下她的擁躉,再無任何異聲。
當然,那個時代也容不下任何異聲。
紀長安雙手撐著船舷的欄桿,迎著逐漸狂怒的海風,遙望故土的方向。
目光漸漸變得怔然。
他終究還是踏上了這條不可知的道路。
“殿下!這艘船不對!可能有怪異存在,我們必須時刻準備棄船而逃!”
急促的聲音飛快傳入他的耳朵,打斷了他的沉思。
這聲音來自杰克森。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急促而不安,可以清楚地聽出他心中的恐懼,這讓紀長安不由得心中一沉。
杰克森面對自己時展露的恭敬與敬畏,一半源于那位總座,另外一半則是他已被確認為兄弟會圣子的身份。
身為超凡者,哪怕只是最低序位,他也能無視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格斗家。
而一旦展開他的超凡能力,他甚至能在短時間內與那些最頂尖的格斗家相抗衡。
每一位頂尖格斗家,都代表著人類領域的極限。
老爹說過,一位頂尖的封號格斗家,能輕易的空手屠滅一支武裝精良的百人軍隊,正面抗衡一支騎士團,他們的氣魄展開,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凝固周身十米范圍內生物的意識。
然而,強大如此的杰克森卻在此時說出棄船而逃四字。
茫茫大海之上,棄船而逃,沒有方向指引,沒有足夠的食物淡水,等同慢性死亡。
紀長安心中瞬間劃過種種念頭。
他再次回憶那場大夢,那場夢中,最初他便是跟著這艘船前往科維坦,見證了大災厄的爆發。
可那是一次安穩的航行,沒有任何意外,沒有任何波瀾,平靜而順利。
就在這時,紀長安悚然一驚!
那場航行……
真的是安穩而順利嗎?
宛如封鎖著恐懼的魔盒被人緩緩打開,恐懼如灰霧蔓延而出,深深浸沒他的心靈。
直至這時他才想起,這艘商船在駛離夏商帝國時,全船上下總共有數百人。
而在到達科維坦帝國境內的魯特丹港口時,卻只剩下了寥寥十三人!
剩下人去了哪里,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紀長安心中猛地一沉,只覺手足冰涼。
他努力回想,卻發現自己竟是毫無相關記憶!
仿佛這一段的記憶被人用橡皮擦徹底抹去,不留一絲足跡!
但令他震驚不安的,并非這段記憶的遺失,而是方才在他發覺到這一切之前,對于這一段記憶的空缺,他沒有絲毫察覺!
在這之前,這段航行在他的印象中是平靜無瀾,毫無波折!
這是……見知障,還是心靈限制?!
紀長安猛地回頭,身后甲板上幾個水手正在忙活著,高處甲板上仍是空無一人。
這艘船在這一瞬間,給他一種強烈的詭異感覺。
似乎在某個暗處有一對視線緊緊盯著自己,觀察模仿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這種感覺讓人不寒而栗!
他低聲道:“杰克森,你發現了什么?”
“怪異!這艘船上有怪異的氣息!這艘船的船長瘋了!他竟然敢觸碰怪異!”
杰克森的聲音不復往日的沉穩,顯得匆促而惶恐,仿佛直面了什么恐怖的東西。
“怪異?”
紀長安仔細咀嚼這兩個字。
他并未真正踏入超凡的領域,對這個神秘的世界了解并不深入。
“怪異!”杰克森再次重申了這個詞匯,聲音凝重,“在形容怪異的時候,哪怕是三大圣殿內,也普遍都會用‘祂’來代指!”
他似乎是恢復了些許冷靜與理智,但沙啞的聲音中仍舊能聽出一絲顫栗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