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次運動會,班上同學們的感情變得更加緊密了。連點點派和姮姮派之間的隔閡也小了很多。
而因為安真找來的擴音器的壯舉,在他們拔河獲勝的過程中功不可沒,一時間大家都對安真很是親近。
但這種放松的氛圍并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就是第三次月考。每個老師都耳提面令地提醒同學們好好復習,花時間去看書,安排時間問不懂的問題。
16班因為安真這個鶴立雞群的尖子生,一時間引起了廣大學子們的好奇和窺探。16班的學生們自己也對安真這一次的學習情況好奇不已。一個個都打探起安真的學習情況,問她有沒有信心呀,準備得充不充分呀,自己覺得自己能考多少呀……
總之,大家對安真的成績,比對自己的成績還期待。
“安真又要參加大考了!”
“我看過他平時周考的卷子了,這一次班上第一名沒問題!”
“說什么大傻話呢,咱安真可是‘安前十’啊!在年級上名列前茅絕對沒有問題!說不定又是年級前十名以內呢!”
……
安真就在這種或期待、或看戲、或等著安真出丑的目光下平靜地參加了第三次月考。
在考試結束之后,她也沒有出去玩或者做一些其他放松的事情,依舊在按部就班地學習。
安真的爸爸媽媽見安真這樣,很有些擔心。他們覺得孩子壓力太大,不懂得勞逸結合。
因為安真一直是偏瘦的體型,甚至有越發單薄的趨勢,所以安真父母對安真的身體健康非常擔心。
現在,對安真來說,月考的重要性其實小于競賽的重要性。還有一個月就要開始化學和物理的培訓選拔了,安真在奧賽上越發努力。
月考結束后,青子他們已經等著安真領獎學金擴充小集體資金庫了。他們把將要聚餐的店都選好了,就等著學校放榜表彰了。
在學校放榜之前,班主任找到安真,和他進行了一次談話。
安真一進辦公室,馬老師就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安真,這是我們班這次月考的成績單。”
學校還沒有放榜,但是老師提前拿到了成績。
安真拿過來看了,然后把成績單放回去。
馬老師對這個不驕不躁的學生非常喜愛。而安真也沒有讓自己失望,一直保持著非常優秀的成績。
馬老師:“你很努力,成績也非常優秀。這一次,年級主任聯系到我,說是希望讓你轉班。”
安真詫異:“轉班?”
馬老師:“是的。我們學校是按照學生的成績安排班級的,以你現在的成績,應該去名校班上課。”
“我……”安真本來想說話,但馬老師看安真表情,已經知道他要說什么。
馬老師打斷安真的話。“這件事你可以回去告訴你的父母。明天我也會在班上說明。安真,我知道你是一個愛學習的孩子,你應該去更適合自己的環境。你前途無量,老師希望你好好發展,不要辜負老師和學校對你的信任。”
安真看著馬老師認真殷切的眼神。低下頭。
半晌,安真喉嚨干澀地道:“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從辦公室出來之后,安真沿著長長的走廊,往自己教室走。走廊上貼著雪白的瓷磚,映出安真被光線拉長的影子。
安真的腦海里不由得冒出許多和金剛他們在一起的時光。雖然她一心一意埋頭學習,但是現在想起來一幕幕,都是和金剛、青子、江力和小A在一起的時光。
金剛個子沒自己高,從不站在自己面前說話,每次開口的時候都站得比較遠,好避免被人發現兩人身高的差距。
江力總是戴著一頂棒球帽,說話的時候神采飛揚。明明是個大大咧咧的男生,內心卻比別人更加敏感細膩。
小A話不多,就喜歡傻乎乎地看著人笑,不管說什么都會點頭,跟著大家的時候像一個小尾巴。
青子總是那么愛說話,上課的時候經常被老師點名。每次給自己接水的時候都顯得很狗腿,還老喜歡下課以“按摩”為借口突然伸手嚇自己。
……
安真又想到很久以前他們一起吃過飯的操場,追逐過的走廊,打鬧時不小心推到過的桌椅……想起他們在變聲期時像鴨子一樣嘎嘎的笑聲,想起他們總是帶著粗話的調侃和神采飛揚的眼神……
安真不知不覺就走到教室門口。
青子見安真走進教室,走過去拉著安真就往外拖:“走,安子,陪我去上廁所!”
安真:……
安真對著教室大喊一聲:“帽兒,過來陪青子上廁所!”
全班先是一靜,然后哄堂大笑。青子鬧了個大紅臉,不等江力過來就跑了。江力嗑著堅果笑嘻嘻走過來,隨手剝了一顆松子放進安真嘴里:“走了啊?”
“恩。”安真一點嚼松子一邊點點頭。
“咱們也走唄。天氣好冷啊,早點回去唄。”
江力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因為安真一般都要留下來上最后一節晚自習的。但今天安真卻道:“好啊,餓不餓?一起去吃米線?”
江力一瞬間有點受寵若驚,因為安真很久沒和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活動了。江力沖教室后面大喊:“剛哥,走,安真請咱吃米線!”
小A笑瞇瞇地跑過來,“真的呀,安子你不上最后一節晚自習了?太好了!走呀走呀,一起去吃米線吧!”
等青子從廁所回來的時候,大家已經幫他把書包收拾好了。眾人笑笑鬧鬧地往校外走。一路上學生們也三三倆倆結伴回家。校門口的砂鍋米線還是和以前一樣,特別受歡迎。
神奇的是,安真他們在這里居然又遇到了當初調戲安真的那個黃毛。
但黃毛他們一看到安真一行,馬上就避開了,連米線都不買了。
“呵,這幫慫包。”江力用筷子噠噠噠地敲著桌子,對老板喊到:“老板,五碗砂鍋米線,四碗不要豬肝!”
安真是他們當中唯一吃豬肝的人。不過現在安真明顯有點心不在焉。
“心算呢?回神了!”江力用筷子敲了一下安真的腦門。
青子急忙攔著江力,“我二大哥的腦門怎么能隨便敲?萬一打傻了怎么辦?獎學金不要了?”
江力:“反正考都考了,明天或者后天獎學金就會發下來了。這次獎學金一拿,咱的小金庫差不多有一萬五了吧?嘿!真多!”
小A:“嘿嘿,確實多!比我們家存款還多。”
江力:“你們家干什么的呀這么窮?不是賣什么產品的嗎?揭不揭得開鍋呀?”
小A只是嘿嘿嘿地笑:“揭得開呢。”
安真聽他們說話,眼睛一直盯著桌子上的花紋。
江力敲敲桌子,說:“這么餓啊?想吃木頭了嗎?”
安真笑了一下,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開口。
金剛突然問:“安真,你有話要說?”
“嗯……”安真不敢去看金剛的目光,只一味地低著頭,“是……”
在說話的時候,安真的尾音已經帶著點顫抖了。大家一時安靜下來。
就見“啪”地一滴水滴到安真面前的桌子面上,在桌子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圓。
眾人一愣。江力坐在安真旁邊,捏住安真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安真的眼淚從眼眶里咕嚕嚕地一滴接著一滴往下滾。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浸在水里,像倒影在水中波瀾的月。
金剛幾人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下來了。
金剛:“怎么回事?誰欺負你了?”
江力握緊拳頭,青子手忙腳亂地給安真拿紙,“誒,別哭啊,別哭,怎么了?安真,你先別哭。”
江力學著安真以前的動作,動作生疏地伸手環住安真的肩膀,讓安真慢慢靠在自己的懷里。
安真整個人憋著聲音,靠著江力單薄卻堅硬的胸膛,一陣陣抽泣。
“我、我要走了……”安真埋著頭,抽抽搭搭地說,“青子、帽兒、小A、金剛……我要走了,嗚嗚嗚,我要走了……”
“什么?”青子捏著餐巾紙,心急地理解安真的意思,“你要走了?什么叫你要走了?”
金剛沉默著看著安真,小A在安真旁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安真的后背,青子拿著餐巾紙,尋找著給安真擦淚的空隙。
“嗚嗚嗚……我要走了,我要轉班了、嗝,嗚嗚嗚,帽兒,我以后就不在16班了……”安真一邊哭,一邊伸手環住江力的腰。江力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但很快被安真說的話引起注意,手一下子就抓緊安真的肩膀:“你要轉班了?轉去哪里?”
安真被江力捏得縮了一下肩膀,青子趕緊打掉江力的手:“你小心一點!你把他弄痛了!”
安真用袖子擦了淚,坐直身子,接過小A遞過來的杯子,握在手里。她平靜了一點,緩緩開口:“我要轉去1班了,可能明天直接就過去。”
金剛他們一時都沒有說話,整個空間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氣氛凝滯不動。安真說著說著,眼淚又啪啪啪往下掉。
青子趕緊用紙給他擦掉,咧嘴笑了一下,說:“別哭呀,安子,去1班呀,那是、那是好事啊!對不對,小A?”
青子碰了碰小A的胳膊,小A沒搭話,回頭一看,才看到小A也哭了,青子又轉頭去看江力,看到江力用胳膊擦了一下眼睛,青子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的臉也濕了。
青子還是笑著問:“那什么,1班啊,1班在哪里呀?在樓上嗎?4樓?還是5樓?”
沒人接話。青子停了一會兒,又自顧自地說:“沒事,沒事啊安子。我們以后還是可以去找你呀。難不成你轉班了之后,就不給我們帶零食了?”
青子說著話,卻撇著臉,目光看向空白的墻壁,嘴上還帶著笑,眼睛卻是哭的模樣,“啊,沒什么,這沒什么,畢竟是年級第一嘛,一直留在平行班算個什么事。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
這時,老板把砂鍋米線端上來,一碗碗放在桌子上。熱氣氤氳,模糊了大家的臉。安真深吸了一口氣,擦干淚,站起來往外走。
江力一把拉住安真的手,緊張地問:“你去哪?”
安真吸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我出去拿碗和勺子。”
“我去!”小A擦了把臉,跑出去了。
安真坐下來,她最先哭,也最先冷靜下來。
安真看向金剛。金剛臉上沒有格外明顯的表情。顯然對于安真轉班這件事,比知道安真可能被別人欺負這件事,更能接受一點。
金剛說道:“丑死了!這么大了還哭!干什么娘們兮兮的!以后該怎么樣就怎么樣。”
“恩。”安真點頭,手指頭摳著桌子沿兒的木屑,“以后放學我想和你們一起走……”
金剛:“行。”
安真:“以后我忘了接開水,也沒人幫我接開水了。”
金剛:“下課了把杯子拿出來,我們給你接。”
安真:“中午吃飯也沒人給我帶了……”
金剛:“中午放學你在教室等著就行。”
安真:“學累的時候沒人陪我說話了。”
金剛:“學累了就出來走廊,我們以后每天都在下面等著,叫一聲就能聽到。”
安真:“那、那……”
金剛看著安真,眼神是一直以來不變的堅定和不容置疑。
安真看著金剛那雙眼睛,心里慢慢就安定很多了。
從安真穿越到現在,金剛他們是安真最重要的朋友了。每天十幾個小時的朝夕相處,安真在心里對他們已經非常依賴和信任。
突然接到轉班這個消息,好像一直以來建立的聯系都要被打破一樣。但是現在安真明白過來,這種聯系,是不會因為轉班這種事情被打破的。
安真張開口,對金剛說:“我要抱抱。”
金剛的表情一瞬間有點一言難盡,像是沒想到安真作為一個男人居然這么“娘們唧唧”。金剛還沒表態,青子和江力已經一把抱住安真,門口蹲著的小A也沖進來,抱住安真。
金剛站起來,走過去擁住大家。眾人抱在一起,臉上挨著的都是各自或者冰冷或柔軟的衣服,鼻尖是包間里溫暖中帶著飯香的氣味。
砂鍋米線放得有點久了吧?
大家抱了一會兒,臉上很有點羞赧。不好意思地分開,各自坐在椅子上,瞪著面前的砂鍋米線。
——都是安真,害得他們也變得娘們唧唧的了。
安真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米線,吸溜溜塞進嘴里。
接著,青子、小A、江力也紛紛拿起筷子。一時間,包間里都是大家吃米線的聲音。
一碗米線下肚,肚子都變得暖洋洋的,剛才被消耗的精力也回來了一點。
金剛:“走吧,不早了,回去睡覺。”
“哦。”眾人點頭。跟著金剛往外走。金剛他們把安真送上出租車,看她關門離開,一時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車子消失在黑夜看不見了,金剛才跺跺腳凍僵的腳。
“今天不回家了,去寢室擠一晚。”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大家都不想說話。